警报声还在响。
红光在墙上闪,像心跳。
纪伯言躺在金属床上,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地板的瞬间,他已经把刚才断电时的动作重新算了一遍。
他没逃,而是慢慢躺回去,闭上眼,呼吸放平。
他知道他们会在监控里看他。
几秒后,门开了。
导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他站在床尾,低头看屏幕上的脑波图,又抬头看纪伯言的脸。
“你刚才醒了。”他说。
纪伯言睁开眼。
“我试了一下。”他说,“设备太老,线路一碰就断。”
导师没接话。
他在等。
纪伯言坐起来,动作有点慢。
他摸了下手腕,那里还有固定带压出的红痕。
他看着导师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研究什么。”
“意识控制。”纪伯言说,“和韩束一样的东西。”
导师点了下头。
“但缺一个关键节点——能稳定承载高密度神经信号的活体接口。你做过‘伊卡洛斯’,你有经验。”
“所以你们抓我,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用你。”导师说,“你可以选择怎么被用。”
纪伯言笑了。
笑得很短。
“如果我合作,苏星遥的时间能延长吗?”
导师看着他,眼神没变。
“她现在还活着,是因为系统还在运行。但如果外部支持中断,或者你拒绝配合,她的意识会立刻崩溃。”
“我不是在讨价还价。”纪伯言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合作有没有实际意义。”
“有。”导师说,“只要你愿意接入共感网络测试平台,我们可以把她的暂存时间延长到48小时。”
“前提是我也得进去。”
“对。”导师说,“你要成为中继节点。”
纪伯言没再问。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有点软。
但他站稳了。
“带路吧。”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
走廊是纯白的,墙上有指示灯,一路亮到尽头。
门打开时,里面是一间圆形房间,中央有台脑机接口装置,像一把椅子,上面连着几十根导线。
纪伯言看了眼。
“这就是你们的新玩具?”
“比旧世界的强十倍。”导师说,“它能读取、复制、甚至改写局部意识流。”
“听起来很危险。”
“对你来说,确实。”导师说,“但你已经承担过一次神经负荷了。这次只是重复。”
纪伯言走到装置前,伸手碰了下导线接口。
金属冰凉。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我得先优化协议,否则通道撑不过十分钟。”
“你能修?”
“我能骗它。”纪伯言说,“用旧世界淘汰的开放式算法,假装系统自检通过。这样你们才能拿到深层数据。”
导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对旁边的人说:“给他权限。”
接入过程很快。
纪伯言坐在装置上,导线贴上太阳穴和后颈。
屏幕上开始跳动波形图。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放松了。
实际上他在等。
等系统完成初始化扫描。
当进度条走到73%时,他输入了一串代码。
伪装成系统自检误差,实则激活了隐藏路径。
这是他早年在研究院学的小把戏——利用协议漏洞,反向调用跨区数据库。
屏幕一闪。
他看到了服务器标签:零号基地衍生架构V3。
下面一行小字:韩束原始设计授权密钥残留。
他确认了。
公司B的技术,就是从韩束那里来的。
他们不是对手,是继承者。
而且还在继续做同样的事——提取意识,控制思想。
他不动声色,退出查询界面,转而上传一段伪造模型。
看起来像是在优化神经接口协议,其实是把一堆无用数据塞进系统缓存,制造“合作进展顺利”的假象。
导师在监控室看着屏幕。
“他真的在帮忙?”
技术人员点头。
“协议版本已更新,正在模拟运行。初步反馈正常。”
导师盯着纪伯言的脑波图。
波动平稳,没有异常。
“加大反馈强度。”他说,“我要看他能不能承受更深的连接。”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系统开始进行深度扫描。
纪伯言感觉脑袋发沉,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
他知道这是神经探针在读取记忆片段。
他不能抵抗。
抵抗会触发强制镇静程序。
但他也不能完全放开。
那样会被挖走所有秘密。
所以他做了第三种选择——主动引导。
他在脑子里放出一段虚假记忆:自己在北极之光项目中调试系统,画面清晰,逻辑完整。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诱饵,专门应付这种时候。
系统信了。
开始顺着这条线深入。
就在它完全进入假记忆区块的瞬间,纪伯言悄悄启动了另一段程序。
那是他记录下来的苏星遥意识波形特征,藏在底层缓存里,伪装成系统校准参数。
他把它注入扫描流。
像扔进河里的一颗石子。
等着看会不会有回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反应。
他几乎要放弃。
然后,就在系统即将切换频道的刹那——
一道信号穿了进来。
微弱,断续,但真实存在。
“伯言……南极光柱在……呼唤什么……”
是苏星遥的声音。
不是求救,不是哭喊,而是一句模糊的感知,像梦话,又像启示。
纪伯言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回应,也不敢回应。
任何异常脑波都会被系统捕捉。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南极光柱在呼唤什么?
那不是物理信号,是某种共鸣。
她在数据深处听见了什么东西。
他忽然明白。
她还没完全被困住。
她的意识还在移动,在接触某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救她出来。
是找到那个“呼唤”的源头。
导师在监控室站起身。
“他的脑波出现异常波动。”
技术人员查看数据。
“不是反抗,更像是……共振。频率和某个外部信号同步了。”
“切断连接。”导师说。
“不行。”另一人摇头,“现在中断会导致双向神经撕裂,他和目标意识都会受损。”
“那就加大压制。”
“已经到临界值了。再加,他会死。”
导师盯着屏幕。
纪伯言的脑电波起伏剧烈,但核心频率稳定。
他像是在承受痛苦,又像是在利用痛苦做别的事。
“他在干什么?”导师低声问。
没人回答。
纪伯言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现在处在半沉浸状态。
身体被固定,意识却在下沉。
他顺着刚才那道信号往回找,穿过一层层防火墙,进入缓冲区。
那里有一团光。
很小,很弱,但一直在闪烁。
他知道那是苏星遥留下的痕迹。
他不敢靠太近。
怕惊动系统。
但他试着用最轻的方式,传了一段信息过去——不是语言,是频率,是节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哼过的那首歌的前三个音符。
他等着。
一秒。
两秒。
没有回应。
他正要收回意识,忽然——
那团光闪了一下。
接着,又传来一句话:
“别信……深海里的声音……它们在模仿……”
声音更断续了。
然后彻底消失。
纪伯言睁开了眼。
他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干裂。
导线接口处有血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导师走进实验室。
“测试结束。”他说,“你表现得很好。”
纪伯言没动。
“你们和韩束是一伙的。”他说。
“我们只是用了相同的工具。”导师说,“目的不同。”
“都是控制。”
“是进化。”导师纠正,“人类需要被引导,而不是自由堕落。”
“那你就不该抓我。”纪伯言说,“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听别人的话。”
导师看了他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继续加大反馈强度。”他对守卫说,“我要他看到更深的地方。”
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纪伯言闭着眼,脸上还有血。
但他的手指,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敲了一下座椅扶手。
三短一长。
是摩斯码。
也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