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纪伯言蹲在生态研究所西侧的断墙后,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三下。
“播种-α”发出去了,没有回音。
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一道红光从废墟深处亮起。
不是警报,也不是武器充能。
是信号回应。
他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冰渣,朝光源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慢,脚跟先落地,试探地面是否松动。
三十米外,一个女人站在塌了一半的金属门框里。
左眼是机械义眼,冷光一闪一闪。
她没穿防护服,就一件旧式科研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你就是秦烬?”纪伯言停下,离她还有十五步。
“我是。”她声音平,不带情绪,“你也收到飞行器信号了?”
“收到了。”
“那你该知道,我没时间废话。”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道投影升起来,是建筑结构图。六边形地基,地下七层,顶部有环形天线阵列。
“零号基地。”她说,“韩束的老巢。”
纪伯言眯眼。
这图纸他没见过,但布局很熟。和“北极之光”同源设计,只是更早一代。
“你拿这个给我看,想换什么?”
“我要你杀一个人。”
“谁。”
“韩束。”
纪伯言没动。
风吹过两人之间,卷起一层薄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现在是他唯一没控制住的变量。”秦烬收起投影,“公司、军队、复兴会……他都埋了线。只有你,是从系统外回来的。”
“听起来像夸我。”
“是事实。”
纪伯言往前走两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就凭一张图?”
秦烬没答。
她抬手,摘下机械义眼外壳。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里面一块芯片,刻着编号:L.W.-07。
纪伯言瞳孔缩了一下。
林晚的项目编号,二十年前就停用了。
“你是她学生?”
“最后一个。”秦烬把义眼装回去,“那天实验出事,他们以为我死了。但我活下来了,带着她的记忆。”
纪伯言打开系统数据库。
输入“L.W.-07”,跳出一条记录:秦烬,女,博士学历,旧科学院生物信息组成员,五年前登记死亡,原因不明。
他合上终端。
“你说韩束杀了林晚?”
“我有视频。”
投影再次亮起。
画面抖,光线暗。一个女人被绑在金属椅上,白大褂破了,头发散乱。
是林晚。
她说话断断续续:“……他们用我女儿……测试神经同步……韩束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镜头晃了一下,扫过操作台。
铭牌清晰写着:项目负责人——韩束。
视频结束。
纪伯言沉默三秒。
“这段资料,别人也能剪出来。”
“你可以查证。”秦烬说,“林晚死前三小时,曾向科学院内部服务器上传一份加密日志。密码是你名字倒序加她生日。”
纪伯言立刻调取旧网段。
找到档案,输入密码。
日志解锁。
第一条内容是:“韩束启动意识剥离程序,对象:苏星遥。我反对无效。他们说这是‘火种计划’的关键一步。”
纪伯言手指顿住。
他知道这事。
但不知道林晚亲眼见过。
“你为什么不早出现?”他抬头,“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你五年都没动?”
“我不能动。”秦烬按住义眼,“这眼睛不只是记录设备。它连着韩束的监控网。我一接入系统,他就知道我在哪。”
“所以你现在暴露自己,不怕他动手?”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纪伯言皱眉。
话音刚落,秦烬的机械义眼突然自主亮起。
红光扫过空中,投出一段实时影像。
画面里是间控制室。多块屏幕显示不同角度的画面。
其中一块,正对着纪伯言和秦烬站的位置。
韩束坐在主位,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很好,他们都来了。”
影像消失。
纪伯言瞬间后退五步,靠到断墙边。
他拔掉终端数据线,关掉所有外接信号。
“你被监听多久了?”
“一直。”秦烬咬牙,手压住义眼,“每次我使用记忆回放,它就会自动上传。我试过屏蔽,没用。”
“那你刚才放视频,不是自爆?”
“是赌。”她抬头,“赌你会发现异常。赌你能切断信号。赌你现在也成了他系统里的‘错误数据’。”
纪伯言盯着她。
几秒后,他慢慢走回来。
“你说要杀韩束。”
“对。”
“理由呢?复仇?”
“不止。”她声音低下去,“林晚临死前说,韩束的计划还没完成。他在等最后一个人——苏星遥。只要她还活着,那个实验就能重启。”
纪伯言眼神变了。
“你让我帮你杀人。”
“我让你阻止一场灭绝。”
风更大了。
雪片横着飞,打在金属残骸上发出噼啪声。
纪伯言低头看终端。
刚才那段实时影像,虽然只持续了五秒,但他抓到了一个细节。
韩束喝水时,左手小指抽了一下。
那是神经系统不稳定的表现。
他在老化。
或者,他的身体正在排斥某种植入物。
“你有进零号基地的办法?”
“有图纸,就有路径。”
“守卫呢?”
“三层防线。第一层是自动炮塔,第二层是改造士兵,第三层……是他本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进去过。”秦烬说,“作为实验品。”
纪伯言没再问。
他知道这种问题,不该继续往下挖。
他抬头看那座塌了一半的研究所。
刚才亮起绿光的地方,现在一片死寂。
“你说林晚的母亲出现了?”秦烬忽然开口。
“我没说。”
“但你看到了。”
纪伯言没否认。
“那不是她。”秦烬说,“林晚死的时候,全身细胞都在分解。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我看见她打了摩斯码。”
“那可能是信号陷阱。”她摇头,“韩束懂这些。他会用你知道的东西,引你犯错。”
纪伯言握紧终端。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别冲动。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亲自去查。
“合作可以。”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行动前我不告诉你具体计划。”
“第二,过程中我有最终决定权。”
“第三,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不杀你,但我不会再救你。”
秦烬点头。
“行。”
纪伯言收起终端,看向南方。
零号基地的方向。
“你刚才说,他是等苏星遥。”
“对。”
“那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线索?”
秦烬沉默一秒。
然后抬起手,再次打开投影。
这次是一张地图。
上面标了三个点。
其中一个,在旧燃料库附近。
纪伯言认出来了。
那是苏星遥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这是她被转移的路线?”
“最后一段。”
“你怎么拿到的?”
“从飞行器信号里解出来的。”
纪伯言盯着地图。
手指划过那个标记点。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每一步都在韩束的计算里。
包括这场会面。
可他不能停。
他转身,背对研究所。
“走吧。”
秦烬跟上。
两人穿过废墟,走向藏车点。
风还在吹。
纪伯言的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
是刚才打印的零号基地图纸。
他看了一眼,塞回去。
快走到车边时,他忽然停下。
“你有没有想过,”他开口,“如果我们两个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秦烬没回答。
纪伯言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
车灯亮起的瞬间,秦烬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红光短暂浮现,又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