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人脸生疼。
纪伯言左手吊在胸前,断骨的地方还在渗血。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但他不能停。
苏星遥只剩七十一个小时,五百公里外有个医疗站,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沿着废弃的输能管道走。
这些管道原本是给旧城市供能的,现在只剩空壳。
管道内壁结满冰,脚踩上去容易打滑。
他用一根铁棍撑着身体,走得慢,但没停下。
天黑前,他看到前方有光。
不是自然光,是人工光源。
微弱,闪烁,像是快耗尽了能源。
他靠近时发现是一辆破旧的雪地车,旁边围着七个人。
他们挤在车里取暖,但供暖系统已经快停了。
“再过两小时,温度降到零下六十。”一个女人说,“我们都会死。”
纪伯言站在车外,没立刻靠近。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他敲了敲车窗。
“你们需要重启供暖核心。”
车内的人全转头看他。
一个男人举起枪。
“你是谁?”
“掉下来的那个工程师。”他说,“我知道怎么修这辆车。”
没人动。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车底。
“你们的热交换器被冰堵住了。清理它,接通备用电源,重新校准输出功率。十分钟就能恢复供暖。”
“你一个人?伤成这样?”女人怀疑地看着他。
“我不用动手。”他说,“你们照我说的做就行。”
沉默几秒后,那个拿枪的男人放下武器。
“老张,去下面看看。”
老张爬下车底,开始清理管道。
纪伯言站在外面指挥,一句一句说步骤。
五分钟后,供暖系统发出嗡鸣,暖风重新吹出。
车内的人松了口气。
纪伯言说:“我可以带你们活到南方。”
“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他说,“公司不会来救你们。你们只能靠自己。而我现在就是你们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是那个女人开口:“我跟你走。”
其他人陆续点头。
队伍就这样成了。
七个人,带着一辆勉强能动的雪地车,跟在他身后往南走。
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伤势让他头晕,但他强迫自己清醒。
他教他们怎么用废金属收集静电,怎么判断风向避开巡逻无人机。
这些人开始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该做什么。
第三天中午,医疗站出现在视野里。
建筑完整,外墙没有破损,甚至还有灯光。
这太不正常了。
末世三年,还能维持运转的设施早就被抢空了。
“不对劲。”女人低声说。
纪伯言点头。
“你们留在外面。我去看看。”
“一个人?太危险。”
“如果真是陷阱,人越多死得越快。”他说完就往前走。
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干净得不像话。
地面反光,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进大厅,四周安静。
没有病人,没有医生,连脚步声都被吸音材料吞掉了。
他直奔主控室。
屏幕上一片漆黑,直到他插入终端。
数据流开始滚动,突然,画面一闪,出现一个人影。
陆战。
还是那张冷脸,眼神却比以前更硬。
他穿着公司制式作战服,肩章上有新编号。
“你输了。”他说。
警报响起。
天花板的通风口打开,无色气体缓缓流出。
他闻不到味道,但知道是什么。
神经毒气,三分钟内让人全身麻痹,呼吸停止。
他立刻转身往外跑。
刚冲出主控室,迎面撞上两个流民。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快出去!”他吼。
三人拼命往门口冲。
毒气扩散得很快,有人已经开始咳嗽。
他扯下背包,翻出终端和一块活性炭布——这是之前修车时顺手收的废料。
“捂住口鼻!”他把布撕开分给他们,“用这个过滤空气!”
他们跌跌撞撞逃到外面。
寒风吹散毒气,总算活了下来。
纪伯言喘着气,回头看向医疗站。
门正在缓缓关闭。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说,“全是假的。”
“那我们白跑了?”有人问。
“不。”他打开终端,调出刚才截获的数据,“我拿到了一段日志。”
屏幕上跳出文字:
【目标苏星遥已转移至零号基地,准备实施脑芯片提取手术。】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零号基地。
他听说过,但不知道在哪。
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行。
“我们得继续走。”他说。
“你还想去?”女人声音发抖,“这地方是陷阱,下一个是哪里?坟墓吗?”
“她是我要救的人。”他说,“我不停,她就没机会。”
没人再说话。
他们回到雪地车旁。
车子还能动,但燃料只剩三分之一。
这点油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
这时,纪伯言注意到一件事。
其中一个流民,一直在摆弄雪橇的动力模块。
动作很慢,像是在检查零件。
但他的手指移动方式不对。
普通人不会那样拆卸电机。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
“你修这个干什么?”
“坏了。”那人头也不抬,“再不修,明天就走不了。”
纪伯言蹲下来看了一眼。
线路明明没问题。
他伸手拿起一块金属片,在阳光下一照。
边缘有细微刻痕——公司特制通信耳钉的反光标记。
原来如此。
他是间谍。
但他没揭穿。
反而对所有人说:“接下来我们要绕路。往北,回旧聚居点。”
“为什么?”有人问。
“那边有燃料库。”他说,“能找到更多资源。”
他知道这话会被传出去。
公司会派人去北方拦截。
正好。
他要的就是他们搞错方向。
夜深了。
队伍在一处岩架下扎营。
火堆烧得很小,怕引来注意。
纪伯言坐在角落,检查终端电量。
那个戴耳钉的男人悄悄靠近通讯设备。
他看到了,但没动。
等对方离开后,他才起身,走到雪橇旁,把一块伪造的定位芯片塞进动力箱底部。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他走在最前面。
断臂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身后六个人跟着他,包括那个间谍。
他们不再只是流浪者。
他们是第一支愿意相信他的人。
而他必须让他们活下去。
雪地车驶过一片荒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信号塔孤零零立着。
它本该是废墟,但现在,顶部红灯在闪。
有人在使用它。
纪伯言眯起眼。
他记得那种频率。
是求救信号。
不是公司发的。
也不是自动系统。
是人为的。
短促,三下,停顿,再三下。
他停下脚步。
队伍跟着停下。
风把帽子吹落,露出他额头上的伤疤。
他指着信号塔的方向。
“改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解释。
只说了两个字。
“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