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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非法出版物


戴代红接到天明的电话,两天后务必参加慈善捐赠大会。

他生平没有出头的事,可这件事儿让他犯了难。捐赠报亭完全是为了完成老爷子交给的任务,可不想被舆论抛在浪尖上。

戴代红:“天明,旭东没告诉你呀,我不想出这个风头,你还给我弄个满城风雨?”

听筒:“这是报社领导的意思。”

戴代红:“你不跟领导说,领导怎么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跟旭东商量好了,打算出我洋相。”

听筒:“不是,是记者从卖报报摊儿打听来的,然后顺藤摸瓜就找到了我。红哥,你花了钱,做了好事,应该留个名,这是某些人花钱买都买不来的。”

戴代红:“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总之你们俩给我找了麻烦。”

听筒:“那说好了,捐赠仪式你一定要出席,到时说不定会给你个特写,你就成名人了。红哥,我都答应领导了,你就算帮我一个忙。”

“你这是硬赶鸭子上架。”

“鸭子还得呱呱叫,哈哈。”

戴代红:“你太烦人了,挂吧。”

他放下电话,对玩电脑老五说:“老五,你替我去,就简单地在台上说两句话,应付应付。”

老五盯着屏幕上的敌人:“不去,我怕忘词儿。”

戴代红:“多好啊,到时领导接见,各路媒体采访,报纸头版登你一个大照片,走在大街上,小姑娘追着找你要签名,多风光。”

老五把枪炮声调大了,作为回答。


捐赠大会在一个科技礼堂举行。舞台上方拉起一条显著的横幅:著名企业家与区领导送温暖活动隆重召开。

“著名企业家”几个字,让戴代红脸臊得通红。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戴代红与有关领导握手合影。

相关领导与坐在轮椅上的时姐、王明德、老曹、刘义几个报纸售卖者合影。

本来天明点了红纱巾和于报二人去参会。红纱巾羞于露面、于报以身体不适为由作辞。

最后是全体合影。

戴代红做了简短发言,最后对记者们重点说了一句,“多关注底层老百姓,少关注我。”

记者还算良心,把这句话登在了报纸上。

     

老五拿着当天的报纸对戴代红说:“你说本来你是主角儿,你怎么站了个那么个位置,像个跑龙套的。”

报纸上一张众人合影的照片,戴代红站在最边上。

戴代红:“我又不想出名,站哪儿不一样。”

老五:“那你的钱不是白花了吗?”

戴代红:“谁说白花,一百个报亭都贴上咱们的广告,天天上班下班、南来北往那么多人,影响有多大。对了,这张报纸给我家老爷子留着,哪天你回家,顺脚给老爷子送去。”

老五:“嘿嘿,你家老爷子看到这张报纸,一定如获至宝,写进家谱。”


同一天,翟永利来到旭东的办公室,段小敏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但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旭东问:“你又来干嘛?”

翟永利直眉瞪眼说:“旭东,你不厚道。”

旭东道:“我怎么不厚道了?上次你修整工地,虽然反工了,款不是给你结了吗?”

翟永利:“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耗子。”

旭东:“蓝浩怎么了?”

翟永利沮丧地说:“耗子跟我分家了。”

旭东呵呵一笑:“他跟你分家,你找我干吗?”

翟永利:“你不在中间挑拨离间,他能跟我分家吗。”

旭东说:“挑拨离间、无中生有、黑白颠倒,这不是你最擅长干的吗。”

翟永利:“那你说耗子为什么要单飞?”

旭东:“也许蓝浩觉得你要是被雷劈了,会连累到他。”

翟永利:“你说话怎么这么损?”

旭东:“你还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翟永利:“现在我手下还有十来号人,等米下锅,你得给我想辙。”

旭东把手里的文案一推:“我给你想不了辙。上次你给我掉链子,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你自己心里没谱。”

翟永利:“高架快速路这么大工程,你从手指缝儿给我露一点儿就够我吃了。”

旭东站起来:“别说没用的了。走吧,去食堂,我请你吃饭。”

“你们食堂的饭能吃吗?还是去外面儿,我请你。”

“外面的饭我吃不惯。”

翟永利站起来跟着旭东走了。

段小敏放下手里的材料,也站起来跟着出去。


翟永利没有跟着旭东去食堂。他出了办公楼,走到自己的大发车前,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掏出一支烟,正准备点,段小敏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翟永利问:“你想搭顺风车?”

段小敏和颜悦色地看着他:“我请你吃饭。”

翟永利不冷不热地问:“你是旭东的同事?怎么称呼?”

段小敏道:“叫我小段。”

翟永利启动了汽车。


为了避免熟人撞见,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饭馆。

段小敏和翟永利坐在一张桌子前。

翟永利开门见山:“我不是什么好人,干吗请我吃饭?”

段小敏也毫不掩饰:“我想知道,梁旭东为什么不帮你?以他现在的位置,帮帮你再容易不过了。”

翟永利劈开一次性筷子:“我们虽然是发小,但是争斗了一辈子。因为一个女同学结下梁子,从此谁看谁也不对付。”

段小敏给他倒了杯饮料:“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吧,因为我跟他也不对付。”

翟永利夹了筷子菜吃:“他跟你有什么不对付的,你是个女的。就我所知道的,旭东对女的不是很计较。”

段小敏眼神露出一丝不甘:“他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男朋友的。”

翟永利:“哦,我明白了,他现在是你男朋友升官发财的障碍。”

段小敏说:“我们可以结为同盟吗,一起给他出点儿难题,让他晋升无望?”

翟永利摇头:“不能,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发小儿。以前争来斗去的,是因为年轻好胜,现在都看开了。”

段小敏抛出诱饵:“我男朋友现在虽然比他职位低,可手里也有资源,足可以让你一年内有活儿干。”

翟永利:“那倒可以商量。”

果然有效。

段小敏:“你跟我说说,他有什么软肋?”

翟永利:“他是军人后代,没有什么软肋,不贪财不好色,美人计糖衣炮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这她深有同感。

段小敏:“他就没有一点儿‘破定’?”

语文是自学的,难免有破绽。

“没什么破定。”

连作者都没有想到,两个文盲竟然算计心机发达的人。

翟永利接着说,“如果说有的话,就是他最在乎他的几个兄弟。其中有一个叫天明的,现在搞报刊发行,可以从他那儿找漏儿。”

他终于说出她渴望已久的话。

段小敏忙问:“你跟他斗了那么多年,有什么好办法?”

翟永利把饮料喝光:“我手里的牌都打没了,不然我今天不会空手而归。”

段小敏用一根吸管嘬着杯子里的饮料:“说说天明的具体情况。”


在背靠长途汽车站的一个拐角,有个专卖黄色小报的报摊。这里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小贩子比较多,摊主瞅准“饱腹思淫欲”这一商机,摆摊铺货,每天收入并不比上班族差。

一个人戴着头盔,骑着一辆电动车停在报摊前。从服装上看,骑车人是个女的。

摊主主动兜售:“姐姐,都是新来的,绝对刺激。给你老公买一份,胜过大力丸。”

骑车人道:“给我挑十种,每种来十份儿。”

摊主感觉今天踩狗屎运了。


据提供线索的人透露,天明每天下午一两点钟在立交桥一发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买报人早早便在桥附近候着,生怕错过时机。

天明的车准时停到桥下,给卖报小贩们分发报纸。

骑车人掐准时间,骑过去从车筐拿出一捆报纸,扔进车里。然后骑车人飞快离开。

这一番操作在瞬间完成,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有人问天明,还能不能登记报亭?天明说,早没名额了。之前说过数量有限,偏不信。

这时一辆标有出版局的商务车停在天明跟前,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人对天明说:“谁是这个发报点儿的报头?”

正在低头分报天明道:“我是。有事儿吗?”

执法人员:“我们是‘扫黄打非办’的,有人举报你批发非法出版物。”

有几个人一听说,赶紧拿着报纸走了。

天明说:“我没有批发啊。不信你们到车里看看,都是正规渠道出版的刊物。”

他领着执法人员来到车前。

另一个执法人员到车里搜查。

天明问:“谁举报我?是匿名还是实名?”

执法人员:“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要是没有违法出版物,不是更好吗。你走你的,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片刻,执法人员拿着一卷报纸过来:“车里边找到的。”

为首的执法人员接过来打开,一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呈现在人们眼前:

《午夜列车上的一夜激情》

《公公和儿媳的不伦之恋》

《一女侍二夫的“性”福生活》

……

红纱巾凑过来,一看就急了:“天明,你怎么还发这种报?这不害人吗?”

于报怀疑:“天明不可能发这种报吧?”

红纱巾:“那这报哪儿来的?”

于报朝天明眨眨眼:“你是不是留着自己看?”

执法人员捻开报纸:“每种都有十来份儿,打算拿回家人手一份儿?”

天明挠挠头道:“最近我没得罪人啊,是谁这么陷害我?”

执法人员:“别扯词儿了,现在人赃俱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天明知道再辩解也没有用。他交给于报一捆报纸:“报爷儿,你受累把时姐的报纸捎过去吧。我去不了了。”

于报接过报纸问执法人员:“明天出得来吗?出不来我们上哪儿拿报去?”

执法人员对天明:“我上你的车,你跟着我们的车走。”

天明上了自己的车,执法人员坐在副驾驶旁边。


义霞在整理陈列的报刊,把晚报放在首位。

红纱巾骑车过来说:“你们家天明让‘扫黄打非’的抓走了。政府部门有人吗?有人赶紧把他捞出来,要不明天送不了报了。”

她说完便急急忙忙走了。

义霞心里顿时乱作一团。她赶紧找出一个电话本,抓起电话边看边拨号。


旭东在办公桌前做案头工作,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传来义霞的声音:

“旭东,天明出事儿了!”

旭东赶紧安慰道:“义霞,别着急,你慢慢说……啊……哦……好,我知道了,千万沉住气,我想办法。”

他放下电话对刚进门的段小敏说:“小段,我出去一趟。有人给我打电话,你记下他的电话,回来告诉我。”

段小敏:“放心吧,有我呢。”

她看着旭东的背影,冷冷一笑,拿起电话拨号。


“扫黄打非”办公室,三个人各自坐在办公桌前,人手一份小报,看着正带劲。外面有人敲门,他们连忙把小报收拾起来。

执法人员说:“请进!”

旭东走进来,环视了一下屋里的工作人员,问:“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年龄稍长的执法人员:“我是。你是谁?”

“我是区政府的,我姓梁。”

旭东给他看了一下工作证。

执法人员:“你有什么事?”

旭东说:“今天你们扣了一个人,从他那儿搜出一些黄色小报。据我所知这个人是被冤枉的。” 

执法人员:“人赃俱获,冤枉从何说起?”

旭东:“他是我同学,我了解他。”

执法人员:“你了解他没用,我们用事实说话。”

旭东说:“我这个兄弟客户多,出报量大,很有可能被同行盯上。这种栽赃陷害的伎俩并不高明,你们千万别上当。”

执法人员不高兴了:“我们怎么做,不用你来指点吧。”

旭东说:“哪敢,只是提醒一下。”

看在同是政府部门的,执法人员缓和了口气:

“你刚才说有人栽赃陷害,那只是你的猜测。我们并不能单凭你的猜测就放人。这样吧,我们再调查一下。如果事实证明他确实被冤枉,那我们马上让他回家。”

旭东问:“这个调查时间需要多长?”

执法人员:“怎么也得三五天吧。”

旭东说:“不行。报纸这个行业有它的特殊性。如果你们不放他出来,明天报纸就会耽误发送。好多政府部门,还有普通老百姓看不到报纸,党和政府的信息不能及时传播,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这显然有点儿威胁的意思了。

执法人员有些上脸:“你话里话外是不是说,我们打击非法出版物,处罚传播者是错误的?”

旭东道:“我没有这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执法人员:“那咱们换位思考,你要是执法人,就任由这些非法刊物到处传播吗?这些东西到了未成年人手里,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后果旭东当然清楚。

他想了一下:“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们不是后续还有调查吗?可是他的工作又不能耽误。这样,我替他蹲班儿,让他先出去发他的报纸,一旦你们把证据坐实,我绝无二话,让他回来接受任何处罚。”

几个执法人悄悄嘀咕了几句。

执法人员:“看在你也是区政府的人,我们就通融你一回。不过一旦证据查实,必须对他严肃处理——小刘,你带他去换人。”

几个人出去后,他拿起电话拨号:“小敏,如你所愿,那个梁旭东果然替徐天明进来了。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后面的事儿我就不管了。都是机关部门儿的,不能把事情做绝。”

听筒:“王叔,这已经很感谢了。”

他挂了电话。


走廊,天明蹲在一个房间门口,心里像长了草,左顾右看。

执法人员领着旭东走过去。

旭东:“你没被关起来。”

天明站起来:“除了这层楼不能出,行动自由。”

执法人员:“我们可没权利扣人,只是让他待在这儿协助调查。”

天明问旭东:“义霞告诉你的?”

“对,是她给我打的电话。”

“我遭人陷害了。”

“你走吧,我替你。”

天明心里着急,可嘴上还得说:“那你怎么办,你不也上不了班儿吗?”

旭东表情轻松:“我比你好办,你那活儿不能耽误。出去给妮妮打个电话,让她查查。我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蹊跷。”


天明给妮妮打电话,苟妮妮只好打电话给霍刚:“霍刚,现在忙吗?”

听筒:“妮妮,我没有听错吧?是你的声音。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打电话。”

苟妮妮笑道:“看你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听筒:“说实话,我……我真没想到是你,更没法面对你。”

苟妮妮爽快地说:“你又没做错事,何必诚惶诚恐。再说,做不成夫妻,我们还是朋友嘛。”

听筒:“对对,是朋友。”

苟妮妮:“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听筒:“你说。”

苟妮妮:“我的同学天明,在他的车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捆黄色小报,人被‘扫黄打非’扣了……可能是遭人陷害。由于他还得送报纸,梁旭东把他替换出来。你看看能不能先让旭东出来。”

听筒:“这事儿其实很简单,验验报纸上有没有天明的指纹不就行了。如果他确实遭人陷害,那他应该没有接触过这捆报纸。”

苟妮妮:“这点儿芝麻小事儿,还得麻烦你这个刑警队长,不好意思。”

听筒:“那我就查查,顺便端了那个印销一条龙的窝点。”

苟妮妮最后说:“客气话就不说了,再见。”


旭东不在,段小敏可忙了,一下午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找梁旭东。

潘主任有意培养旭东,把他拉进高架路建设小组,并让他主持常务工作。小季主管的城建工作也有上升空间,但高架路建设是和市领导经常碰头的,这就有了一条捷径,即在市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段小敏早就盯上了这条捷径。

凡是找梁旭东的电话全推,不在,有事明天再说。

有些事是急的,等不到明天,他们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潘主任那儿。

段小敏放下电话,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在屋里做起广播体操。

潘主任推门进来:“梁旭东去哪儿了?”

段小敏:“不知道。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好多人找他,说有急事儿。”

小季回来了:“潘主任。”

她刚才给小季所在的平改现场打个电话,让他放下手中的活,马上回来待命。

潘主任说:“你去梁旭东的办公桌,把那份儿《快速路规划细则》拿来,跟我去开个会。”

段小敏朝小季使了个眼色。

小季从旭东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夹:“就是这份。”

潘主任对段小敏道:“梁旭东回来叫他等着我。”

段小敏问:“他要回不来呢?”

潘主任眉头紧皱:“到点儿你下班走人。”


霍刚来到“扫黄打非”办公室,讲明来意。

执法人员把一卷报纸交给霍刚:“您看看,不收缴行吗,内容不堪入目啊。”

霍刚接过来说:“当事人的指纹已经取了,现在就看看这卷报纸有没有他的指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们先把人放了。”

执法人员忙说:“不行啊,我们领导说,放人得三天以后。”

“为什么?”

“我们正在调查取证。”

霍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那你们说说调查从哪儿入手?取证进行到哪一步了?市内的发报点儿你们去了几个?”

执法人员傻眼,一个也答不上来:“这……这个我不太清楚。”

霍刚又问:“那些打地摊儿卖非法小报的都分布在哪儿?每天的卖量是多少?”

执法人员:“这我更不清楚。”

“是都不清楚,还是根本就什么也没做?”霍刚提高了语调,“放人,你们没权扣人。”

执法人员:“我们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霍刚:“对于你们来讲,没有二十四小时一说。根据相关法律,只有公安机关或法定机关才有权力执行。”

执法人员:“好好,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扫黄打非办”领导一听刑警队接手侦办此事,没有拖延的理由,马上办移交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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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