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东和书林上次在新区见面的时候,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要在新区和市区建一条快速路。两人分别向各自的上级领导做了汇报,得到了双方领导的一致认同,并向市主管部门提交了意向书。
得到市领导的回复,潘主任把旭东招到办公室,道:“上次和新区一起递交规划局的快速路建设计划,得到市领导的重视,并纳入城建工程的重要项目。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旭东也很兴奋:“这条路要是修建成功,对于我们区的经济建设有着不可估量的贡献,并且还可以带动沿途的经济发展。这不仅仅是修一条路的问题,而是带活了一个产业链的问题,说句冠冕堂皇的话,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潘主任:“你要跟新区那面配合好,尽快把具体工作落实下来。这个项目要是完成后,你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旭东:“谢谢主任给我这个机会。”
潘主任:“明天谭副市长在新区召开城建会议,你跟我一起去参加。”
一张椭圆型会议桌,谭副市长坐首位,李同泽、林曼、书林左次之,建委潘主任和旭东坐右次之,其他参会人员围坐两侧。
李同泽先说:“欢迎常务副市长谭市长给我们作指示!”
他带头鼓掌,其他人跟随鼓掌。
谭副市长:“新区发展进入了快车道,在座各位都是新区建设生力军。在开展各项建设同时,交通建设要放在重中之重。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前些日子你们区政府提交的修建快速路的方案,得到了市主要领导及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同时也给予了资金上的支持,希望我们大家同心同德,不遗余力把这条路建好。招标工作要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任何协同部门不得以任何理由吃拿卡要,严禁、杜绝过手三分肥的想法。希望各位恪守本分,我就说这么多。你们两个区的部门领导都在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现在提出来。”
李同泽说:“鉴于这条路横跨两个区,为了避免工作上的冲突和相互扯皮,我提议成立一个建设小组,统一指挥这项工程。”
谭副市长:“好啊,这个提议好。潘主任,你也发表一下看法。”
潘主任:“我完全赞成李主任的提议。”
谭副市长看向李主任:“同泽呀,新区这面你主持全面工作,工作量比较大,建设小组就交给潘主任和王书林吧。潘主任任组长,王书林任副组长,具体工作由他们对接。”
李同泽想争取一下:“王书林那面儿还有招商工作,恐怕……”
谭副市长:“不是还有林曼吗,招商引资工作暂时由她负责。”
李同泽只好说:“好。这样我就不至于分身了。现在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恨不能自己变成三头六臂。”
谭副市长:“建设小组成员,我就不干涉了,你们内定。”
李同泽:“那就让小强,强永新配合王书林工作。”
潘主任:“我这面儿有梁旭东配合。”
“同泽,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你这不还差一个副主任吗,很快就给你配上。”谭副市长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你肩上的担子可以轻松一些了。”
李同泽心头一紧,却不露声色:“哦,什么时候?”
谭副市长道:“现在正在党校学习,学习期满过来配合你工作。”
李同泽林曼书林等人送谭副市长出来。潘主任和旭东陪在一旁。
谭副市长:“同泽,小林,王书林——新区的未来就看你们的了,快速路建设只是其中一环,这一步一定要夯实。”
李同泽:“请谭市长放心,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谭副市长和潘主任分别走向自己专车。
旭东对潘主任道:“潘主任,您先回去,我跟书林再研究一下工作对接。”
潘主任:“好。工作主要是你们干,好好准备准备。我先走了。”
作为沉浸官场多年的老江湖,潘主任知道怎么给他肩上压担子。
送走谭副市长,李同泽、书林分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李同泽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默不作声。
林曼递给他一杯水:“你要小心了,现在你被谭副市长边缘化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说话要有根据。”
李同泽心知肚明,嘴上却不承认。
林曼道:“哼,别自欺欺人了。这么明显的倾向性,连三岁小孩儿都能看出来。”
李同泽:“说说看,哪儿来的依据?”
林曼说:“建设小组明明是你提出来的。为什么组长这个重要岗位把你排除在外?”
李同泽:“谭兆明不是说的很明白吗,我在主持新区的全面工作,工作量大,怕顾此失彼。”
林曼:“那给你配副手呢?前些日子一直没提,现在为什么提出来了?”
李同泽:“新区配副主任这个事儿早就定下来了。现在提也很正常。”
这理由显然无法说服自己。
林曼摇摇头:“你知道吗,你犯了两个错误。”
李同泽:“嗯,你接着说。”
林曼:“第一,你把新区未来规划蓝图据为己有。第二,你不该自作聪明,上交那本来就不存在的十万块钱。”
李同泽:“理由呢?”
林曼分析道:“谭兆明能坐到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没有明察秋毫的本事能行吗?先前你连那些圈地钉子户都搞不定,你还能搞得出新区未来规划蓝图这么大一盘棋?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王书林做出来的。”
李同泽揉了下太阳穴:“是,这一点我考虑欠妥,不应该把王书林抛开,有点弄巧成拙。”
林曼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然后又反过来说:“你交出去十万块钱,就能证明你清正廉洁了,只能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同泽:“那是你这样认为,不代表谭兆明。”
林曼哼了一声:“一个贪图名的人,难道他不贪利?反正我不信。”
她加重了语气,“谭兆明看出你上交的这十万块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这是欲盖弥章,一出好戏被你演砸了。”
李同泽的脸瞬间呆滞。
林曼:“所以给你安排个副主任,不但要拆分你手中的权力,还有可能带着调查你的任务。”
李同泽脸色凝重,过了片刻:“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林曼:“那么多Money你怎么弄出去?我打听过了,地下钱庄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四十。”
李同泽:“不是有王书林吗?他可是无所不能。”
林曼斜视着他:“你怎么让他听命于你?”
李同泽:“别忘了我手里还捏着他‘狸猫换太子’的把柄。”
林曼摇摇头:“仅凭那点筹码远远不够”。
李同泽把烟蒂摁在烟灰缸中:“人无完人——给我一点儿时间。”
另一办公室,小强从打印机里取出一份计划书,书林递给旭东。
旭东大致看了看:“书林,还是你工作做得细,水土保持,环境影响都做了细化。行啊,我这边也照猫画虎,把计划做得更加详细一些。”
书林说:“两区的具体工作肯定还有差异。但大差不差的也差不了哪去。一口吃不成胖子,劳逸结合。走吧,带你去放松放松,顺便见见红哥。”
两人边说边走出办公室。
小强看他们俩人出去,然后马上跑到主任办公室。
一座外部装潢豪华的足疗馆,戴代红已经在门口等候。
书林把车停在车辆停放区,跟旭东分别下车。
一辆劳斯莱斯豪车,吸引了书林的目光。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车头车身,目光不乏羡慕。
旭东也凑过来:“这是什么车,这么豪华?”
书林道:“劳斯莱斯,用料上乘,全手工制作,看着贵气十足。”
戴代红走过来:“二位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去。”
书林说:“买不起,看看还不行吗。”
戴代红:“你先别哭穷,川长虹赚翻了吧?”
书林:“听你的吩咐,七块二进了一半,涨到七块六又追进一半。”
戴代红:“抛了吗?”
书林:“听你信儿。我又不懂。”
戴代红打开股票机看看:
“现在二十三块多,应该差不多了。要不你可以先出来一半,留下一半观望。”
旭东差点惊掉下巴:“什么?七块多买的,现在二十三了,翻了三倍!”
书林:“再加上送股分红,现在的股价等于四十多。”
旭东:“你投了多少?”
书林:“八十个。”
旭东:“等会儿,我算一下。”
“别算了,算完你该骂我了。”戴代红对书林说,“我说你小子,怎么下那么大的本?当时我也只是听说这个股票不错,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真是贼大胆儿。”
书林:“你还能害我吗。”
戴代红:“我没有你拿的稳,早就跑了。”
旭东问:“书林,那你现在能买劳斯莱斯了。”
戴代红:“旭东,你别给他瞎出主意。他要开劳斯莱斯,那就是裤子上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几个人说着话,进了足疗馆。
戴代红安置好了地方。
三个人各自靠在一张舒适的沙发椅上,身前放着一只木桶,双脚泡在里面。
旭东似个刘姥姥,四处张望,然后说:“看到这儿的服务员穿衣打扮这么朴实,我就放心了。”
戴代红:“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把你往坑里带。”
书林:“这是一家纯足疗店,没有其他零碎。”
戴代红:“自从许向峰被打掉之后,现在社会风气好多了,你别多想。”
旭东:“现在我跟书林吃公家饭了,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戴代红:“你们俩是我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如果有人往你们身上泼脏水,我不会袖手旁观。”
书林捧道:“红哥,你就是我跟旭东的贵人,我们俩能走到今天,全凭你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踢脚。”
旭东:“书林,我不知道你受了红哥多少恩惠,但我这一路走来,确实少不了红哥的帮助。”
戴代红:“哎,你们俩别给我灌迷魂汤,让你们来是工作之余放松来的。咱们说说工作之外的话题。”
书林道:“得,我正想跟旭东说说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只能闭嘴了。”
戴代红转而对旭东说:“旭东,我打算做点儿公益事情,你看看你那边儿区政府有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让我把钱花出去。”
旭东:“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戴代红:“我家老爷子不知听谁说的,我的第一桶金是打着他的旗号捞的。打电话告诉我必须把这些钱花出去,花在有用的地方。花不出去,就把我这个‘戴’字儿摘走。没有戴字儿,我不成孙猴子了。”
旭东书林听了,哈哈笑起。
书林说:“老将军刚直不阿,令人肃然起敬。”
旭东道:“红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第一桶金摆不上台面儿,是不是说的这件事儿?”
“算了,不提了,还是说说你怎么帮我把钱花出去。”
旭东:“给我个大概齐的数儿。”
戴代红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个吧。”
旭东:“我去民政部门问问,看看有多少可以帮助的对象。”
戴代红:“我等你信儿。”
书林插话道:“其实这事儿问问天明就行,他每天送报,接触的都是卖报的平头老百姓,想帮扶的对象应该不少。”
戴代红一拍沙发扶手:“书林说的对,天明直接面对的就是帮扶对象,政府部门操作起来手续繁琐,效率没有那么高。找天明一步到位。”
旭东:“好,那我就直接找天明了。”
戴代红:“绕过政府部门儿,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旭东:“不会,做好事有什么麻烦。到时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说不定还会给你一个优秀企业家的称号。”
戴代红:“你千万别提我,来个匿名。”
旭东:“匿名你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戴代红:“这个你不用担心,老爷子知道我不敢骗他。”
旭东笑道:“你这么怕老爷子,老爷子是不是会功夫,就像许世友将军,少林出身?”
“老爷子不会功夫,但双目如炬,令人不寒而栗。”
戴代红兴趣盎然地说,“有一次针眼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鹰,让老爷子熬。老爷子跟它鼻子对鼻子眼对眼,不到十分钟脑袋就耷拉了。老爷子来了兴趣,左右追着它——老鹰没辙了,干脆把脑袋夹翅膀下面——认怂。”
旭东书林又哈哈笑起。
这时三个姑娘欣欣然走来,她们用毛巾把三个人的脚擦干净,然后掰着脚趾按摩起来。
让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旭东把脚收回来:“换个男的行吗?”
戴代红书林哈哈大笑。
书林笑过说:“工作这么紧张,偶尔松弛一下。桂香知道了也能理解。”
旭东:“你这么放得开,看来经常光顾啊。”
“对,有时忙累了,我就放松放松。你还别说,按摩完后就是舒服。”
书林看着跟前的姑娘说,“特别是小尚,手劲儿特别大,掰手腕恐怕我都甘拜下。”
小尚不好意思:“王哥说笑了。”
旭东正要把脚伸出去,问书林:“这玩意儿会不会上瘾?上瘾我可没钱天天按摩。”
戴代红:“回来我给你办张卡。”
“别,真上瘾了,就苦了我们家桂香了。”
他把脚伸了出去,但脸上还是一副难受的表情。
几个姑娘偷偷笑。
与此同时,李同泽也在放松。
李同泽和展木森,各自卧在一张床上,两个小姑娘分别用双脚踩着他们的背,来回揉搓。
展木森:“快速路可是个大工程,现在有几成的掌控力?”
李同泽:”一成也没有。谭副市长怕我在新区一家独大,专门成立了一个建设小组,不让我染指。怎么,度假村还不够你折腾的,还想在快速路这儿也分一杯羹。”
展木森:“是我一个兄弟想进来。上次招标被踢出来了,不够资质。”
李同泽:“不够资质的人你也敢往里弄,不怕受连带责任。”
展木森:“不是有你了吗?”
李同泽:“我现在谁也搞不定。新区这边儿王书林全权负责。”
展木森:“谭副市长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在稀释你的权力。”
李同泽:“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展木森:“不管怎么说,王书林还在你的手下,你就没有一点儿制约他的手段?”
李同泽:“我手里倒是有一张牌,但是分量还不够。”
展木森:“他就油盐不进,不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李同泽:“这个你就别想了,他不缺钱。找其他的突破口吧。”
展木森:“手段可以‘特殊’一点吗?”
李同泽:“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儿,我那点干股能不能给我变现?上面查的比较严。”
展木森:“怕什么,用的都是假名字。”
两个人各怀鬼胎。
一个想变现走人,一个怕手里没有点把柄,失去靠山。
义霞卖了一份报纸,天明进来。
天明说:“我来了,你回家吧。”
义霞站起来:“记着一会儿有个大爷来拿《小说月报》,交完钱了。”
“你不用着急替我,我中午吃的晚。”
义霞走后,外面有人敲门。
天明打开门,一看是红纱巾。
天明问:“曾姐,卖报时间,你还有时间串门儿?”
红纱巾有些无精打采:“我哪有时间串门儿,我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坐吧,喝水。”
天明递给她一瓶饮料。
红纱巾摇摇头:“我不敢喝水,你还不知道,喝完水没时间上厕所。”
天明:“有什么事儿,说吧。”
红纱巾:“告诉你啊,我干到这个月底,下个月就不干了。”
天明忙劝道:“别介呀 ,你是卖报大户。你不干了,我又得往下掉数。”
红纱巾没好气:“你掉数跟我有嘛关系,反正我不干了。”
天明放低姿态说:“怎么干着好好的就不干了,谁找你麻烦了?”
红纱巾:“我那个报摊儿不是在六纬路吗,管市容市貌的人说,六纬路被定为五个迎宾主干道之一,不让摆摊儿设点儿,怕影响市容。你说我怎么干?人家把道理讲明了,咱不能耍没羞没臊吧。”
天明嘬了一声:“也是,其他两个直辖市,早就不让摆摊设点了,咱别扯后腿儿。”
红纱巾:“那么多多年的老主顾我也舍不得,有的人钱都交到年底了,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再说,市区五个迎宾主干道都有卖报的,都取缔,那得掉那么多数?你们报社就不跟有关部门帮我们协商一下吗?”
天明:“这事儿我只能给你向上反映。不过我就是一个搞发行的小人物,跟领导说不上话,行不行得两说着。”
红纱巾:“那我只能说,你报纸掉数——活该!我卖不了报,你有一半儿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