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泽直视书林，然后一拍巴掌:“好，这个办法好！我就知道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你——接着说具体措施。”

书林道:“为了避免这些迁址的企业扯皮讲条件，把他们的地皮按原来的面积增加百分之五。”

李同泽:“这个也可以。”

书林:“已经施工的适当给一些补偿。”

李同泽皱了一下眉。

书林又补充:“以优惠政策为主，比如优先选址。”

“这个更没问题。”李同泽大手一挥。

李同泽想不到的是，这些附加条件都是为戴代红量身定做。 

书林把棘手的事推给他:“现在打出温泉的那家企业，听说老板不好说话，后面的事你去交涉。”

李同泽:“好吧，这事你不用管了。新区有不少荒地，你重新选一块地儿，明天下发一个通知。”

书林不忘提醒:“那个文件夹里的规划措施，你看一看。”

李同泽揉了揉鼻子:“我一会儿看。”

书林走后，李同泽一挥拳头:“这小子，只能为我所用！”

他坐下后，拿起大哥大拨号，接通：“喂，展先生吗……我这边儿已经搞定了……科技园重新选址，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只是国土和规划局需要你去跑一跑了……”

晚上，一个饭店隔档内，书林和戴代红对坐，涮着火锅。 

书林边调着小料边说:“红哥，科技园要迁址了。”

戴代红往锅里下羊肉片:“为什么？”

书林:“工地打出了温泉，李主任要建温泉度假村。”

戴代红:“那个跟我没关系。”

书林:“有关系呀，新址我打算选在临近高速公路附近，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戴代红笑道:“太有关系了。你一定给我留个排名前三的位置。”

书林:“不但给你排名前三，还要把你的两块地合并成一处。”

戴代红:“那样会不会给你找麻烦？”

书林:“李主任已经同意，给开工企业优先选址的权利。”

戴代红转了话题:“你现在是不是还租房子？”

书林点点头。

戴代红:“我送你一套。”

书林:“那就给我找麻烦了。”

戴代红:“哈哈，来，兄弟，咱喝一个。”

书林举杯相碰，干了。

“红哥，我给你提个醒，你搞的那个DVD得慎重。”

“为什么？”

“电子产品更新太快。从录像机到VCD，再到DVD，这才几年时间，估计DVD的寿命也长不了。”

戴代红给书林碗里夹肉:

“我一不搞研发，二不搞生产，只是来件组装。只要产品一出现滞销苗头，马上就转产。你还没看出来，现在深圳是复制港台模式，我就跟着深圳有样学样，错不了。”

书林:“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

戴代红问:“你现在有闲钱吗？”

书林:“除了买辆车和大哥大，基本没动。你要多少？”

戴代红:“我要什么，我给你指一条钱生钱的道。”

书林:“你说。”

戴代红:“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告诉我，让我买川长红，你跟不跟？”

书林:“红哥给我指的道，我能不跟吗。”

戴代红:“哪天去市里，到证券公司开个账户，七块五以下满仓。”

书林:“行，我让旭东给我办。”

戴代红:“不行，这个必须本人办。开户完后，可以电话委托操作。”

书林:“好，我抓时间去办。”

这时书林包里的大哥大响了，他拿出来接听:“喂，你好……旭东啊，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听筒:“明天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去找你，他要在新区投资，具体项目见了面儿你们再详谈。”

书林:“好啊。你让他直接去管委会找我……好，拜拜。”

戴代红:“旭东这是给你拉政绩呀。”

“是是，这个情分我一定记着。”书林举起酒杯，“来，红哥，咱们再喝一个。”

在招商大会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书林迎来了一位故人。

书林在电脑前做案头工作，外面有人敲门。

书林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身的商务打扮，进来后，就冲书林笑。

书林站起来，说:“樊振刚？”

随后他做了一个刺杀动作。

“给老子拉劳壳来！”

樊振刚哈哈一笑:“你真是书林，我没找错？”

两个人握手。

本来樊振刚想过去拥抱，但书林没有做出相应的动作，只好作罢。

书林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怎么，你是专程来找我？”

樊振刚说:“我在市招商大会上看到你们新区的展位，跟小曹一聊，知道你是新区招商负责人——当时我就想，这个王书林，是不是中学时代的王书林——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就来了——哈哈，果然是你。怎么样，那几个哥们都挺好？”

“都挺好。坐吧。”

书林给他拿了一瓶健力宝:“到新区来不会是只来看我吧。”

樊振刚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书林:

“我从北京体工大队出来后，就干起了体育器材生意。体育器材做大后，就开个健身中心。北京那边儿发展的空间不大了，所以我想到咱这里找找机会。”

书林接过名片:“你来的时机恰逢其时，新区刚刚起步，各行业扎堆来投资，就文体这方面还是个空白。一些优惠政策对先到者敞开大门，你就放心来吧。”

樊振刚:“太好了。那今后我跟谁对接？”

书林:“招商会结束，你还跟小曹对接。”

樊振刚:“好。这段时间我正好在新区考察一下店面位置，为选址做准备。”

这时，书林的大哥大响了，樊振刚忙告辞。

书林接听，对方是方小津。

一大片空地，只见荒废的蒿草，不见人影。

书林指着前面对方小津和一个男子说:

“这一片地方划给你们，具体操作流程有专业人员跟你们谈。”

方小津对男人:“周成，你觉得怎么样？”

周成看着前方:“地方没问题，关键是一些配套设施得及时到位。”

书林:“这个不用担心，水电等配套设施跟你们施工同步进行。既然我们把你们请进来，就决不会让你们失望。”

周成:“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们就进来施工。”

书林:“好，有什么问题只管找我。”

周成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说:“王总，这是一张购物卡，您收下，千万别驳我。”

书林推拒:“你们是旭东介绍来的，那就不是外人，所以用不着。”

周成:“王总——”

书林拦住他的话:“你们创业不易，花钱的地方多了，就别在我身上浪费了。你非要坚持，明天我还得把卡送纪委去。”

方小津道:“我看出来了，你跟旭东是同路人，一尘不染——周成，收起来吧。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对王总最大的尊重。”

书林道:“对，你这话说的是行话。”

方小津:“中午吃个饭，不算腐蚀拉拢吧？”

书林说:“这个可以。”

李同泽到市政府汇报工作。

谭副市长翻看着文件夹里的规划措施，一边看一边点头:

“有层次，有步骤。既有创税大头的实体经济，也兼顾了文化娱乐项目,民生、环保、交通都涉及到了，一些布局也很有前瞻性……不错，不错。用不了几年，新区就会成为一朵经济奇葩。”

李同泽往前挺了挺身:“谭市长,您太低估我们的能力了。不用几年， 一两年内，新区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谭副市长严肃地说:“同泽,我得提醒你一下,不要有了一点成绩,就被成绩冲昏了头脑。说话要务实一些。”

李同泽:“我这不是着急嘛，恨不得马上把新区做成全市的排头兵。有了这个亮点，下届您冲刺常务副市长，还有谁不投您的赞成票？”

谭副市长脸色一沉:“人事上的事，不可妄议。”

李同泽:“我真心实意盼着您更上一层楼，我也跟着进步。”

谭副市长:“我再提醒你，随着新区的迅猛发展，同时也会滋生腐败的生态，你要时刻绷紧这根弦儿，别被糖衣炮弹击中。这是我对你工作之外的唯一要求。”

李同泽:“这是我今天来要跟您说的另一件事。”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谭副市长瞥了一眼银行卡:“这是什么？”

李同泽:“一个企业老板在新区投资，我只是做了一些辅助工作，他过来表示感谢。走后我才发现桌子上有这张银行卡。我始终联系不到他。我查了，里面有十万块钱，怕时间长了会出什么事儿，所以我把这张卡交给您处理。”

谭副市长:“很好。我提拔上来的干部，还没有栽在这上面的。你没让我失望。这张卡你交给纪检部门去吧。”

李同泽站起来:“好好，我听您的。”

谭副市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难以捉摸。

不久之后，李同泽便为自己画蛇添足的这一举动，后悔得差点拍断大腿。

翟永利果然还是以前的臭蛋，一点儿没变。旭东交给他的活，干得虎头蛇尾，被地产商点名批评。

办公室，段小敏对小季说:“听说了吗，梁旭东挨剋了。”

小季问:“为什么？”

段小敏:“他交给一个包工头的活儿干砸了，多处不合格。开发商投诉了。”

小季啧声道:“基建里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都干不好，亏主任那么看中他的能力。”

段小敏:“听说接活儿的包工头是他同学，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呀。”

小季:“凡事都有因果。包工头给他输送了利益，当然在工程上偷奸耍滑掺水分了，要不人家拿什么赚钱。”

段小敏小声道:“你的机会来了。”

小季未置可否。

门一响，旭东一脸黑线走进来。

段小敏和小季忙装着干手头工作。

旭东拿起电话，拨号，接通:“喂，翟永利，半小时后，你到平改工地等我！”

听筒：“旭东，我——”

旭东啪地挌了电话。

旭东开着车窗内标有“建委专用”的轿车驶过来，停下，然后下车。

他在工地来回看了几处，眉头紧锁。

过了一会儿，一辆大发车也开过来停下，翟永利下车后急忙跑到旭东身边。

旭东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翟永利，看看你干的活儿。”

翟永利装傻充愣:“怎么了？”

旭东:“说好的黄土填坑，你用的是什么，砖头瓦砾！建筑垃圾要全部清走，不是让你废物利用！还有，废弃的下水管道，里面的管子都挖出来了吗？看不见别人是怎么干的！”

翟永利狡辩:“又不是起高层，大面上说得过去就完了嘛。”

旭东:“说得过去吗？你不想要钱没人求你要，可你别拿我垫背！当初你是怎么给的我承诺！”

翟永利:“旭东，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蛋——”旭东爆了粗口，“返工！差一点儿，再返工！直到合格为止。”

翟永利扯起无赖:“我人都拉出去干别的了，手头没人。”

旭东:“有没有人我不管,马上返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别费话，按合同上规定执行，否则到时你拿不到钱，别来找我哭。”

旭东说完，转身上车开走。

翟永利望着旭东的车驶去，一脚踢飞一块石头子儿，石头子儿朝旭东消失的方向飞去。

  旭东“现场翻车”，段小敏和小季认为这是个垫砖的好机会。

小季第一时间向潘主任汇报。

潘主任吃过的盐比小季见过的都多，于是语重心长地说:

“小季呀，同事之间要注意团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小梁有错误，这也是难免的，不过呢，犯点错也未必是坏事，早摔跤比晚摔跤要好。如果他身居要职再犯错，那一定就是大错，个人受处分事小，给集体国家造成损失事大。” 

他直视着小季，不给他思考的空间，“所以，我们还应往好处着眼，这次他的错误应是为他打了一针疫苗，后面再有什么病毒，他自然有了免疫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坏事变好事。”

小季看王主任的眼光有些蒙圈。

潘主任端起杯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

小季站起身。

潘主任:“让小梁来一趟。”

“嗯，我去叫他。”

小季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觉得梁旭东即使不受什么处罚，也得挨顿狗屁呲。

潘主任背着双手看着窗外。旭东站在他身后，面带愧色。

“小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实事求是说。”

旭东:“您问。”

潘主任:“平改工地是你同学干的吧，你有没有收他好处费？”

旭东:“我实话实说，没有收他任何好处。我觉得——”

潘主任打断他话:“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后面你要保证不要出岔子，百分之百完成工程进度。人家开发商把各个环节都做了精确的计算，牵一发动全身，别因为这个平改工地拖了整个工程进度。”

旭东:“我一定重视起来。”

潘主任有些遗憾:“这次本来有副职是考虑你的，可是……后面就不好说了。”

旭东表情凝重。

几辆卡车在工地上卸下黄土，蓝浩指挥施工人员用铁锹填埋土坑，压路机碾压平整。

旭东对蓝浩说:“早这么干不就完了，用得着脱裤子放屁？”

蓝浩不住搓着双手:“我是真的后悔跟翟永利搭档,就因为他干活儿偷工减料,让我得罪了多少人。”

旭东道:“你还没看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点儿没变，早晚得把你拖下坑。我看你还是早点儿跟他脱钩为好。”

蓝浩说:“是是。旭东，这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你直接说，我一定给你补偿。”

旭东:“用不着，这次你把屁股给我擦干净就行。”

晚上，旭东和桂香在吃饭。

桂香不住给他夹菜。今天炖了排骨，熬的鲫鱼。

旭东也给她夹:“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啊。”

桂香说:“我在饭店上班，伙食不错，不缺这一嘴。”

“这话千万别让红哥听到，有点儿不厚道。”

“怎么不厚道了？”

“还用问，吃饭店的猛吃，自己家的一口不不沾——你要是饭店老板，你怎么想？”

桂香说:“哪有——在饭店我也没胡吃海塞。我就是心疼你，工作一天，回到家让你吃好喝好。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我理解错了，对不起。”旭东转而夸赞，“你还别说，你的厨艺见长，做的菜越来越好吃。对了，明天你上晚班吧，中午给我送趟饭。”

桂香又给他夹了一条鱼:“我做的菜真那么好吃？今天没吃够，明天接着吃。”

旭东说:“办公室有个女同事，不知什么意思，行为有些暧昧不清。”

桂香急忙问:“她干啥了？”

旭东把鱼刺吐桌上:“她说后背痒，让我给她挠挠。”

“那就挠呗，我后背痒也让同事挠。”

“怎么挠？”

桂香把手放后背:“就这样隔着衣服挠。”

旭东苦笑道:“她让我手伸进衣服里挠！”

桂香叫起来:“啊，这也太过份了吧！你给她挠了？”

“挠个屁。我要真给她挠了，今天连家都回不来了。”

“为啥？”

“虽然她背对我，可我感觉她那双眼一直盯着门口，门外一定有人站在那儿只等她一声喊:非礼！”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皮肤病，手上有螨虫。”

“她为什么要害你，你又得罪人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敬业，对工作一丝不苟，所以受到了领导的表扬。这就让一些人不舒服了。”

旭东像是陈述事实，又像自我表彰。

桂香道:“和你在金属厂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旭东点头:“地方变了，人性没变。”

桂香把袖子往上一撸:“明天我必须去。我要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还要坐在你腿上拿勺喂你——气死她！”

“还坐我腿上，你好意思？”

“坐自己家男人有啥不好意思，又没犯法。”

旭东把两腿一并:“来来，你先演一遍，坐我腿上。”

“坐就坐。”

她果然坐在他腿上，舀了一勺酱爆鸡丁，在他嘴周围左右横跳。旭东张着大嘴追着勺子来回转圈，最后口水拉长一尺。

最后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段小敏和小季在起士林边喝咖啡边说旭东。

小季匪夷所思:“他竟然没动歪脑筋，难道真有柳下惠？”

段小敏说:“是不是我不漂亮？”

小季否认道:“不是。他比我有定力。”

段小敏:“当初我说后背痒，你怎么那么主动，这一点你还真让人不放心。”

她的眉毛搭配细长的眼睛非常好看，小季就是被这双眉眼俘获的，但此刻透着冷漠的气息。

小季抓住她手:“小敏，我真心喜欢你，别人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

段小敏:“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小季又说:“咱们别跟梁旭东作对了，他走他的路，我们过我们的桥，各不相干，好不好？”

段小敏态度坚定:“不，那个副职必须是你的，你就是踩着我，也得向上走，现在你们又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不能让他再把你甩开。”

午饭时间，段小敏从食堂打来饭，嘴里哼唱着小曲。当走到门口时，听到办公室传来女人笑声。

她推开门，发现桂香坐在旭东腿上，桂香正用一只大号勺子往旭东嘴里送红烧肉，让她气愤的是，他俩居然把她的存在不当回事，继续秀恩爱。

她返身退出去，直接奔主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