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东把今天来的目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戴代红放下茶盏,道:“这事放在以前,我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可现在我资金有缺口,你赶上了。”
旭东双手作揖,连连道谢。
戴代红:“糕点厂的效益我已经看到了,保守的估计年收益应该在百分之三十。让他们给我百分之二十,我全额退出,要是有难度,”戴代红不想让旭东为难,“可以再降五个点——你也好交差。”
书林接过话茬:“旭东,红哥这个条件真不高,收益加违约金补偿,才百分之十五——你要再不答应,我都看不下去了。”
旭东如释重负地道:“要这么一说,我心里还好受些——因为我给红哥争取的是百分之五十。”
“啊!”
两人同时惊讶得出声。
旭东再次强调:“没错。预计年分红加违约金,百分之五十。”
戴代红扭头对书林道:“书林,刚才咱们说的事,可以继续研究。”
书林说:“好,我回去就向李主任汇报——旭东,你再待会儿,我先去忙了。”
书林走后,旭东问:“红哥,听你这意思,你又有新项目了?”
“你打听这个干嘛,我不仅有新项目,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戴代红问,“怎么样,打听完了,你来帮我吗?”
旭东说:“书林这样现成的人才你不用,用我这个土老帽,不怕我给你掉链子。”
戴代红:“我不需要人才,我的脑子不够使吗——我需要对我忠心耿耿的人,这就足够。”
旭东拍拍胸口:“我对红哥绝对无二心。”
戴代红:“那你还不赶快过来?”
旭东挠挠头:“红哥,这是两码事儿啊。”
戴代红:“我听书林说你小子又进步了?”
旭东道:“刚过去几天,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戴代红:“你小子跟书林,两个人你追我赶,交替上升——这倒是我愿意看到的。建委这地方,比书林未来空间大。”
旭东连连摇手:“你可别这么说,论脑细,我跟书林还差一大截。”
戴代红:“你小子可比以前圆滑多了,现在的位置又炙手可热,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我们都是军人的后代,别给父辈丢脸!”
旭东道:“一定牢记红哥的嘱咐。”
谭副市长的秘书打来电话,去俄罗斯考察、招聘歌舞演员的事已敲定,管委会、宣传部、音乐学院、歌舞团各出一人,预计近期成行。
李同泽放下电话对林曼道:“定下来了,你去跟团考察。”
林曼把手拍的透红:“这么说,我可以去看红场、克里姆林宫、冬宫,还有只在书本上见到的涅瓦河?”
李同泽敲了下桌子:“哎,你要端正工作态度,你是去考察,不是去游玩。”
林曼旋转着身子唱起《喀秋莎》:“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
李同泽跟着节奏,拍手跟唱。
林曼舞毕,问:“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说这么好的事,王书林为什么不抢着去?”
“你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开始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抢着去俄罗斯考察,后来终于明白了。那天,他提出组建俄罗斯歌舞剧组,以及做的那个局,都是为了引起谭副市长的关注,从而让谭副市长对他另眼相看。”
李同泽继续说,“他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他会踏踏实实做事,做出政绩,让自己的羽毛丰满起来。像去俄罗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入他的法眼,这就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林曼有点忘乎所以,一屁股坐他办公桌上:
“这样的人只能为我们所用。”
李同泽喝斥道:“成何体统。”
潘主任主持会议。会议桌两旁各坐着四五个人。旭东也在其中。
会议的议题既简单又棘手,讨论开发商提出的“钉子户”问题。
潘主任首先发言:“本来拆迁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住户全部签订了协议,并顺利搬迁到了周转房,或着接受租房补助租了房子。在这收尾阶段,却突然出了幺蛾子——小季,你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拆迁指挥部的组长是潘主任。小季是其中一个成员。
“正如潘主任所说,本来拆迁工作进展得很顺利,现在突然冒出了几个钉子户,原来的协议全部推翻,给他还迁房嫌小,给他外迁房合适,可又嫌远,上下班等车坐车时间太长,现在又不能强拆,所以一直僵持着。”
小季显然做了准备,说话慢条斯理,找不出一丝破绽。
潘主任问:“除了嫌外迁房远,上下班儿不方便,还有其他原因吗?”
小季答:“没有。”
旭东脑海突然闪回——
换房人跟房虫子讨价还价。换房人嫌房虫子调换的房子偏远,求搭配一辆大发汽车。房虫子当时呸了一口说,两轮(摩托车)都不会给。
旭东心里有了主意。
潘主任接着说:“这里面有的是真困难,有的是敲诈讹人,你可得分清了。”
小季说:“调查过了,是真困难。”
潘主任:“大家群策群力,都想想办法。”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迟迟不见有人提出解决方法。
旭东问小季:“外迁房在哪个区域?”
“过了詹庄子,快到郊区了。”
小季回答了问题,却没有看旭东一眼。
旭东琢磨着说:“上班远……坐车时间长——潘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那几个嫌远的钉子户,除了一套房,每家再送一辆摩托车,这样就解决了上下班道远乘车难问题。”
潘主任眼睛一亮。
其中一个组员说:“哎呀,要不怎么说群策群力呢。这事我头都想大了一圈,也没想到送摩托车这个办法。”
潘主任脸色阴转晴:“开发商早几天开工得少付银行多少利息。一辆摩托车,挌开发商那是九牛一毛。要我说送一辆大发都不亏。小梁,你这可是金点子。”
小季提议:“送重庆嘉陵吧。据我所知,现在结婚女方陪嫁的大头是重庆嘉陵。”
他刷了一下存在感。
旭东感觉此番情景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回到了刚去金属厂销售科。于是马上说:“小季这个主意不错。一辆嘉陵也就五六千块,还拿得出手。”
小季还了一个友好的目光。
旭东和小季等人去找三个钉子户谈判。其中两家钉子户当即同意马上搬,另一家出了点麻烦。
他们只好领着那两个钉子户到了工地办公室。
工地负责人问:“不是三家嘛,怎么只来了两个人?”
旭东朝那两人努努嘴,负责人明白。
他拿出两份协议:“你们签字吧,早签早受益。”
一男人:“摩托车什么时候给?”
负责人:“过两天,正跟厂家订货呢,新款嘉陵。”
两人马上在协议书上签字。
他们走后,旭东说:“有一家变卦了,昨天说好的,今天又出来个干儿子,不多给一个独单不搬。”
负责人眉毛拧成个疙瘩:“这是得寸进尺啊!”
小季说:“我觉得这家人有问题。主家说一句话,看一眼干儿子,干儿子在那儿光点头,一家人好像在那儿演戏。对了,干儿子身上还纹着龙,不像正道人。”
旭东道:“对,一家人都挺怕这个干儿子。我得去当地派出所了解一下。”
他拿起桌上电话,拨号:“喂,正义吗,你现在忙吗……有个人叫窦志同,我找你了解一下……好,我这就过去。”
很快,旭东和小季到了正义的办公室,正义给他们端来两杯茶。
正义说:“老窦那家人其实是老实人,之所以不搬,确实是有住房困难。可突然又蹦出个干儿子,以前没听说过。”
旭东揣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他受干儿子胁迫,不得已才改了主意。”
正义说:“走,咱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走廊,正义冲一间屋叫道:“小钱,跟我走一趟。”
一个青年民警走了出来。
几个人坐进了吉普车,吉普车冒着浓浓的尾气向工地开去。
与此同时,年纪五十多岁的老窦对一个纹身男道:“咱们在这儿耗着管用吗,要是不理我把我晾在这儿怎么办,别回来弄个鸡飞蛋打?”
纹身男说:“不会,这里边我门儿清,开发商的钱都是从银行贷出来了,耽误一天,利息就以万计,他们赔不起。你就瞧好吧。”
“可人家一查户口本,根本没你这一号,那怎么办?”
“我是干儿子,不是过继,户口本哪有我这一号!”
“那他们再问街坊四邻,不是还没你这一号嘛?”
纹身男打了他脑袋一下:“你哪来那么多事!叫你干嘛你就干嘛,事成之后,我不是答应给你一万块钱嘛,你跟钱有仇哇!”
老窦低头不言语了。
门一响,正义和旭东他们进来了。
纹身男一愣,老窦顿时紧张起来。
正义一看见纹身男,笑了:“二桥,原来是你?刚才是谁说事成之后,要给谁一万块钱来着?”
“没有啊。”纹身男使劲拍了一下老窦,“干爹,我说这话了吗?”
老窦低头不语。
正义道:“你在外面认干爹,你爸同意吗?”
纹身男:“刘所,你怎么来了,这拆迁的事好像不归你管吧。”
正义说:“拆迁不归我管,可有人敲诈勒索就归我管了。”
纹身男:“我没敲诈勒索啊,他们分配房子不公,我给我干爹站脚助威来了。”
“你什么时候认的干爹?”
“十几岁时。”
“十几?”
“十六。”
“十六你还在少管所待着呢,在哪儿认干爹!”
“那就是出来之后,我记不太清了。”
正义转向一旁低头不语的老窦:“老窦,你也执迷不悟吗?”
旭东跟着添料:“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你没有这个干儿子,还配合他敲诈开发商,我们会收回对你所有优惠政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老窦一下瘫倒在地,指着纹身男:“都是他逼的!我不答应他,他就拿刀扎我,我惹不起他呀!”
正义瞬间变脸:“嗯?他还有刀?小钱,搜一下他身上。”
小钱正要上前,纹身男掏出一把匕首:“不让老子得房子,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欲刺正义,旭东飞起一脚,将他手上刀子踢飞。
刀子直插房檀。
小钱和正义立刻扑上去,将他制服并铐上他。
纹身男一边挣扎一边被带出去,但嘴比石头还硬:“你们等着,我出来以后,灭你们全家!”。
老窦拉住旭东:“我现在搬行吗?”
旭东吼道:“马上滚!”
小季这时站出来:“晚一会儿就什么都没了!”
老窦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这就联系搬家公司。”
三个钉子户,一夜之间都搬走了,拆迁工作如期进行。而这一切的结果都和一个人有联系,那就是梁旭东。
潘主任觉得自己把梁旭东借来这步棋走对了,下一步就想把他留在身边。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强,脑子又好使的年轻人,绝不能撒手。他有意把旭东培养成为自己的副手。
潘主任亲自登门,去了街道办。
邢主任远接高迎。能和建委这样炙手可热的部门攀上关系,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可当他听说潘主任的来意,马上变了脸。
“什么,想把梁旭东留下……不是,当初可是说好的,借过去一段时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现在又变成调动了,以后还想不想共事了?”
潘主任喧宾夺主,坐在主位上:“老邢,格局大一点。像小梁这种人才放你那儿,你不觉得是耽误人家前程?你总得让人进步吧。”
邢主任一挥手:“我不管!这边还有不少工作离不开他,你们必须把他送回来。”
“我已经调查过了,糕点厂已经完全蜕变,进入良性发展了,小梁再在那儿窝着是大材小用——你就让人家飞吧。”
“你这是明抢啊。”
潘主任幽幽地说:“话不能这么说吧,据我了解,梁旭东也是你从居委会借来的。”
邢主任忽然说:“对了,昨天他原单位来电活,让他带着下岗这些年所有报销单,去单位办理买断手续——你转告一下。”
潘主任沉默了一下说:“我已经把他的人事关系转到建委这边来了,买断工龄这事恐怕跟他没关系了。”
邢主任疑惑地问:“那怎么他单位还来电话让他去办买断手续?”
潘主任:“也许人事科还没来的及通知劳资人员,打电话的人也不知道。”
他说得平平淡淡,实际心里已经打鼓了。
邢主任道:“这可就麻烦了,买断是要有补偿的,最少也得几万,到时梁旭东找谁要去?”
潘主任沉默片刻:“先别告诉梁旭东,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邢主任说:“这事儿你怎么也应该先通知一下梁旭东再调档案。”
潘主任:“当时信访办的也在打听小梁的能力,我怕他被人抢走就先下手了。”
邢主任埋怨道:“你呀,好心办坏事。”
他心里幸灾乐祸:抢抢,抢出事来了吧!
潘主任没有注意邢主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里盘算怎么给梁旭东合适的补偿。
天明坐了一个多小时火车到了唐山,马上去了百大商场。
他回忆起黄正言做培训时讲的开店攻略,第一步是去店面考察,丈量面积。
食品卖场,各种食品促销海报眼花缭乱。
天明在一块临主通道较近的地方用步子仗量距离。
一个穿商场制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喂,你在干什么?”
天明看着他的制服像是工作人员,说:“我量宽窄,打算在这儿做一个月饼展台。去年在这儿做过。你是……”
年轻人自我介绍:“我是这个卖场的主管,我姓乔。”
天明主动伸出手:“乔主管,你好。”
乔主管只握了一下便撤回手:“你是哪个厂家的?“
天明说:“金福园。”
乔主管仔细打量他:“金福园?我怎么没见过你?”
天明:“厂家对去年的业务员做的不满意,让我来做。”
乔主管:“你来就能做好?你跟去年的业务员有什么不同?”
天明:“我做肯定跟去年不一样。”
乔管家:“去年你们的展台太素,勾不住人家眼球。你得让人一进卖场就让人眼前一亮。”
天明:“我打算做一个彩色喷绘广告,放在展台下面,这样既引人注目,又挡住台子下乱七八糟的备货,一举两得。”
乔主管点了下头:“这倒很新颖,有点儿科技含量,值得考虑。”
这时跑过来一个姑娘,她喊着“乔哥,乔哥”。
乔主管看了一下手表:“哎,小绿,你怎么换衣服了?还不到下班时间呢?”
小绿嘴撅的老高:“厂家换促销员,让我下来了。”
“你别急,看我怎么收拾他。明天给他们换一个四邻不靠的场地,以后也别想再找好地方。”
看来乔主管跟小绿的关系不错。
小绿说:“乔哥,那你费点儿心,再给我找一个呗。”
“好办。”乔主管转身对天明说,“你们搞这么大台面,上货、卖货、整理得有人给你盯着,给我个面子,让小绿给你们当促销员。”
“乔主管,太好了,小绿就是我要找的促销员。这身材穿上大红旗袍,在这卖场一站,绝对是一大亮点!”天明一通吹捧。
“你还打算让她穿旗袍?”乔主管显然意识到大红旗袍的威力,“好好,不过,现做还来得及吗?”
天明说:“我带现成的来了,让小绿去洗手间换上,你给把把关,看看效果怎么样。”
乔主管:“旗袍在哪儿?”
天明从挎包拿出一个塑料袋,交给乔主管。
乔主管把塑料袋交给小绿。
小绿高高兴兴走了。
乔主管态度也转好了,提醒他:“三证齐吗?不齐马上让你们厂家发传真过来。”
天明拍拍皮包:“都带着呢。还有什么该办的,你说——对了,小绿是不是得办健康证?”
乔主管:“这钱你省了,她有。”
天明说:“这钱我不打算省,下班咱一起吃个饭。”
乔主管:“不行,商场有规定,员工不能接受厂家吃喝。”
天明左右看看,悄悄把一个钥匙塞他手里:
“存包的箱里有我们天津特产——十八街麻花,方便时取走。”
乔主管正要拒绝,小绿身穿大红旗袍走了过来。他只得收了钥匙。
天明道:“人在衣服马在鞍——小绿穿上旗袍立马把身材优势显现出来了。”
乔主管:“哎呀,真没看出来,小绿有当明星的范儿。”
小绿红着脸说:“跟大厂家合作就是爽,穿上旗袍,心情就是不一样——大哥,我一定让咱家月饼卖得最好。”
天明:“那我就拜托给你了。”
乔主管:“你一个促销员够吗?总不能让小绿一天从头盯到尾吧?”
天明:“乔主管,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儿找。”
乔主管:“这不是问题,我手里就有。”
天明:“那明天让她过来吧。我现在去定做广告,有什么特殊要求你跟小绿交待一下,今天就算出勤。”
乔主管:“你忙吧,场内的事我给你搞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月饼进场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
天明抱了下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