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有明霞的电话。义霞和姐姐联系上之后,一块去了父母的墓地。
义霞明霞天明站在义霞父母墓碑前,鞠了三个躬。然后义霞跪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不止。
天明欲上去劝,被明霞拦住,让她哭,哭出来好受。
天明趁着义霞哭的时候,把义霞这些年来的遭遇简单地跟明霞说了一遍,明霞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义霞哭过后,明霞和天明扶她起来。义霞伏在姐姐肩上仍抽泣。
“回来了就好,以后跟天明好好过。”
明霞看出天明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因此嘱咐义霞。
义霞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亮儿上学。天明首先想到的是红哥。红哥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亮儿倒也乖,每天陪着姥姥干这干那,哄着姥姥开心。姥姥高兴了,给他几块钱,让他买零食。
亮儿没有买零食,而是盯上了街边的小人书摊,一看就是半天。
这便让义霞腾出手来,打扫房间,擦玻璃。
天明哼着小曲,推着一辆自行车进院子来。
义霞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自行车发愣。
天明提醒她:“看着眼熟吧?”
义霞问:“我的自行车怎么在你手里?”
天明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义霞说:“记得这车我下乡时留家里了,到你手里一定有原因吧?”
天明道:“有什么原因,就是你姐打算把它卖给收废品的,我正好碰上,就买过来了。不过这事你千万别埋怨你姐,你老娘去世后,清理出一大堆用不着的东西,扔的扔卖的卖。现在你看,屋里多利索。”
义霞看着自行车:“这车你是怎么保养的,跟新的一样。”
天明抚摸着锃亮的车把:“我有时间就擦有时间就擦,反正也不需要什么成本。有了自行车,你出去办事买东西方便多了。”
什么事天明都想到了前面。她浑身又是一热。放在晚上,她会好好犒劳犒劳他。
“谢谢你,天明。”
她为自己刚才的想头脸红。
天明见她高兴得脸红了,趁热打铁:“还有个小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义霞扭了下他耳朵:“什么秘密?看你这坏样儿就不是什么好事。”
天明把自行车支好,然后拧开两个车把套,用一根铁丝从里面勾出一个个小
纸包,由于时间过长,纸包泛黄。
义霞一下子惊呆了,双手捂住嘴说不出话。
这些小纸包她太熟悉了!
……
义霞坐在座位上,打开铅笔盒,盒内有个小纸包,她拿出来在书桌下打开,是红糖。
义霞往书箱里放书包,发现书书箱里有一个小纸包……
义霞取自行车,发现车座上有块砖头,她拿开砖头,车座上是一个小纸包……
……
义霞说:“后来红糖不见了,原来都在这里。”
天明道:“这小纸包是不是一直困扰着你?你怎么不拧下把套看看?”
义霞:“自从翟永立抓住我把柄,我再也没往车把里放过东西。”
天明:“你有心里阴影了——我没想到。”
义霞:“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天明:“我不会写,就会送红糖。”
义霞突然跑去把院门关好,然后走回来,一把抱住天明。
俩人正要亲热,院门被推开,耀良和湘梅走了进来。
耀良夸张地捂着脸:“我们俩来的太晚了,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反正也不花钱。”
湘梅打他一下:“又胡说八道。义霞跟你熟吗!”
义霞低着头走到湘梅跟前,两人抱头痛哭。
耀良对天明说:“一见面就哭,多没劲。”
天明把他拉到一旁:“让她们哭吧,高兴的。”
耀良冲天明暗自指了指脸颊。
天明对他摆摆手。
耀良会意,点点头。
天明说:“嗅觉更够灵敏,听谁说的?”
耀良说:“整条胡同老街坊都知道了,我们是最后知道的。”
义霞湘梅哭完互相擦试泪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耀良打破沉默:“你们俩可真行,跟书林学,回来也不言语,打算各过各的了?”
天明解释道:“昨天晚上回来的,还没来及呢。”
耀良开始毒舌:“是,从昨天晚上一直抱到现在吧?你打算破吉尼斯记录啊!”
湘梅喝道:“耀良,义霞刚回来,你就不会说点儿正经的!”
耀良说:“好,说正经的——你们俩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义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湘梅使劲拧了他一下。
耀良发现地上的纸包:“哎,这地上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蚂蚁往里面爬?”
义霞忙俯身捡地上纸包。
湘梅拾起一个纸包,打开,发现了蹊跷:“义霞,这不是当年不知道谁送你的红糖吗?你还存着了?”
义霞红着脸看了天明一眼。
湘梅秒懂:“噢,我明白了,天……明——你干的好事!”
天明傻笑。
耀良又有话题了:“这事我听湘梅说过,一直不知道谁做的案,原来是你这个小流氓。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小子怎么就把日子算的那么准?是不是义霞买卫生纸你在后面偷偷跟着了。”
天明挠挠头:“那不是有体育课吗,义霞只要不上体育课,那就是……反正就是那个大舅妈来了。”
耀良哈哈笑道:“好啊,原来你是福尔摩斯啊。人家是推理破案,你是算日子送红糖,哈哈哈!”
天明反唇相讥:“你小子那时候也没闲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湘梅在这儿我不敢揭发你。”
湘梅说:“天明,你怎么跟他一样,也这么扯,不学好吧你。”
耀良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还不开开玩笑。你还活在二十年前那个时代,整天阶级斗争脸儿。”
看着他们一句我一句斗嘴,义霞知道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义霞说:“湘梅,现在耀良变化挺大呀,说话一套一套的。”
湘梅:“他呀,刚读了两本书就出来乱拽。”
耀良:“行了,别得波(闲聊)了。我给同学们打电话,晚上聚餐,给义霞接风洗尘。”
湘梅:“对对。义霞回来,当初我们那个学习小组的人都齐了,必须庆祝庆祝。”
天明问义霞:“怎么样?”
义霞下了决心:“聚。”
天明说:“咱们还去宏兴饭庄吧,正好我有事找红哥。”
几个人定好晚上见。
聚会之前得给姥姥和亮儿准备晚饭。一老一少在屋里看动画片。
厨房,天明和义霞准备食材。
义霞提醒他:“多做点儿吧,一会儿萍姐或者兰妹子要来呢。”
天明顿了一下:“我估计她俩谁也不会来了。”
义霞问原因。
天明停下手里的活:“昨天高兰临走时告诉我姥姥最近有些便秘,让我给她早晚喝杯蜜水。还告诉我蜂蜜放哪儿了,一次喝多少。”
义霞:“那萍姐说什么了?”
天明:“她什么也没说,但我觉得她变了。”
义霞:“哪点儿变了?”
天明:“突然变了,虽说她忌讳别人叫她大姐,可她昨天说话做事像个大姐姐。”
义霞:“具体说?”
天明:“以前来吃饭,都是我张落给她吃这吃那,可昨天她照顾所有人,角色变了。也许以后除了重要日子,她们再也不来了。”
义霞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她说:“跟我回来有关系。我有一种感觉,卢萍对你的感情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围,你不会否认吧?”
天明直截了当说:“这个没有可隐瞒的,确实是这样,她甚至说过三年内我要还找不到你,要我娶她的话。”
义霞:“这倒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人。”
天明:“为什么这样说?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义霞:“其实那天你们刚进商城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了……你给了我一瓶水,我就一直看着你们。还听到她喊你,告诉你,有人叫我的名字……”
天明说:“我明白,如果她有一点私心,假装没听见,然后拉我走商城另一出口,咱们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相见了。”
义霞道:“所以我高看她一眼——你这个朋友人品让人敬佩,你跟这样的人交往,我放心。”
天明怔了一下:“卢萍……我会感谢她一辈子。”
义霞由衷地说:“这样的好女人本就该属于你。”
天明刮了一下她鼻子:“瞎说。”
义霞:“如果有一天你看我看腻了,我给她腾地方。”
天明:“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考验我对你是不是真心?十几年的等待还不能让你确立自信。”
义霞:“我是真心希望你找个比我更好的人。而且你跟前就有两个。”
天明知道她是因为脸上的伤疤仍然困扰着自己,于是开导她:
“她们虽然都不错,但跟你没有可比性。他们对我再好,用耀良的话说,也没有让我‘眼前一亮,心头一跳’的感觉,这跟长相没关系。”
义霞放下手里的菜,抱住天明……
晚上发小们如约到了宏兴饭庄。
旭东先到,天明和耀良随后。湘梅与义霞去了洗手间。
天明先知会旭东,义霞脸上的伤是她的痛,千万别问。又问他书林来不来。
旭东说书林今晚有饭局,陪管委会李主任请一位副市长吃饭。
耀良扯着旭东耳朵让他再说一遍,书林都牛逼成这样了?
这时正义也到了。
天明连连感谢。
正义解释,他调到李公楼派出所了,所以没有车站那边忙。
耀良扯着正义的警服看,感觉不像片警服装。
正义说,暂时代理副所长职务。
他们说着话,苟妮妮跟湘梅和义霞一起进来。她们三人眼圈发红,刚刚在外面相见时哭过。
正义看见苟妮妮,苟妮妮也看见他,两人互相敬礼算打了招呼。
义霞看见旭东,叫了声“旭东”,捂住脸抽泣。
“义霞,不哭了,今天是双喜临门。”
旭东安慰她说,“第一是你和天明终于团聚,了去我们一块心病;第二是正义进步了,调到李公楼片儿派出所当副所长——以后谁要欺负咱,咱就找他——来,大家入座吧。”
大家按亲疏顺序坐定。
发小们聚在一起不容易。旭东为节省时间,要了一桌套餐。
耀良赞同:“这样最好,我最腻歪点菜,推来让去,什么话也没说半个小时过去了。”
苟妮妮提醒说:“旭东,应该等等书林吧?”
旭东摆摆手:“不等。书林现在被重用了。新区管委会主任李同泽每天带着他出席各种公务和应酬,忙得脚后跟朝前。”
耀良不忘打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书林每天跟你汇报工作。”
旭东调笑道:“不好意思,忘了跟您汇报了,我现在借调到区建委了,有些工作跟新区建设对口,所以知道书林情况。”
耀良兴奋地说:“哎呀,这哪是双喜临门,简直是三喜临门!来来来,倒酒,狠狠地为你们干一杯!”
天明对旭东:“还是首长进步最快。我得跟你好好喝一杯。”
旭东:“又叫外号,忘了咱们的约定了?”
“一高兴忘了,对不起,我先自罚一杯。”
天明给自己倒了一杯干了,然后招呼耀良给大家倒酒。
苟妮妮道:“本来今天跟大家应该好好喝一杯,可是我情况跟正义不一样,随时有任务执行。我只能以茶代酒了。”
天明说:“女生都喝饮料和茶,咱们老爷们儿都喝酒。正义,你没问题吧?”
正义:“没问题。”
旭东问:“正义,你调到派出所了,要想找以前的同学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正义说:“大部分都搬走了。少部分户籍在原地,可人也搬到了别处。”
苟妮妮:“你想找哪些同学,也许我能帮上忙。”
旭东说:“如果有可能,全班同学来个大联欢。”
耀良否定:“谁也不联系了,就咱们这个小集体就挺好。再说,从小就咱们这些人在一起,还有谁帮过咱们。”
正义忽然说:“有一个人值得咱们去看看,不知道大伙想不想去?”
“你就说谁吧。”
“小张老师。”
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趣。小张老师与他们少年时期成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旭东又问:“你有她消息?她怎么样?”
正义说:“小张老师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知道她这种情况算不算幸福。”
耀良催促:“你快说重点。”
正义:“咱们都知道当年杨守仁杨老师吧?”
天明:“不就是杨半拉吗,提他干吗,他害小张老师害得还不够惨!”
正义:“小张老师和他是夫妻,俩人有一个女儿。”
众人闻听,一时都露出惊讶之色。
耀良道:“正义,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别让我们猜迷了。”
正义:“据说小张老师的弟弟捅人了,杨老师替他顶罪蹲了三年牢。出来后,小张老师跟他结婚了。”
旭东:“杨守仁真用功啊,一直关注着小张老师,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去顶包——还算是个男子汉。”
苟妮妮:“小张老师弟弟为什么伤人?”
正义说:“因为女朋友。他女朋友被流氓调戏,还连他也打了,他用水果刀把那流氓捅成肝损伤。”
苟妮妮:“为什么没找律师辩护,这属于正当防卫。”
正义:“当时小张老师弟弟要结婚了,出了事吓得跑到外地。杨守仁主动找到小张老师,替她弟弟顶罪。杨守仁出来后两人结婚。”
湘梅说:“杨老师那时虽然让人讨厌,可这件事做得好。十多年就追一个人,还就追成了。”
耀良:“这个据说,甭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应该去看看小张老师和杨守仁。”
旭东考虑了一下说:“正义,你先打听一下,小张老师跟杨守仁感情如何,她为了感恩嫁给杨守仁,不知过的怎么样。感情好,咱们去看看。感情不好,咱们去了只能给小张老师增添烦恼。”
苟妮妮:“俩人有孩子了,肯定好。”
正义:“没错。小张老师和杨老师感情非常好。她娘家人把他当成恩人对待。他在服刑这几年也苦学了电焊这门技术,等级达到了高级技工。现在在燃气管道公司下面的工程队当技术指导,还带了几个徒弟。”
旭东深有感触:“想当初他不学无术,教课时闹过不少笑话,可换了个活法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耀良拽了一句:“旧貌换新颜——这是不是爱情的力量?”
大家笑起,然后敲定第二天去小张老师家看看。
这时大堂经理楚芸从门口进来,还是端着杯酒,后面一个服务员的托盘上有一瓶红酒。
楚芸举杯:“红哥的小兄弟们来了,我过来敬一杯!”
大家都站起。
旭东也举杯:“又打扰楚经理了,真不好意思。”
楚芸道:“你们回回给红哥捧场,我自然要过来感谢一回。来,祝你们大家事业有成,幸福快乐!”
楚芸喝干,大伙也都干了。
服务员把红酒放桌上。
老规矩,楚芸赠了一瓶酒。
大家连连道谢。
天明问:“楚姐,红哥什么时候过来?”
楚芸:“最近没怎么过来。你有事?”
天明挠挠头:“有点事……”
楚芸:“出来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