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翟永利认定庄立霜就是苟妮妮之后,他马上对工地失去了兴趣——这是送到嘴边的肉。
苟妮妮他高攀不起,学生时代已经得到印证。但现在他盯着的是苟妮妮的钱包。昔日的校花改名换姓——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他对苟妮妮到娱乐城来的目的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戳穿她的真面目,能换取多少钱。
前两年,翟永利跟着姐夫尤福成倒腾外汇券,被人作局“切汇”之后,老实了一段时间。时间不长,风闻汇率并轨,外汇券不香了,翟永利跟姐夫退出外汇市场。尤福成摆摊倒腾房子,俗称房虫子,翟永利跟着蓝浩干起小工程。
蓝浩的叔叔是包工头,蓝浩跟叔叔干了几年,便接手了工程队,叔叔回东北老家发展。
有一次偶然跟六班同学聚会,通过皮猴联系到了翟永利,翟永利听说蓝浩拉起了工程队,非要跟着入伙。蓝浩知道他的德性,又不好拒绝,于是狮子大开口,让他拿五万入股。
本以为这么一大笔钱会让翟永利知难而退,没成想,没过几天翟永利便提着一大包现金找到他,说把祖传的蛐蛐罐卖了,蓝浩没辙,只好答应他。翟永利虽是股东,但工程、业务上,还是蓝浩说了算。
舞台上正上演舞剧《草原女骑兵》。领舞仍是苟妮妮。
台下,翟永利和蓝浩边喝啤酒边观看。
翟永利喝了口啤酒,说:“我就不明白,苟妮妮为什么把名字改成庄立霜,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蓝浩劝说道:“我觉得梁旭东说的有道理,你别当耳旁风。她改名字就是不想要让熟人去打扰她。最好别打她主意,要是碰到硬茬,你可没好果子吃。”
翟永利不屑地说:“有什么硬茬?苟妮妮都这年纪了还出来跳舞,说明她混得不怎么地,咱们吃定她了。”
蓝浩问:“你想干什么?”
翟永利嘿嘿一笑:“不干什么,就想让她出点儿血。”
蓝浩一摇头:“你想找倒霉,别拉上我,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翟永利:“看把你吓的。你一点没变,还是胆小如鼠——富贵险中求,没听说过。”
蓝浩喝了杯中酒:“我好话不说二遍——别去招惹庄小姐!”
说完他起身走了。
翟永利哼了一声。
针眼坐在大厅一角,不时瞟瞟翟永利。这几天他一直在演艺厅盯着翟永利。刚才发现他的同伴一言不合就走了,马上打起精神,一眼不眨地盯着翟永利。
台上,一曲《草原女骑兵》舞毕,苟妮妮与其他演员换了装,走出演艺厅。
接下来是女声合唱《歌唱祖国》。
苟妮妮和其他演员走向员工通道,发现翟永利跟来,知道他老毛病没改,故意落了单。
翟永利晃晃悠悠走过来:“苟妮妮!”
苟妮妮站住:“先生,你找谁?”
翟永利嘴巴一撇:“还装?看看我是谁?”
苟妮妮:“不认识。”
翟永利:“当初那么多人追你,其中给你送电影票最勤就是我,你别说没那么回事儿。”
苟妮妮:“你认错人了。”
苟妮妮从口袋掏出身份证,举到他眼前。
身份证上是苟妮妮头像和庄立霜的个人信息。
翟永利:“就凭你随身带身份证,准备的这么充分,你就是苟妮妮!不然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苟妮妮:“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翟永利:“我真不明白,你干嘛隐姓埋名,承认自己是苟妮妮很没面子吗?”
苟妮妮:“你再胡言乱语,我叫保安了。”
翟永利:“好啊,最好把你们老板叫来,你敢吗?”
苟妮妮:“你走吧,这不是你无理取闹的地方。”
翟永利朝周围看看,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同行派过来刺探商业机密的对不对?我要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你们老板,你想过后果吗?”
苟妮妮心头猛地收紧,但表面仍显得若无其事。
翟永利凑上前小声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想让我闭嘴,两万块封口费。明天中午,咖啡馆见。”
他打了个响指,一颠一颠走了。
苟妮妮也转身离去。
不远的角落,一个青年保安看着她走远。
苟妮妮从员工通道走到楼梯间的采光窗口看向下面,翟永利从大门出来沿墙边走。
她走到另一面窗口,推开窗扇,顺雨水管道爬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举起准备着……
突然她手被另一只手抓住,砖被拿走。
她吃惊地回头,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示意她别说话。
针眼说:“交给我。”
苟妮妮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针眼满满的自豪:“编外警察。”
翟永利出了娱乐城,想想明天有两万块钱进账,又可以花天酒地了,不由得哼起小曲:“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突然身后暗风袭来,他脖子上挨了一手刀。
翟永利身子一晃,软绵倒地,不省人事。
针眼把翟永利扛上肩。
苟妮妮问:“你到底是谁?”
“动刀动枪的事我帮不上忙,打扫‘卫生’是我长项。有事打这个电话。”
他给了她一张卡片。
苟妮妮:“你怎么称呼?”
“我叫针眼儿。”
他扛着翟永利走向路边的汽车。
苟妮妮心想,针眼儿?名字好怪。
苟妮妮顺原路返回员工通道。进了室内只有两个演员,其中一个脸上敷着面膜,她叫小妍。
苟妮妮问:“咦,她们人呢?”
小妍回答:“被人接走了,去参加富豪组织的一个part。”
苟妮妮:“小妍,你怎么没去?”
小妍说:“我去过一次,都是所谓的企业家大款。其实不是正经人,第一次见就让我开价。”
苟妮妮:“开什么价?”
小妍道:“包养呗。”
苟妮妮问另一个演员:“文文,也碰到过?”
文文说:“可不是。我碰上的是一个当官的,表面文质彬彬,私下动手动脚。对了,立霜姐,怎么没人找你呢?”
苟妮妮一拧眉头:“找我我给他一大嘴巴!”
小妍最后说:“我们是戏子,人家就是逢场作戏。我不上那个当。”
天刚蒙蒙亮,一群飞鸟从天上掠过。
一泡鸟屎落在翟永利脸上。
翟永利从昏迷中醒来。他迷迷怔怔地坐起,扭头一看,身后是几个土坟,连滚带爬站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昨晚上的事:
他看舞蹈《草原女骑兵》……
他追上苟妮妮……
苟妮妮向他出示身份证……
他威胁苟妮妮……
走在街上被手刀切晕……
……
翟永利发现自己胸口插着一张叠成两折的纸,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骚扰庄小姐,哪儿来滚哪儿去,否则把你扔海里喂鱼!
翟永利一激灵,朝四下看,周围没人。
他踉踉跄跄跑上公路,朝一辆驶过来的汽车招手。
汽车一闪而过。接着几辆汽车都没停。
翟永利从口袋掏出一沓钞票,在头顶上挥舞……
终于有一辆小轿车停下来,打开车门……
翟永利着急忙火回到出租屋。
蓝浩在床上熟睡,门咣当一声推开,翟永利进来慌忙收拾自己东西。
蓝浩迷迷糊糊坐起来。
翟永利告诉蓝浩,家里有急事儿得马上回去,不管谁来问,也不能告诉去哪儿。
蓝浩发现他浑身是土:“你昨天在坟地睡的,撞见鬼了?”
翟永利心里说,比撞见鬼还可怕。
鬼吓唬人,你跑就是了。可半夜三更,自己从娱乐城到了荒郊野外,还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太恐怖了!
有句话叫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说的就是他。
蓝浩看着他比闪电跑得还快,心里想,一定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猛然想起苟妮妮,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娱乐城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白天,仲安华从楼梯下来。
发现苟妮妮被敲诈的青年保安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保安打招呼:“仲经理,您好。”
看着谄媚的保安,仲安华道:“你有事?”
“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保安在仲安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仲安华警惕地看了下周围:“这件事你都跟谁说过?”
保安马上回答:“谁也没说,您是第一个。”
仲安华道:“你做得很好。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记住,管住自己的嘴。我会向有关人员说明让他们去调查。有机会,我向上面保荐你去重要部门工作。”
保安鞠躬:“谢仲经理。”
自从许向峰对苟妮妮仲安华产生疑虑后,便对做公益事情加大了力度。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许向峰先向农民工子弟学校提供一笔价值可观的教材,后对一家敬老院进行了慰问、捐款。两次公益活动都有当地媒体报道。这些行为无疑为他加固了一层铠甲,即便真有什么纰漏,面对他身上耀眼的光环,警方也会投鼠忌器。
许向峰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把最后一单生意做完,然后到澳洲金色沙滩晒太阳,享受余下的人生。钱,有能力挣,更得有命花。
许向峰刚刚跟在澳洲那边的朋友通完电话。对方告诉他已经为他购置好了拎包入住的别墅。
他放下电话,揉了下额头。
小乔敲门进来:“老大,有个老广要约庄小姐吃饭,价钱随便开。”
许向峰说:“不行,其他演员随便挑,唯独庄小姐不行。这个庄小姐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小乔:“庄小姐的资料查清了,跟身份证和她填写的履历上信息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许向峰快速转动手里的佛珠:
“没有破绽,也许就是最大的破绽。”
小乔:“仲安华除了上次在咖啡馆把庄小姐训斥一顿,他们没有再接触。庄小姐也安分了不少。”
许向峰沉默了一下说:
“把仲安华提议建立歌舞团到庄小姐应聘,再到庄小姐几次出现在敏感地方这一系列事情捋一遍——你觉得是孤立的吗?”
小乔靠近许向峰:“老大,你的意思是说,当初仲安华成立歌舞团就是个阴谋,目的是让庄小姐名正言顺进到娱乐城——这么说,他们都是警方的——”
许向峰嘘了一声。
小乔快步走到门前,猛地一拉门,向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
小乔走回来:“要真是这样,就叫大狗做了他们,反正大狗手上有命案,再多一个两个无所谓。”
许向峰摇摇头:“一切仅限于咱们的猜测,没有证据。不过现在咱们是在刀尖上行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乔道:“老大,要不这样,咱们……”
他和许向峰低语起来。
歌舞团最近有些蹊跷,隔三岔五就有人不见了。
苟妮妮问女演员小惠:“小惠,这两天怎么没见小妍和文文呢,你知道她们去哪了?”
小惠不以为然地说:“不知道。她们长着两只脚,想去哪儿去哪儿呗。”
另一个女演员:“是啊,说不定跟那个大款约会去了。”
苟妮妮问:“你知道?”
女演员揶揄:“这种事怎么好让人知道,那不坏了人家名声。”
苟妮妮知道这俩人跟小妍和文文不一样,说不定有了质变。
小妍文文还是有底线的,不会做出包养的事情。
她去总经理室,找许向峰。
仲安华和苟妮妮坐在许向峰对面。小乔站在许向峰身侧。
许向峰问:“庄小姐,你说有两名演员失踪了?她们是不是有事回家了?”
苟妮妮说:“小妍和文文已经几天没见,家属说没有回家。烦请许总调一下大堂出入口和员工通道的监控,看看她俩是否离开,从什么时候离开的。”
许向峰看向小乔:“带庄小姐去监控室查一下。”
小乔说:“请跟我来。”
他俩走后,仲安华道:“许总,员工失踪这种事我们娱乐城还是第一次发生,要真有什么意外,对于我们刚树立的声誉有不小的损害。”
许向峰说:“现在是不是失踪还没搞清楚,仲经理结论下得有点早。”
小乔领苟妮妮进了监控室。
室内几个人马上站起来。
其中一人:“乔哥。”
小乔说:“把这几天监控调出来,让庄小姐看一下。”
另一人:“机房系统进病毒了,瘫痪一星期了。”
小乔朝苟妮妮说:“庄小姐,实在对不起。”
苟妮妮已经感觉不妙。
与此同时,许向峰接到小乔从监控室打来的电话,说机房正在维修。
许向峰放下电话:“仲经理,机房在维修,监控截止到一周前。”
桌上的大哥大响了,许向峰按接通健:“喂,你说,我记下……”
他朝仲安华看了一眼,拿笔在一本记事笺写着。
仲安华站起来:“许总,我先去忙了。”
许向峰点点头。
仲安华出来,走进卫生间。
片刻,许向峰出了总经理室,和匆匆走来的小乔一起走向电梯间。
仲安华从卫生间小心探出头,确定他俩进了电梯,随后快步走向总经理室,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钢丝,插进锁孔。
门被打开,仲安华进来,他走到大班台前,撕下记事笺最上面那张,装进口袋。
仲安华从总经理室出来,左右看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另一头一个黑衣人出现,看着仲安华消失。
一切都在许向峰的设计当中。
仲安华回到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拿出一支铅笔,在那张记事笺上轻轻涂抹。片刻,几行字迹隐约显现出来:
时间:明天中午。
交货地点:中山立交桥下。
车号:冀B—5689。
手里的纸还没收起,“咣当”一声巨响,整扇门被人暴力撞开。接着高普通人大半头的头号马仔史大狗和小乔走进来,最后是许向峰。
仲安华将记事笺塞入口中,嚼碎咽了。
三个人来到仲安华面前。
许向峰嘲笑说:“没用。那个电话记录本来就是个圈套,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弱智,轻易就中招——警察都像你这么白痴吗?”
仲安华闻听反倒轻松了下来:
“我人生最大梦想就是想成为一名警察,这个职业在我心中神圣而崇高,所以别污蔑警察。我只是一个有点正义感的中国公民。”
许向峰要说什么。
仲安华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庄小姐的身份,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她只是个优秀演员,是我招来众多演员中的一个,跟我一样有正义感。其他的,我什么也不会说。”
许向峰掏出一支雪茄,史大狗给点上:“你跟我好几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的?”
“背叛?我从来没跟你一条心。”
仲安华平静地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除了他们俩,还有谁跟你一条道跑到黑。从你涉足不法生意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许向峰喷出一口烟:“有没有好下场就不需你操心了。说点有用的,我会放你一马——告诉我,警方的调查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仲安华笑道:“说出来更是死路一条吧。”
“你是铁定什么也不说了?不说——”许向峰指了一下史大狗,“他有的是办法,会让你生不如死!”
史大狗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硬塑筹码,两指一捏,筹码碎了一地。
仲安华仍然面带笑容:“我知道史大狗有很多手段让人开口,可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突然起身,一头撞向墙壁。
史大狗上去拽他没拽住,只听“嘭”的一声,仲安华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小乔俯身摸了下他脖颈:“老大,没死。”
许向峰手捻佛珠:“大狗,既然他活腻了,就成全他。”
史大狗大手一伸,捏住钟安华的脖子……
同一时刻,针眼推开总经理室的门,对戴代红说:“刚才帝豪的人来那个商户要账了,被我一脚一个踹跑了。我告诉他,除了许向峰,谁来也不好使。”
戴代红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许向峰肯定不会来。”
针眼一杯茶喝掉,抹了一下嘴头:“你说现在许向峰最怕的是什么?苟妮妮最希望的是什么?”
戴代红:“苟妮妮最希望现在没人监视她。许向峰最怕有人去他那儿捣乱。”
针眼说:“那就给许向峰添添堵。让苟妮妮放手干她的事。”
戴代红身边的大哥大响了。他接通:“小楚,什么事?”
听筒传来楚芸的声音:“红哥,交警找了我两次,说我在新区闯红灯逆行违章,还撞人逃逸——我根本没出过市区,怎么违章了?”
戴代红:“你的车最近借过给别人吗?”
听筒:“只有我自己开。”
戴代红:“只有一种情况,你的车被别人套牌了。别人违章,账算在你头上了。”
听简:“你在新区,查一下,谁套牌了。我不能当冤大头。”
戴代红放下电话。
针眼说:“你告诉我小楚的车牌,我让人查一下。”
戴代红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串数字,交给针眼。
针眼看着说:“这号码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戴代红:“小楚的车你应该见过。”
“我是说在新区见过这个牌照。”
“你肯定?”
“肯定见过。”
戴代红站起来:“许向峰把手伸到咱们这儿——来而不往非礼也——走,去帝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