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姐和两个居委会成员闲聊大土匪的事,费主任满面春风走进来。
费主任告诉大伙,前几天还担心何武出来后会报复,这回不用担心了,不是判刑就是劳教。
小李说太好了,小梁这顿打没白挨。
马上遭到大伙儿的口诛笔伐。
小李连忙解释:“我想说小梁好样的。那天谁也不敢上前,小梁二话没说就去揪大土匪,虽然打不过大土匪,可这种胆量让人佩服。”
这才被大家饶过。
费主任接着告诉大家,文明小区评不上了,卫生不达标,再加上大土匪跑到这儿来寻衅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不见旭东?”费主任问。
胡姐说:“小梁去冯大爷那儿了,一早让人捎话,有点儿不舒服,没人给做饭。”
费主任:“这个老冯不像话啊,又不是孤老户,有儿有女,儿女不管,有事就找居委会,居委会又不是敬老院。”
“他们家四个孩子,大儿在国外,二儿子在机关说开会忙,三儿做生意没点儿,老闺女下学晚,晚上还备课批改学生作业——‘养儿防老’这不成了一句空话嘛。”
胡姐也觉得这样惯着没好处。
费主任:“等小梁回来,咱们研究一个办法,不能老这样下去。老这样下去,人家都以为我们居委会收人家好处呢。”
冯大爷算不上孤老户,居委会没有照顾的义务。可架不住他一会儿一个电话,居委会只好派人过去。
冯大爷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旭东在厨房做西红柿鸡蛋面。做好后,端进正屋放在餐桌上。
冯大爷说:“小冯啊,谢谢呀。”
旭东把餐桌往他跟前拽了一下:
“大爷,跟您说两次了,我不姓冯,我姓梁,是居委会派我过来给您做饭的。”
冯大爷喝着汤面:
“对,我儿女姓冯。我儿女姓冯没用啊,他们太忙,不来看我。来也是打一晃就走,从不在我这儿过夜。小冯,不,小梁,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每天给我做饭,我到月给你开工资,行不行?”
旭东耐心地说:
“我在居委会上班,有工资。赡养老人,这是做儿女们的责任,您不能指望外人。您儿女一大堆,也都是成年人,不都再宠着他们了。他们也都有孩子吧?不让他们给孩子做出这种表率,将来害人害己。”
冯大爷:“可他们都忙啊,来不了,来了也就打一晃。”
旭东说:“他们不是忙,他们是互相推,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你不干我也不干——三个和尚没水喝——把单位那一套用在您这儿了。”
冯大爷:“你说的对。他们都说,我把钱资助大儿子出国,就得找大儿子去。可我这样怎么找大儿啊,人家有媳妇有俩孩子,哪顾得了我。”
“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儿子女儿的单位,我去找他们领导去,”旭东说,“让领导出面教育他们怎么做人,好不好?”
冯大爷赶紧摇头:“那可不行,让领导知道了,他们在单位还怎么待呀,闹不好还会被开除的。你这个法子不好,太不好了。弄不好给他们添麻烦。”
“这个法子不好,那就换一个法子。”
冯大爷停下吃面:“还有法子?”
“有啊,我问您,您儿女们平常对您出手倍儿大方还是特抠门?”
冯大爷:“抠门——买了东西报账都是五入四不舍。”
旭东出了个主意:
“打明天开始,您对左邻右舍说,您认我做您干儿子,并且立了遗嘱,百年之后把您住的这套房子留给我。”
冯大爷警惕起来:
“小冯,不,小梁,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做几顿饭,就想谋我房产?”
旭东道:“您看,您一听这话都认为我要谋您的房产,何况你那些抠门的儿女们呢?”
冯大爷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旭东,眼神中既有疑惑,又有几分了然。
次日一早,旭东骑自行车上班,将车放墙边。
耀良从远处走来喊他。
旭东锁好车:“耀良,你放着买卖不干跑居委会干什么来了?”
耀良说:“嘿,我正要问你,你不好好上班,怎么上居委会来了?”
旭东只好实话实说:
“既然让你碰上了,也不瞒你了——我下岗了,现在在这儿帮忙。”
“那你生活上有问题吗,有问题言语,我保不了你小康,但温饱没问题。”
“还不至于——那你到底干嘛来了?”
“刚生完头胎,居委会让我采取措施,这不领计生用品来了。”
旭东一本正经道:“领什么计生用品?两人分床睡不完了。”
耀良推他一下:“去,你才分床睡呢。”
胡姐听到耀良来领计生用品,迎出来:“万耀良是吧,跟我来。”
她领耀良到另一间屋,旭东也跟了过来。
胡姐指着一个玻璃柜对耀良说:
“你要外用的,还是要口服的?”
耀良好日子刚开始,惜命:
“是药三分毒,我不要口服。”
胡姐:“那用避孕套吧。”
耀良笑道:“这个好,用不了还能吹成气球哄孩子玩。”
旭东:“你这可不对,计生用品是专项专用,你怎么用来吹气球,那不浪费嘛!就冲这个,也得给你口服的,你吃不完可以给孩子当糖豆吃。”
耀良气得要跳脚:“你这个损德堂——胡姐,别听他的。”
胡姐忍住笑:“你用多大号的?”
“我哪知道。要不一样来一个先试试。”
旭东说:“那么多规格,一样来一个你用的过来。?”
“要不怎么试试呢。”
“最大的能套你脑袋上。”旭东用手在他脑袋比划一下。
胡姐哈哈笑起:“旭东,你真坏!”
一辆轿车从远处开来停在门口。二土匪从车上下来。
他走向车尾,打开后备厢。
小李听见汽车熄火声,从门口探下头,然后回去。
她从外面进来:“坏了,大土匪进去了,二土匪来了!”
胡姐推旭东去里屋:“你快躲起来,他找你我说你不在!”
旭东镇定的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让他来,看他把我怎么样!”
说着,二土匪已经进来。
他见大家警惕的样子,说:“别误会,我是来替我哥给旭东赔礼道歉的。”
他把水果蓝放桌上。
大家这样松了口气。
胡姐开口说道:“何斌,这事是你哥动手在先,怨不得旭东。”
“事情我都听说了,确实是我哥的错——旭东,我替我哥向你真诚道歉。”
二土匪倾了下身子。
旭东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二土匪:“不过,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说。”
俩人出屋,二土匪打开车门,两人坐进正副驾驶位。
二土匪先开口:“旭东,没想到除了红哥,你后面还有硬磕人相助,我二土匪甘拜下风。”
“你说除了红哥,我身后还有硬磕人,是什么意思?”
旭东不知道抓大土匪的是刑警队。
二土匪说:“旭东,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哥出来?”
旭东道:“咱别开玩笑行吗?你哥能不能出来,难道我说了算?”
“当然了,要不谁能越过派出所直接抓人。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对了,”二土匪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三千块钱,给你的赔偿。”
旭东半推半就:“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这又不是贿赂,放心拿着。你要觉得少,我这儿还有。”
说着他又掏另一侧口袋。
旭东拦住他:“别别,不少,我收着。”
“咱们接着刚才的话说,我父母都没了,就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哥哥,你说他惹谁不行,偏惹你——你就饶了他吧。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要不我把我的买卖分一半给你?”二土匪开出价码。
旭东截住他的话:
“你听我说,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认为是我找了人,把你哥弄进去了,对吧?”
二土匪:“不瞒你说,我哥出事后,我首先想到的是红哥,我也找了红哥,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说要知道了,根本不用走官面。”
旭东:“这是他的作风。”
“红哥的一个朋友给打听了,是刑警队出人抓的,所以我彻底服了。你高抬贵手,把我们哥俩当个屁——放了吧。”二土匪再次放低姿态。
旭东:“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说句交底儿的话,你哥进去真跟我没关系。”
二土匪:“怎么可能,你跟红哥都没烦人,那谁让抓的?”
旭东认真地说:“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你哥那个嚣张跋扈想打谁打谁的样子,他在外面混,你敢保证他踢人不会踢到角铁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满大街都是人,你知道谁是虫,谁又是龙?”
二土匪看他态度诚恳,不像说谎,便说:“行,我知道了。今天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旭东赶紧脱身下车。
胡姐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走远。
旭东迈着轻松的脚步走回来。
胡姐问:“他没为难你吧?”
旭东暗中摸了下口袋里信封,摇摇头。
胡姐:“你们聊什么了?”
旭东调侃道:“从二土匪嘴里我知道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小李说:“还挺能拽词的。”
旭东道:“没别的事,我去冯大爷那儿看看。”
胡姐忽然神秘起来:“我问你,现在外面传,冯大爷要收你作干儿,还要把房子给你,有这事吗?”
旭东挠挠头:“连你们都听说了。”
胡姐笑道:“你怎么把老头儿伺候得那么舒服,他会把房子留给你?你给我传授一下经验,我也找个老婆儿伺候着。”
小李也凑热闹:“对呀,我跟公公婆婆住一起,太不方便了,我也找个老人伺候,也弄套房子。”
旭东:“你看,老人有套房子就有人争先恐后伺候,你们说,冯大爷还怕以后没人管?用不了两天,冯大爷子女,会争先恐后给老人做饭的做饭,做卫生的做卫生。”
小李说:“你能掐会算?”
有人到点给做饭,冯大爷心情大好。他在室内扶着助力架行走,旭东提着菜兜进来。
“冯大爷,今天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冯大爷说:“我就想吃你做的火柿子鸡蛋面,吃服了。”
旭东看一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先带您出去晒晒太阳。”
冯大爷:“行,晒太阳补钙去。’
俩人说着朝门口走,还差几步,门开了,冯大爷的两儿一女儿进来了。
冯大爷:“扶我坐下,出不去了。”
旭东扶他坐椅子上。
二儿子看着桌上的菜和水果,对那哥俩说:
“这小子还真下本啊,又是水果又是青菜。”
冯大爷补充:“还有麦乳精。”
三儿子鼻子像个探测器,到处嗅着:
“屋里怪味没了,咱爸身上老年味也没了,厕所也没了尿臊味,这才几天呐?”
小女儿扫了一眼旭东:“这家伙肯定做足了功课,该用的招数都用上了。而且用的是四两拨千斤,花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二儿子问旭东:“你是不是看过《孙子兵法》?”
三儿子:“认我爸做干爹,让我爸把房子过户给你,一套房子几十万,你最少少奋斗二十年啊!”
小女儿:“告诉我们,这么短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人车轮战,你一句我一句,一顿输出。
旭东看着他们:“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听我说。”
二儿子:“你说吧,我看你能说出三花五花十八街大麻花来!”
“你们听说老爸收干儿子,要比你们老爸生病住院还要着急吧?刚才你们说屋里、老人、厕所的怪味没了,还听说老人要收我当干儿子,房子也要留给我——”
旭东承认,“这都是事实,既然你们放着儿女不好好当,那就有人愿意当,不信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只要老人立下遗嘱,百年之后把房子留给干儿子或干女儿,有多少人打破头来伺候老人!”
几个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但马上又一通输出。
“谁说我们不伺候老人了,我们这是干嘛来了?”
“对呀,我们老爸儿女双全,凭什么认外人当干儿子?”
“你想都别想!自己手脚齐全,想歪门邪道,不劳而获——没门!”
……
旭东:“你们真伺候老人来了?老人要吃饭,今天你们来,有谁买了米面油盐?老人便秘难受,要吃水果蔬菜喝蜂蜜,你们又有谁买来了?”
二儿子假模假式:“我们现在就去买。”
“少来这套。”旭东丝毫不留情面,“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今后怎么好好伺候老人——你们商量吧,我和老人出去晒会儿太阳。回来再拿不出方案,我跟老人就去公证处立遗嘱,到时候说什么都不灵了。”
二儿子马上表态:“不用商量,我们现在就拿方案,一礼拜我们哥仨一人两天。”
旭东问:“礼拜日呢?”
三儿子:“礼拜日我们抓阄。”
女儿不满地看着小弟:“抓什么阄,你结婚老爸老妈给你最多,你还斤斤计较。”
三儿子:“不行啊,六日我生意最忙,还是二哥你来吧。”
二儿子:“我孩子周日有补习班,抽不开身。”
旭东一锤定音:“都别争了,推着走,谁赶上就是谁的。另外,当天谁来就给谁二十块钱报酬。”
二儿子根本不信:“给二十块钱,好啊——你掏?”
旭东:“你们家不是还有个长子嘛,他在国外,不出工不出力,还不出钱吗?外国一个月收入顶咱们这儿一年。”
三儿子一拍手:“对呀,怎么把这茬头忘了——大哥掏钱,一个月六百不过是小钱。”
旭说东:“事定了,你们谁给他发个‘伊妹欧’,每季度打一次钱,钱由居委会管理,你们每天去那儿领二十块钱,顺便画个考勤。”
二儿子:“我们家丑不可外扬啊,不能让居委会知道。”
三儿子:“对对,我们胳膊折折袖里。”
旭东:“现在满大院都在说你们家的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钱,必须去居委会领!”
二儿子:“钱按月给不行吗?”
旭东:“不行,必须按天结。”
三儿子:“二哥,按天结好——俗话说,隔夜金不如当日银。钱,拿到手才是你的。”
旭东拿出笔和纸:“现在我就起草个协议,然后你们签字按手印,协议受法律保护。谁要说一套做一套,会被法律追责。”
半小时后,三个儿女在一张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
旭东收起协议书,对冯大爷道:“冯大爷,协议书放在居委会,有谁对您不孝,您去居委会找我,我扣他工资。”
二儿子:“工资就不用扣了,哪天谁要有事儿我来替。”
旭东说:“这样最好,省的再找外人。”
说完要走,冯大爷:“小冯,不,小梁,我的火柿子鸡蛋面还没做?”
二儿子:“不就西红柿面吗,我会做。”
冯大爷:“你跟小冯,不,小梁学学,要不吃不服。”
旭东把一张账单放在桌上:
“你们先别急着学做西红柿面,把这些天我给老人买的蔬菜水果、鸡蛋蜂蜜的钱结了吧。”
相比房子的价值,这些小钱不过九牛一毛。
几个儿女马上掏钱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