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对天明说要去他家过三十儿。
天明呵呵一笑:“你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
两人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高兰心头一颤。
天明见她不作声,以为她不信。
“你认我做哥,我这当哥哥的能让妹妹孤身一人、清汤寡水过春节嘛。”
“哥,你太伟大了!”
要不是公共场合,高兰得上去拥抱天明。
天明说:“咱把台子收拾收拾,完事回家过年。”
高兰也说:“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这句普普通通的话——让高兰过度解读。她脸色一红。
天明姥姥在洗刷晚饭用的盆碟碗筷。
天明和高兰提着买来的食物进屋。
高兰一进门就招呼姥姥:
“姥姥,我来。您歇着看电视。”
“哎。闺女,你是谁呀,咋看着面熟呢?”
姥姥一边答应着一边仔细打量高兰。
高兰捂嘴笑。
天明说:“您忘了,上次她来家包饺子,您还说她和的馅好吃。”
“想起来了——小高——跟我比还差一点儿。”
天明笑道:“您就不能谦虚一点儿吗。”
“姥姥,今天吃饭晚点儿,您先吃块点心。”
高兰打开一个纸包,拿出一块拿破仑。
姥姥接过糕点:“真是好闺女。倒退二十年,我让你认我做干娘。”
高兰咯咯笑,然后说:“姥姥,您还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天明和姥姥同时说:“果子饼夹炸糕。”
高兰笑过后开始张罗做年夜饭。
天明说出过节的流程:
“炒几个热菜,切几个凉菜,看春晚,十二点放炮吃饺子。”
姥姥说:“包饺子让我包不?”
“让您包,不嫌弃您。一会儿我给您剪剪指甲,洗洗手就包。”
“不剪。我留着指甲掏耳朵。”
高兰说:“耳朵以后我给您掏。我们老家有个习惯,过年必须给老人剪指甲,干干净净过新年。”
高兰拿起食材和天明去了厨房。
姥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看起动画片。
一进厨房,高兰把各种食材拿出来,问:“姥姥喜欢吃什么?”
天明道:“姥姥牙不好,多剥两个松花蛋。饭菜有四喜丸子和红烧肉。”
高兰说:“再蒸个肉末鸡蛋羹吧。”
天明问:“你们老家过年吃什么,包饺子吗?”
高兰道:“我们老家在盐城。过年吃鱼虾蟹各种海鲜,还有肉团子。初一吃汤圆。”
“哎呀,没准备汤圆啊。”天明责备自己疏忽。
“没事,入乡随俗,有什么吃什么。”
天明问:“你们不吃饺子,你怎么会包饺子?”
“放暑假,我在一家饺子馆学的。家里条件不好,只能利用假期打打零工,挣点学费。”
天明称赞:“好孩子呀!”
高兰争辩:“谁是孩子,我都二十三了。”
“二十三,在我眼里也是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我是小女人。你看,我跟你差不多高了。”
她踮起脚尖,目光炙热地看着他,犹如烤炉。
天明心头一跳,忙转移话题:
“行了,不弄了,差不多了。你去屋里和馅儿吧,我炒菜。炒完菜,咱们就开吃。”
高兰进了屋子,脸上还是热的,刚才那算什么,示爱吗?她自己也说不清。不管怎么说,明哥没有接招,很尴尬。
高兰放下饺子馅和调料:
“姥姥,我先给您剪指甲。”
姥姥一伸手,长指甲没了。
高兰感觉好笑:“指甲您剪了?”
“我藏起来了,让你找不着——”姥姥问,“小高,你多大了?
“二十三。”
“有对象了吗?”
“没有。您给我介绍一个吧。”
“你要啥样的?跟我说说。”
高兰朝厨房看了一眼:“明哥这样的。”
年夜饭订在了当地顶级菜馆“粤唯鲜”。
该菜馆以价格昂贵著称,但菜品质量、食材鲜活程度居餐饮业南孛万。
耀良一家人和孟繁美在一个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包间。耀良扶着拄拐的马建国在座位上坐下。
湘梅和耀华各抱一个孩子,放在宽大的三人沙发上。
耀良把几个沙发垫挡在孩子身边,防止掉下来。
缘缘指着小沙发说:“舅舅真笨。把两个小沙发对着放,小弟弟小妹妹就不会掉下来了。”
孟繁美马上夸女儿:“缘缘不要这么聪明。”
耀良把两个小沙发对在一起:
“今年你再美一年,明年就不得安生了。”
“为什么?”
“照看小弟弟、小妹妹。”
缘缘拍手道:“太好了,明年就有人跟我玩了。”
孟繁美拉起缘缘的手:“你们先坐好等一下,我跟缘缘去外面点菜。”
耀华拿起桌上的一本菜谱,打开看:
“妈呀,这里菜都这么贵,一个菜顶咱们家吃一桌。耀良,你带了多少钱,我的钱肯定不够。”
“你真傻——”耀良指了下门口,“有一大款在呢,你逞什么能。”
耀华说:“那不行,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结账。再说,孟姐给了咱多少好处,相比年夜饭这点钱还装傻充愣——还要不要脸了。”
马建国也说:“耀华说的没错,今天必须咱们结账。”
湘梅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耀良,别等吃完饭,就把账结了。”
耀良喝着茶:“好,我带的钱足够。”
孟繁美领着缘缘来到琳琅满目的菜品示范区。
孟繁美问:“缘缘,想吃哪个,随便点。哪个没吃过点哪个。
“阿姨,您等一下啊。”
她噔噔跑走了。
孟繁美自语:“小丫头,亲妈在这儿了还问谁去呢?”
缘缘又跑了回来:“我妈说听您的,您点什么就吃什么。”
孟繁美说:“我们一起点,专点你喜欢吃的。”
服务小姐不断地往餐桌上摆放菜肴,不一会儿便摆满。
耀华拿起酒杯:“孟姐,感谢这一年来你对我们家的关心和帮助。今天我们大家敬你一杯。新年快乐!”
孟繁美也举起了杯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新年快乐!”
缘缘举起杯子:“阿姨,新年好!”
孟繁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
“缘缘,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大家哈哈笑起。
耀良说:“缘缘,放舅舅这儿吧,舅舅给你存起来。”
缘缘把红包递给湘梅:“放干妈这儿保险。”
耀良点了一下她脑门:“我信誉等级就那么差吗?”
说完他要走出房间。
孟繁美说:“耀良,回来吧。”
“我去洗手间。”
缘缘抢着说:“账已经结了。”
孟繁美摸着缘缘头:“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春晚节目已进行了大半。餐桌上摆着吃剩的饭菜。
旭东和桂香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嗑瓜子。
桂香说:“桌上的饭菜先不收拾,等过了十二点再说。”
旭东问:“有什么讲究?”
桂香:“过了十二点,咱们再吃一口——吃隔年饭,来年会有好运。”
两人一致认定今年运气不好,一个保胎,一个下岗。
旭东摸摸她肚子:“真的没事了?”
摸着摸着有些越界。
桂香按住他手:“真没事了,跟好人一样。”
旭东道:“等会儿放炮,你就别出去了,在屋里听响就行。炮仗不长眼,窜天猴乱飞,怕崩着你。”
桂香说:“我在窗户看着你。”
“我们那些发小商量好,每年十二点放炮。一会儿准时叫我。”
喝了点酒,旭东眼皮有些打架。
姥姥靠床上,看着看着电视,合上眼,打起呼噜。
天明说:“我姥姥高兴,今天喝了点儿白酒,有些盯不住了。每年非得熬过十二点才睡。”
高兰收拾桌子:“那马上十二点了,还吃不吃饺子了?”
“一会儿一放炮就醒了。先把水热上,放完炮煮饺子。”
有个妹妹真好,自己动动嘴,什么也不用管。
天明心里说。
电视上出现众多当红明星,合唱《难忘今宵》……
外面已经陆续响起鞭炮声。
天明热上煮饺子的水,然后拿出一挂鞭炮出屋。
高兰攥着一把窜天猴跟出去。
整条胡同院门口都有人放炮,放花。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空。
天明放炮,高兰放窜天猴。
不断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升起,在天空绽放。天空成了烟火大展览。
高兰扯着嗓门在天明耳边大喊:“城里放炮真是太壮观了!明年咱们还一起放!”
天明想的是,义霞明年能不能跟他一起过年。
旭东在楼外地上铺了一挂鞭炮,点燃后迅速撤回楼栋。
鞭炮如一条火龙,瞬间炸完……
耀良在街头点燃一筒十六道烟花,一柱柱火光飞上天……
缘缘在一旁拿着呲花,边跳边欢呼。
北方某城。胡同口,亮儿拿着燃烧的嘀嘀芯在空中划着圈,义霞用竹杆挑一挂鞭炮燃放。
义霞心语:“不知发小们现在放没放炮。”
洛杉矶华人社区,书林遥望远方道:“大洋彼岸的同学们,你们那里已经是午夜了吧,想必你们都燃放鞭炮了。我这里还有十二个小时才到凌晨。遵守咱们的约定,一起放炮!遥祝你们新春快乐!”
他点燃了一挂鞭炮。
书林自语:“妮妮,你能听到炮声了吗?”
十二点准时,苟妮妮抱着一箱二踢脚走出公安局大门,霍刚跟在一旁。
苟妮妮说:“除夕不陪着家人,跑这儿来干吗?”
霍刚回答:“你就是我家人。”
苟妮妮:“同事家人都分不清,你喝高了吧。”
霍刚:“不是家人,也是在成为家人的努力中。”
苟妮妮:“贫嘴。”
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一双男人的眼睛,恶狠狠盯着苟妮妮。
这家伙从事发地一直跟到了这里,就是为了复仇。
苟妮妮把箱子放地下,拿出一支二踢脚立在地上,掏出打火机欲点。
霍刚叫道:“响了!”
苟妮妮站起来就跑。
二踢脚纹丝未动。
霍刚哈哈大笑。
“讨厌!”
她回去再点,二踢脚咚的一声上天,啪在上空炸响。
霍刚也拿起一支二踢脚:“二两响不是这么放的。”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二踢脚,用火机点燃引信,二踢脚升空,然后炸响。
苟妮妮学他说:“二两响不是这么放的。”
她拿起一只二踢脚攥住一头,然后点燃引信,二踢脚在她手中响了一下,她迅速抛向空中,二踢脚在空中炸响。
霍刚自叹不如:“二两响还能这么玩?”
他拿起一只,也攥住一头,点燃引信,不料咣地一声二踢脚直接在他手中炸响。
苟妮妮大惊:“啊,怎么一响就炸了——快让我看看手?”
霍刚甩了甩手:“妈的点儿真背,头一次这么放就碰个伪劣产品。”
苟妮妮:“快让我看看!”
霍刚伸出右手,手掌黑了一片。
苟妮妮拉他去医院。
“没事。我以前跟一个老道学过铁铁砂掌。”
他又拿起一支二踢脚,在手中点燃,响后抛向空中。
苟妮妮担忧地看着他,却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悄悄向这面走过来。
霍刚说:“没事,这么放够刺激——你离远点,别伤着你。”
他拿起两个走到一旁,刚点燃,身后传来苟妮妮极限尖叫:“霍刚!”
霍刚扭身看见一个男人持刀追着妮妮,他将手中二踢脚精准抛向男人——咣的一声,男人捂着眼,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霍刚上去把他的双手拧到背后。苟妮妮解下他鞋带绑牢他双手。
男人痛苦地喊叫:“我的眼!我的眼!”
十分钟后,歹徒坐在隔离栏内,双手铐椅子扶手上,他右眼被白纱布蒙着。
霍刚和苟妮妮坐在主副审位置。在他们稍后是审讯笔录员。
苟妮妮小声说:“这个人看着眼熟。”
霍刚厉声问:“你是什么人,敢持刀袭警?”
歹徒给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霍刚拿出一个二踢脚放在桌子:
“一会儿这个在你嘴里响!”
二踢脚肯定比任何说教管用。
歹徒马上撂了。
他叫邓民,陕西人,前天日子抓的人贩子之中有他哥哥邓林、她老婆王巧珍。
抓捕那天,他恰好出去买东西,回来碰上警察抓人。顾不了那么多,他撒腿就跑。
霍刚:“既然跑了,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本来打算洗手不干了,做点儿正经生意,可一上来就被人骗走两万块钱。我一想这一切都是她——”邓民指苟妮妮,“造成的,所以报复她。”
霍刚:“跑这儿来报复,来了你还想走!”
邓民一副爱咋咋地样子:
“反正我没有亲人,哥哥嫂子都进来了,我陪他们一块儿过年。”
这种团圆的方式,还真奇葩。
把歹徒收监后,苟妮妮交给霍刚一张A4纸,上面写着几个发小的名字,让他尽快打听出他们的下落。
霍刚说一周内给她结果。
按照惯例,春节后发小们要小聚一次。地点还是在宏兴饭庄。
旭东天明耀良正义陈睿湘梅桂香围坐一桌。看上去宴席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重头戏也开始登场了。
耀良说:“来来,腾个地方——”
他回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桌上:
“这是今天的压轴戏。”他打开油纸包,却没人配合。
“怎么,怎么都一脸嫌弃的样子?搁十年前,这可是赛过佛跳墙。”
旭东拿起勺:“现在生活好了,虽然不缺这一口,可这点心渣装满咱们儿时的回忆,情怀在这里面——来,都吃一口。”
他率先用勺挖了一大口放嘴里。
其他人也纷纷下勺,不一会儿,油纸包见底。
桂香问陈睿:“怎么孟姐没来呀?”
陈睿说:“小孟跟她表姐给亲戚拜年去了。”
孟繁怡要跟旭东保持暧昧关系,旭东一直烂在肚里,连桂香都不知道。孟繁怡不参加他们的聚会,也是为了避免尴尬。
湘梅问:“旭东,书林又来信了吗?”
旭东说:“年前来了,让我给大家问好。他说要是再找不着苟妮妮,你就打算回来了。”
天明补充了一句:“要是他和苟妮妮都在,咱们的发小就齐了。”
耀良说:“没有,还差吴义霞。我感觉义霞明后年就出现在咱们的餐桌上。”耀良转问正义。“对了,你媳妇呢,怎么不带来一起热闹热闹?”
正义说:“我们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
大家哈哈大笑。
门突然被推开,戴代红举着酒杯进来:“有什么好事这么乐,讲出来我听听。”
大家齐声叫“红哥,红哥”。
旭东说:“红哥,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我们先去给你拜年。”
耀良:“红哥,听说您开了建材市场,这里是小买卖了,您还有时间过来?”
天明:“这你就不懂了,冬季是建材市场的寒冬,再加上春节,红哥当然有时间了。”
戴代红:“天明说的不错。建材市场节日全歇,开业得十五以后见。对了,桂香,听楚经理说你想上班?身体行吗,不行再歇歇。”
桂香:“我早没事了。谢谢戴总。”
戴代红:“来吧,咱们干一杯!各位节日快乐!”
众人:“红哥节日快乐!”
戴代红:“你们各位慢慢吃——旭东,你出来一下。”
旭东跟戴代红出去。
耀良问桂香:“红哥脸色不善,旭东犯什么错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