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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陈睿大闹年终宴


晚上,旭东桂香靠在床头说话。

桂香说:“看来今年咱俩都不能回家了。特别是我家,医疗条件比不了城里,万一有啥事,全耽误了。”

“今年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你和肚里的孩子放第一位。我们两边的父母都能理解。”

旭东接着说,“厂里我回来让陈睿给我捎个话,再歇一个月。你也别想着上班的事,那个领班不干就不干,不就少几百块嘛,少几百块也不愁吃不愁喝,咱不为钱活着。”

“我的身体一向挺好,这时候咋这么不争气呢。你后悔娶我吗?”

旭东点了点她脑袋。

“夫妻之间最无聊的话,就是你这句。记住,以后不许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桂香搂着他胳膊:“我觉着亏欠你。我一个农村人嫁给你,你就是亏。”

旭东:“什么亏不亏的?要没有你,我的命运说不定会改写。你对我恩大于天。”

桂香:“那你娶我就是有报恩的意思——我心里不踏实。”

旭东:“你有什么不踏实的,电影《李双双》里有句台词是‘先结婚后恋爱’,赛过糖里调蜜——咱俩就是这种情况。”

桂香深情地看着他:“你越来越会说话。”

旭东道:“你就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了——这样不利于安胎。其实说起来,这个时候是咱俩最美的,没孩子没爪子多好,真有了孩子,还有这清静的二人世界吗。”

桂香对他的话不满:“你不喜欢小孩?”

旭东说:“喜欢啊。”

“喜欢咋还说这话。”

“我问你个俗气的问题,有了孩子,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当然了——这跟有没有孩子有啥关系。在我这儿,你跟孩子都比我重要,我就是为你们活着。”

旭东扳起她肩:“哎呀,这是夫妻间最好听的悄悄话了。你要不是安胎,我非得再做一次新郎。”

桂香推开他:“你又扯!”又把他拉回来,“其实我也想了。”

羞得把头埋在他怀里。


临近年底,资金回笼不达预期,陈寿年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办公室里的人大部分歇了。剩下几个边角料,看似忙碌,实则无用功。

小陈手里有资源,但不知能不能为我所用,陈寿年想。

陈睿敲门进来:“陈副科长,您找我?”

陈寿年马上阴转晴:“小陈,坐坐。这些日子辛苦了。”

陈睿坐下:“大家都很辛苦。”

陈寿年:“那不一样,别人辛苦没有什么成效,你辛苦是有成效的”。

“您过奖。”陈睿等他出牌。

“小陈,前些日子你发了一批货,解决了厂里的燃眉之急。这不,快过年了,厂里财务有些吃紧,职工们不能勒肚子过年不是。”

陈寿年破例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再联系一下,尽可能多出些货,把眼下财务吃紧问题解决了,我向靳厂长请示一下,给你特殊嘉奖。”

陈睿问:“其他业务员也回了不少款,财务还吃紧?”

陈寿年:“杯水车薪,跟你比不了。”

“那我就再努力一下,争取多走一些货。”

方小津说过还有两次机会,可不能一次被他榨干。

陈寿年:“不是争取,是必须要多走一些货。只有你才能解决厂里的窘境。”

陈睿说:“好吧,去再去找朋友通融。可是上次我是自己掏的腰包,这次……”

陈寿年:“这次实报实销,给你破一次例。”


陈睿与孟繁怡走进意式餐厅,在一个角落坐下。

空间弥漫着意大利的《西西里舞曲》音乐。几个国际脸面孔,煞有介事的在那儿侃侃而谈。

孟繁怡说:“你是不是有外财了,到这么昂贵的地方?”

陈睿道:“陈寿年买单。我现在是他眼里的香饽饽,拿我当神供着。”

孟繁怡笑道:“其实他宰你的心都有吧。”

服务生适时送来菜单。

陈睿把菜单推给她:“你点吧,我还没来过这地方。”

孟繁怡对服务生道:“几道意大利经典菜品,够两个人吃就行。不要意大利面和披萨。”

服务生微鞠了下身子走开。

陈睿有些不解:“意大利面和披萨都是意式经典,你怎么推了?”

孟繁怡:“让你吃没听说过的意式菜品,这才是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陈睿问:“你来过?”

“跟表姐来过。”

“我只去过起士林。”

孟繁怡转移话题:“刚才你说陈寿年买单是什么意思?”

陈睿解释:“上次发了个大单,给陈寿年减轻了压力。这次他又找我,我不得跟他提条件嘛。让他报销一顿餐费不过分吧。”

孟繁怡杵着下巴:“按说是不过分,可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陈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孟繁怡:“我想如果梁旭东处在你的位置,他会不会这么做。”

陈睿愣了一下,说:“我做事不应该跟他比吧?”

孟繁怡:“我知道我的话会让你很不舒服,但我们的关系就差一张纸了,所以我们应该无话不谈。有些话要是窝在心里不说,反倒不好。”

陈睿:“说句实在的,如果换作旭东肯定不会带媳妇出来撮一顿,然后找单位报销。”

孟繁怡:“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

陈睿不悦:“我还没有说完,旭东是旭东,我是我。”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恰好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一面上菜一面报着菜名:

“帕尼尼……蔬菜肉饼……提拉米苏……意式冰激凌。”

孟繁怡把每份菜品分成两份,分给陈睿一半,一面分一面说:

“上菜顺序有点乱,咱也不是正式宴席,就不讲究了。”

陈睿也跟着上手:“就吃个新鲜,要什么顺序。”

一时气氛有所缓和。


晚会如期举行。

会餐过后,一众人来到芭芭拉娱乐城大包间。

三十多人齐聚,沙发茶几围了一圈,人们按各自好恶分为若干人群,一边嗑坚果,一边喝饮料。

天明和小加等人在一起。丛磊和另外几个员工坐另一边。

正前方,王姐卢萍轮流主持晚会。此时库管裔华唱罢一首流行歌,王姐手持话筒:

“我向大家隆重推荐前体校游泳队员,也是我们公司优秀员工卢萍,自创的独舞《水中月》。”

在典雅舒缓的音乐伴奏下,卢萍一袭紧身服出场,翩翩而起,舞姿矫健,起落轻柔,赢来员工阵阵喝彩……

丛磊盯着卢萍曼妙的身姿,不禁入神。

卢萍跳毕,隐入挡板后面换衣服。

突然音乐骤起,由促销员们组成的时装模特队从挡板后鱼贯而出,在包间空出的中间地带走位亮相……

高兰迟莉莉两人一组,身穿大红旗袍格外亮眼……

天明等人带头鼓掌。丛磊也跟着被动拍了拍手。

时装表演过后,大家把沙发又挪回来,面对表演台。人们纷纷落座。高兰和迟莉莉坐在头一排。

卢萍恢复一身正装,手持话筒道:“新来的员工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的王姐人美歌更美!下面请听电视剧《上海滩》经典插曲——”

王姐手持话筒和着背景音乐:“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按节目单上的顺序。王姐唱完歌,下面就是天明的散文朗诵。

天明手拿稿纸,在走廊里做最后的演练。

王姐的歌声已经过半:“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天明仍在背词,身边传来高兰的声音:

“明哥,你干什么了,下一个就到你了!”

天明摸着胸口:“我的心脏要蹦出来了。不行,你告诉萍姐,我嗓子哑了,朗诵不了了。”

“节目单大家都看了,丛磊等着看你笑话,你就让他如愿?今天你们俩都有节目,你不能输给他!”

天明挠头:“可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放松放松。”高兰安慰他,“我坐第一排,你看着我口型,一定成功。怯懦是失败的根源,不是你的性格!”

王姐的歌已经唱完。

高兰抓住他双手:“哥,别让人看你笑话。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加油!”


卢萍手持话筒,面向大家:

“长生不老,永远年轻,是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们费尽心机寻找灵丹妙药——可是他们错了,他们错在哪儿?请听美国作家塞缪尔·厄尔曼的这篇散文——《年轻》。”

天明手握话筒,走上前台,看了一眼坐在头排的高兰,信心顿增,边走边用标准的普通话朗诵:

“年轻,不是日历上被划掉的数字,而是灵魂里永不熄灭的火焰。

它不是镜中那张被岁月雕刻的脸,也不是被时间磨损的膝盖,

而是胸膛里那颗不肯妥协的心,是脑海中永不枯竭的想象力,是血液里永远沸腾的激情。

年轻,是生命深处那股永不干涸的清泉,它在每一个不甘平凡的灵魂中静静流淌。

年轻,意味着甘愿放弃温馨浪漫的爱情去闯荡生活,意味着超越羞涩、怯懦和欲望的胆识与气质。

年岁,只是数字的累加;衰老,才是心灵的流放。当你开始用‘我老了’来为自己的失败辩解时,真正的花甲之年已悄然降临。”

仿佛心有灵犀,高兰发现天明忘词了,马上向他传递唇语。

天明继续朗诵:

“无论是花甲之年,还是二八芳龄,

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无形的电台,它接收着来自宇宙的讯号:美好、希望、欢欣、勇气与力量。只要这座电台依旧矗立,年轻便与你同在。

一旦电台被冰雪覆盖,当心灵被悲观与玩世不恭的寒霜冻结,即便你正值青春年少,你的灵魂也如垂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但如果这电台依旧高耸,继续捕捉着乐观的电波,你便有希望在八十岁的高龄,依旧拥有一颗二十岁的心。

所以,只要敢于有梦,勇于追梦,勤于圆梦,

我们就永远年轻!”

天明朗诵完毕,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激情澎湃的他,向空中使劲挥了一下拳头。

小加秦明等几个青年蹦了起来,拼命鼓掌。

丛磊也受到感染,扔掉隔阂,不住鼓掌。

王姐把一束鲜花递给高兰,高兰拿起鲜花走上前,双手献给天明。

天明举起鲜花回应大家的掌声。

丛磊高声喊道:“天明,虽然你我不对路,可我今天给你挑个大拇哥——这篇散文朗诵得太棒了!我被你惊到了!”

“确实,《年轻》让我们振奋,更让我们深思。”

卢萍报下面的节目。

“接下来我们来个轻松的——有请我们公司帅哥丛磊,演唱《爱江山更爱美人》!”

丛磊走上台,接过话筒,随着背景音乐,声情并茂唱起:

“道不尽红尘奢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流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当唱到“爱江山更爱美人”时,包厢内人们跟着齐声和唱,将气氛推向高潮……

当丛磊唱完歌,王姐挑了一首劲爆的迪斯科舞曲播放。

跳舞是丛磊的强项。他向大家招招手,第一个在中央跟着迪斯科舞曲跳起。

接着小加秦明迟莉莉等青年人也加入狂舞中……

随着舞者增多,卢萍王姐高兰等人也加入其中……

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小加拦腰抄起迟莉莉,疯狂地扭动……

天明喝着啤酒,看着跳舞的人们,享受着难得的热闹和轻松。

高兰从人群中出来,把天明拉了进去……

屋顶滚动的球形射灯将人们切割成一个个色块,色块在人群中浮动……


按照往年惯例,年底金属厂要给职工们发福利。今年资金回笼晚,福利也晚了一些日子。

下班前,苗姐从行政科领来年货提单,给陈睿小边一人一张:“陈睿,小边,每人一盒带鱼,一袋米,去工会领吧。”

陈睿说:“苗姐,旭东那份呢,我给他捎回去?”

苗姐不好意思:“年货只给出勤上班的职工,病假事假的都没有。”

小边说:“这不合理呀。李前程和小刘歇病假,实际是泡病号,他俩早去干买卖了。梁旭东可是实打实有事,怎么就没有人家的?再说,人家家属有病,更应该发年货慰问一下。”

苗姐道:“可我主不了事,上面怎么吩咐我怎么干。”

陈睿火已经顶到脑门:

“我找陈寿年去,我得告诉他,少谁就行,就是不能少旭东的!”

苗姐说:“他不在办公室。听说他们中层干部和靳厂长去聚餐了。”

陈睿问了下地点。

苗姐告知在宴宾楼。


厂办主任跟宴宾楼提前订了整整一层包间,此时被金属厂大小干部占领了,菜品是顶格套餐。

在一个大包间内,靳厂长坐首位,赵副厂长陈寿年等核心科室人员分坐两旁。

桌上摆满丰盛菜肴,却无人动筷。

靳厂长开场白就表扬陈寿年:

“老陈啊,这年底,幸亏你销出了不少货,回了一些款,才解决职工们的福利,要不我这个厂长会被骂死。”

马上有人应和:“是是,寿年上任以来,销售确实有了起色,老常自以为金属厂离开他就不行了,我看他太自以为是了。”

陈寿年:“销售虽然有点起色,还是不容乐观,我感觉我们目前的困境不是产能技能出问题,而是政策不灵活,手脚放不开。”

赵副厂长:“那不是又回到老常的套路里去了?”

陈寿年一时语塞。

靳厂长:“老常那一套,看似是为厂子解决困境,实际是变更企业产权,此方法不可取。我相信我们的困境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相信职工,依靠职工,调动职工主观能动性,任何困难都不足惧。”

陈寿年马上转换态度:“靳厂长说的非常正确,我们在靳厂长的正确指导下,一定战胜困难,走出困境,重回往日的辉煌。”

一中层干部说:“是是。我们厂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这一次也一样。”

说话间,一个服务员领陈睿进来。

陈睿脸色不善地扫视着屋里的人。

陈寿年心中一悸:“小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在研究厂里事务。”

陈睿哼笑道:“果然——厂里有职工拿不到福利,有人却在这里大吃大喝!”

陈寿年道:“小陈,我说的不明白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睿目光盯住陈寿年:

“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年终福利没有梁旭东的?”

大家把目光投向陈寿年。

“福利有谁没谁的,是在座领导决定的,轮不到你在这质疑。”陈寿年看了看靳厂长。

靳厂长说:“小陈,我们的资金有限,优先用在在岗一二线职工身上,在家休息先不考虑,这样做公平公正。”

陈睿道:“公平?如果我说有人在家休息还心系金属厂安危,还想方设法为厂里谋出路——年终福利却没给这样的人——靳厂长,你还说这样公平吗!”

其他中层干部窃窃私语。

陈寿年看陈睿的话越来越接近重点了,于是说:

“陈睿,你也在销售干了几年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应该明白吧?”

陈睿:“我不明白。我就明白如果没有梁旭东烦人托窍,连续帮着厂里卖出去两批货,别说职工福利,连工资都有困难!”

大家再次把目光投向陈寿年。

靳厂长插话道:“不对吧,小陈,据我所知,那两批货是你们陈副科长找的路子,现在怎么变成梁旭东?”

陈睿看向陈寿年:“陈寿年,这话是你说的?”

陈寿年脸色一变,马上恢复常态:“我说的。”

陈睿面向大家:“本来年前还能发一单货,既然陈寿年说是他找的路子,大家就拭目以待,看看年前能不能把这批货发出去!”

陈睿说完摔门而去,让一屋子人交头接耳。

陈寿年抢先道:“厂长,这个陈睿太不像话了,竟然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必须严肃处理!”

在座的中层干部,目光最初的信任变成了暧昧。

靳厂长问:“寿年,真的像小陈说的,年前还有一批货要发出去吗?”

陈寿年:“厂长,您没看出来这是陈睿和梁旭东给我下的一副药吗?我是武大郎服毒喝也死,不喝也死。”

有人说:“寿年说得对,不管年前有没有提货的,都让陈睿他俩说着了——寿年左右都是输。咱可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少部分人点头附和,大一部分人看戏。

靳厂长:“既然这样,那这一篇就翻过去了。金属厂没谁都得活着——来,大家动筷,喝酒吃饭,来年我们一定要打个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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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