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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义霞撞上苟妮妮


湘梅终于瓜熟蒂落,迎来了临产这一天。她凌晨突然绞病(阵痛),被耀良耀华送进医院。

耀良在产房走廊上走来走去,心神不宁。当爸爸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坐在长椅上的耀华道:“你别在那转来转去好吗,坐下来,看着你就心忙。”

耀良说:“我坐得住吗,进去都快一天了,还没个动静,我心里好像有猫抓一样。姐,湘梅和孩子不会有事吧?”

耀华道:“这不头一胎嘛,哪那么好生,铁得绞病呢。”

产房门一响,一个护士出来:“李湘梅家属!”

耀良耀华忙跑过去。

耀良问:“生了?”

护士把保温瓶和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还没呢——这个给你。”

耀良接过保温瓶,未接巧克力:“巧克力让她吃了,吃了有劲儿生。”

护士说:“现在正阵痛,难受着呢,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

耀良往前蹭:“我进去看看,也许我能帮上忙。”

护士挡着门:“你一个男的,进了产房,还有其他产妇待产,全光着——你进去找挨骂去!”

耀华把他推开:“别在这搅和了。坐那边等着去。”

里面传来湘梅痛苦的叫声:“啊……!啊……!”

耀良着急的地往里扒头,护士一把推开他,关门进去了。

“姐,要不你进去看看。”

耀华把耀良按在长椅上:“你老实在这儿坐着!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难受,就你媳妇金贵。”

产房内“啊啊”声越来越大,耀良像只没头苍蝇来回乱转。

当耀良在走廊又走了二七一十四个来回时,产房里突然传来婴儿啼哭。

耀良一个滑奔:“孩子,爸爸来了!”

他跑到门前,脖子伸得像长颈鹿。

片刻,护士出来,一手抱一个婴儿,说:“恭喜,一样儿一个。”

耀良脸上乐开花:“我抱一下。”

护士:“不行。你手上有细菌。”

耀华过来看着:“哎呦,这么小,不过头发还挺黑。多重啊?”

护士:“男孩四斤半,女孩四斤六两——行了,看一眼就得了。赶紧去病房准备一下,一会儿产妇就推出来了。”

耀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两盒烟,塞进护士口袋里:“不好意思啦,辛苦辛苦。”

护士这才脸上有了暖意:“给产妇沏点儿红糖水,人一会儿就推出来。”

耀良说:“姐,你去病房准备,我在这儿等着湘梅。”

耀华走后,过了一会儿,产房门打开,护士推着一辆平板医护车,湘梅躺在上面,紧闭双眼,脸上毫无血色。

耀良跟着一起推,一直推进病房。

耀华搭手小心把湘梅抬到病床上。护士将车拉走。

湘梅慢慢睁开眼:“孩子呢,孩子好吗?”

耀华说:“放心,孩子好着呢。”

她把红糖水端给湘梅:“先喝口红糖水。”

湘梅喝了一口:“我就像爬了一回八达岭——累死了。”

耀良像看个稀罕物:“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怎么犒劳?”湘梅仿佛看到了鸡鸭鱼肉。

耀良却说:“姐,你把身子转过去。”

“去,你又神经。”湘梅斥责道。

耀华嘱咐耀良:“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我回家煮鸡蛋去。”

这时,孟繁美一步迈进来:“不用去了,我带来煮鸡蛋了。”

耀良耀华全意外地看着孟繁美。孟繁美神态自若,没拿自己当外人。


耀华和孟繁美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方保持着一定距离。

耀华说:“你来得真及时,感觉我们家就在你眼皮底下生活,有什么事被你看的一清二楚。”

孟繁美道:“我去看缘缘,你们都不在,马建国告诉我湘梅临产了。”

“你对我们太好了,我有些害怕。”耀华用摸不透的目光看着她,“是不是把缘缘给了你,你才肯停止对我们的帮助?”

孟繁美说:“开始我真想把缘缘要回来,甚至都想不惜跟你们对薄公堂……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跟你们和睦相处,这样不会伤害缘缘。你们都好了,缘缘才会好。”

耀华说:“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身边有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炸响——你能不能把你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到底想怎么样?要不我真受不了。”

孟繁美:“我说的都是真的,再没有非分之想了。”

“你看啊,你时不时来看缘缘,带那么多礼物,又给缘缘办了重点学校,还帮马建国弄了个小皮鞋厂……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们都是老实人,又没能力还你人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耀华说出内心担忧。

“你让我们日子越过越忐忑,越过越没信心了。缘缘越来越大,要知道自己是抱来的,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把我们当陌生人看待?这些年我们可一直把她当作亲生的,为这个我跟马建国都没有再要孩子,就怕有了亲的,偏了缘缘。”

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孟繁美说:“妹子,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是不是我离开这里你心里才踏实?”

耀华忙说:“我没说赶你走,我就是担心。”

孟繁美:“担心缘缘不认你?你想多了,实话告诉你,缘缘早就知道我是她亲生母亲。”

耀华差一点跳起来:“啊!你……你告诉她了?”

孟繁美:“我没告诉她,她感觉到了。”

耀华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她被车撞了那天。”

孟繁美把那天和缘缘在病房里的对话说了一遍。

“啊,这小丫头这么小,心思就这么沉稳,在家一点儿看不出来她已经知道自己身世。”耀华惊讶地说。

孟繁美笑道:“就咱家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心眼儿多的谁也比不了,根本不是她这个年龄段应有的状态,将来必是人中之凤——这就是我喜欢她放不下她的原因。”

耀华说:“只要你今后不打缘缘的主意,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孟繁美奇怪地看着她。

“我是真怕失去缘缘。”耀华说。

孟繁美把耀华的手拿过来放到掌心:

“你们这一家子,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缘缘对我很重要,但我更不想和你们成为冤家对头。”

耀华把另一只手放上去:“姐,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孟繁美:“哪天我带缘缘去一趟儿童乐园玩,换换脑子,轻松轻松,可以吗?”

“缘缘一出去就疯,很累人的。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害怕我把缘缘拐跑?”

“不是,我怕你累着。”

这理由可站不住脚。

孟繁美说:“我要娇生惯养,就不会在国外打出一片天地。”


年味儿越来越浓了,各种过年的必需品铺满了街头。街上一片红红火火现象,过往的行人,手里无不提着大兜小兜的年货。无疑,糖果、干货等休闲食品,家家必备。


卢萍给业务员们开班前会。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这个礼拜是销售的关键,休息取消,大家都辛苦一点,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大型卖场。同时这几天也要维护我们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和补充——”

“顺便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大老板和二老板在微服私访。谁出了问题,自个儿兜着,我可不替你们挨板子——好了,散会!”

业务员们都夹着手包离开了办公室。

卢萍叫住了天明:“交给你的任务准备好了吗?”

天明愣了一下说:“哦,正在准备呢。”

卢萍:“表演什么节目,能透露吗?”

天明:“先告诉我你表演什么节目?”

卢萍:“暂时保密。”

天明呵呵一笑:“我也保密。”

卢萍一跺脚:“到时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毗邻关外,气候比内地这里低十来度。

义霞穿戴整齐,买菜从市场内走出来。行至街头,她对面走来一个戴口罩、身着棉衣棉裤、一副农妇装扮的女子。

义霞与女子走对脸,两人同时站住。女子看了义霞一眼,立刻匆匆走过去。

一张鲜活漂亮的少女脸庞,瞬间占据了她的脑际。

义霞旋即返身追了上去。

女子快速隐入人群中。

义霞边追边喊:“妮妮!苟妮妮!”

女子头也不回,消失在人群中。

义霞追过一个街口,来回在大街上寻视,未有女子身影。她只好改道在去找,但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农妇。


与此同时,在一个隐蔽的小道,苟妮妮摘下口罩,掏出对讲机悄悄说:“霍刚,出了点意外,目标跟丢了。”

对讲机:“回来吧,重新布置。”

苟妮妮收了对讲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义霞顺着人行便道往前追,走到一个小饭馆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被一个伙计从门内推了出来,由于男人喝了不少酒,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伙计指着蓬头垢面的男人:

“穷鬼玩意儿,知道钱不够还喝那么多!以后别来了,再来把你踹出去!”

男人起了几次也没起来。义霞放下手里的菜兜,去扶地上的男人。

男人推开她:“不用扶,我没喝多。”

他站了起来,扶着树,喘着粗气。

义霞凝视着他,忽然一道记忆划过——少女时代那个风度翩翩、魅力四射的男人从储存库里夺罅而出。

她叫道:“康老师?您是康文荣康老师!”

康文荣一怔,看了义霞一会儿,问:“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你。”

义霞:“我是吴义霞,您是我的中学老师,教数学。您忘了?”

康文荣叉开五指,梳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哦,好像有点印象。”

义霞扶起他:“康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唉,一言难尽。”

“您到这儿出差?住哪个旅馆,我送你回去。”

康文荣:“你刚才不听到了嘛,吃饭喝酒钱不够,被人撵出来了——还住什么旅馆。我睡火车站。”

义霞说:“康老师,您先去我家吧。”


康老师跟义霞来到她家。

义霞打来洗脸水放盆架上:“康老师,您洗把脸。”

康文荣也没客气,把毛巾放到脸盆里洗起来。洗过脸,他坐在椅子上。

义霞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康老师,您喝水。”

康文荣问:“有茶叶吗?”

义霞说:“对不起,康老师,我不喝茶。喝完茶睡不着觉。平时也不来客人。”

康文荣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义霞答:“我跟儿子。”

康文荣:“你爱人呢?”

义霞摇摇头。

康文荣又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下乡那会儿,在山上干活儿,不小心掉下来,挂在树上划伤了。”

短暂的沉默,义霞:“康老师,您现在不在学校了?”

康文荣:“我辞职下海了。”

义霞说:“您不教书,太可惜了。那时候我们大家都喜欢听您的课。”

康文荣道:“改革开放以后,我身边的亲戚朋友不少人去经商,都赚了大钱。我心想,以我的智商,我的人缘,要是去经商不会输给任何人。于是我就辞职了。可没曾想,商海和智商人缘没有任何关系,是卑劣的人性让我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康文荣像失败的斗兽舔着自己的伤口。

“对不起,康老师,我不该提起你不愉快的事。”

“没事儿,跟你说说也无妨。骗我的人是一个要好的朋友。我曾经帮过他不少忙,他对我感激涕零,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这不,半年前他说要搞一个工程,让我也入股,并许下丰厚的利润。”

康文荣说,“我马上向亲戚朋友筹钱,入股他的工程。可是钱交给他之后,他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接下来就不用我说了,我现在到处找他,耗尽了所有的积蓄。”

义霞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康文荣:“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找不到他,我也跟我的亲戚朋友没法交代。”

义霞看了一下表:“康老师,我先去接孩子,晚上在这儿吃,顺便我再买点儿熟食。不费事的。”

康文荣:“我看还是不必了吧。我要去干我的事”。

义霞站起身说:“别走别走,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千万要等着我!”

她拿起一个包,匆匆地走了。

康文荣站起身,在屋里来一回巡视着,看到一个抽屉,打开,里面是几本日记和一沓钞票……


义霞从聋哑学校接回亮儿,在外卖窗口买了食物,匆匆赶回家。

屋内空无一人。

义霞放下东西,自语:“还是走了。这大晚上能去哪儿呢?”


钟表指针指向九点半。

亮儿已经入睡。

义霞伏在桌上写日记:

妮妮让我大吃一惊!这还是那个漂亮曼妙的大美人吗?肥大的棉裤,臃肿的棉袄,如果不是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睛被记忆牢牢抓住,我还真不敢认——难道她比我过得还惨?

以她的容貌和条件应该嫁给官员或富豪吧,怎么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妇?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妮妮,今天还遇到了让我心动的第一人——康文荣老师。当年是他身上的魅力,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这个人我不做任何评价,是我的幼稚加上辨析力缺失,让自己一直喝着自酿的苦酒。如果今天不遇上他,他在我心中仍然是那个端庄文雅的精致男人。可看到他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当初倜傥潇洒的光环散落殆尽,感觉这辈子被自己糟蹋得比窦娥还冤!

写到这里,情不自禁想到了天明,他的样貌就在纸面上跳跃。为什么想起他呢,他与我今天的奇遇有什么关系?脸上发烧,心头狂跳,又是为什么……

她掩上日记本,从本子底下拿出一张信纸,打开看着。

这是康文荣留下的信,字迹潦草,没了当初教学时隽秀的字体:

吴义霞同学,没想到时隔十几年能遇上你。你的真诚善良打动了我,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日记,知道多年前因为我,你受到了过度伤害,至今有家难回。

此刻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再也无颜面对你。我走了,从你这儿拿了五十块钱,算是借你的。今后如再相遇,定加倍偿还。

义霞眼望窗外,天上是无数闪耀的星星。她感觉星星中,有一个是天明在注视着她。


如果王书林知道苟妮妮身为警察,在打拐行动中假扮农妇,深入狼窝,与人贩周旋,会第一时间赶回国内。

苟妮妮和队长霍刚坐在一张小地桌前,吃着晚餐。其他几个队员在隔壁出租屋。

苟妮妮早没有了少女时期的鲜活,整日刀尖上行走,有的只是那职业的坚毅和成熟。

霍刚说:“今天这么巧,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让你给碰上了。”

苟妮妮道:“你说怪不怪,她戴着口罩,我也戴着口罩,我们俩眼睛一碰上,马上灵光一现,认出了对方。”

霍刚一语道破:“自己的原始面目没有隐藏好,还是你的定力有问题。”

苟妮妮:“是,这一走神儿,人就现形了。目标跟丢,几天的工夫白废。”

这伙人贩子苟妮妮已经盯了一个多月,始终进入不了他们的核心。抓个别人犯简单易行,但想一网打尽,就有难度了。

霍刚:“这帮人贩子挺贼呀,你已经打扮的够土了,扔在人堆里连我都找不出来——他们是怎么对你产生怀疑的,究竟哪里露了马脚?”

苟妮妮:“要不就是我的演技差,方言说得不好。”

霍刚:“方言说得够好。一看就是打北边儿县城来的。”

苟妮妮:“那问题出在哪儿?”

队长就是队长,嗅了一下鼻子就找出了原因。

“以后你洗头不要用洗发水儿,用肥皂洗——潘婷的香味儿太浓。”

苟妮妮呵呵一笑:“我搞明白了——毛病就出在这里。”

她从厨房里拿来一根大葱,咔哧吓哧咬了几口,然后冲霍刚呼出一口气。

霍刚用手扇了几下:“味儿还不小。”

苟妮妮:“这下明白了?”

霍刚点点头:“确实,这是最大的漏洞——我的疏忽。”

苟妮妮又咬了一口:“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洗脸,不洗澡,不换衣服,顿顿吃大葱嚼大蒜——争取最短时间整出一身狗都嫌的味道。”

霍刚:“啊,你这是要迎风臭十里呀!”

苟妮妮:“以后离我远点。”

霍刚:“那不行,我是狗吗。”

苟妮妮:“狗怎么了,你看队里的警犬,人见人爱。”

霍刚脑袋往前一探:“你说我可爱?”

苟妮妮道:“想什么了——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一个离了婚的男人——癞蛤蟆想吃天鹅。”

霍刚咬了一口馒头:“离婚很正常。整天不着家,是正常的女人都跟我过不下去,看来找老婆只能找同行。你能理解我吗?”

苟妮妮嘲讽:“理解你,就得嫁给你?”

霍刚一时无语。

俩人吃完,苟妮妮收拾碗筷。

霍刚打来一盆热水:“不洗澡,洗洗脚可以吧。”

苟妮妮:“洗,解乏。”

霍刚临走说:“你睡里面,我还睡外面。有事儿踹墙。”

苟妮妮问:“你不去洗?”

霍刚道:“不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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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