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严肃。
“你是家属?”
旭东站起来,腿有点软:“我是她爱人。大夫,我媳妇她——”
“先兆流产。”医生说得直白,“孩子1暂时保住了,但必须绝对卧床,至少一个月。情绪不能激动,不能劳累,大小便最好都在床上解决。你是她爱人,这一个月,你得全程照顾。”
旭东脑子里“嗡嗡”响:“一个月?”
“对,一个月。这是最低要求,要是再出血,孩子就保不住了。”医生打量他一下,“你单位能请假吗?”
“……能。”旭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能请。”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旭东慢慢坐回长椅上,手还在抖。走廊尽头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影子。
一个月。
他得请假一个月。
厂里现在这个情况,他真的放不下心。常科长那边……供销科现在全靠他和陈睿撑着,他这一走……
可桂香躺在里面。他们的孩子,才刚怀上。
旭东用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手心里全是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先回家收拾了东西,脸盆毛巾、换洗衣裳、保温饭盒,又去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炖了汤,用保温桶装着,提到医院。
桂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他进来,眼睛就红了。
“旭东,我……”
“别说话,没事。”旭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大夫说了,好好躺着,一个月就好。咱听大夫的,啊?”
桂香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都怪我……我不该晾衣服不小心……你工作那么忙,我还给你添乱……”
“工作没事,我都安排好了。”旭东扯出个笑容,用拇指擦她的眼泪,“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把咱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桂香被逗得想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女儿更好,像你。”梁旭东拧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来,喝点汤。”
伺候桂香喝完汤,又扶她上了厕所——医生说不让下床,旭东去护士站借了便盆——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中午了。
旭东让隔壁床家属帮忙照看一下,骑着自行车赶回厂里。
他到的时候,正好中午下班。工人们端着饭盒从车间里涌出来,看见他,表情都有些古怪,有几个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匆匆走了。
销售科办公室里,只有陈睿在。
“旭东!”陈睿看见他,像看见救星,“你可回来了!常科长他——”
“常科怎么了?”
“他辞职了!”陈睿压低声音,“今天一早来的,递了辞职书,说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回老家照顾。”
旭东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陈睿的声音更低了,“技术科的李工、王工,检验科的老周,维修车间的闻师傅,还有两个技工,全都请假了!理由五花八门,有说病的,有说家里有事的,但都是同一天请,都请一个月!”
旭东慢慢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桌上那盆绿萝有些蔫了,叶子发黄。他记得上周才浇过水。
“旭东,你说这……”陈睿看着他,眼神里有慌乱,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旭东拿起电话,拨了常科长家的号码。
忙音。
又拨,还是忙音。
他放下话筒,对陈睿说:“这一个月,我可能来得少。桂香住院了,先兆流产,我得照顾她。厂里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你放心,桂香要紧。厂里……有我。”
这话说得没底气。
旭东知道,陈睿也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金属制品厂像一艘驶入百慕大的船,虽然还在水面上漂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驶向漩涡。
请假的骨干越来越多。开始还遮掩一下,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说“家里有事”。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聚在一起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车间里明明灭灭,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同一个字:悬。
靳厂长召开了三次中层干部会,每次都说同样的话,要相信组织,相信厂领导班子,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但台下的人低着头,在本子上乱画,没人抬头看他。
第八天,消息终于传来了。
是陈睿冲进医院病房告诉旭东的。他跑得太急,大凉的天竟然满头大汗。
“旭东!出事了!”
桂香睡着了。旭东示意陈睿到走廊上说。
走廊尽头,陈睿喘着粗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是当天的日报。在第二版右下角,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消息:
金桥线材制品有限公司成立。
消息很短,只说该公司由几位业内资深人士联合创办,位于城郊结合部,主营特种线材、金属制品加工等。后面列了一串头衔和名字。
旭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常科长。后面跟着的职务是:总经理。
再往下看:技术总监李茂才,质量总监王振华,生产总监刘振良……
都是金属厂的人。都是请假的那批人。
旭东捏着报纸,手指关节泛白。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还有更绝的。”陈睿声音发干,“今天上午,江东机械厂来电话,说下半年的订单……全部转给金桥了。我打过去问,他们采购科长说,金桥给的报价比咱们低百分之十五,交货期短一半,还承诺无条件退换货。”
旭东慢慢抬起头:“还有谁?”
“……纺织机械厂,农机厂,还有建工局那边,都来电话了。”陈睿的声音越来越低,“都说……要转单。”
旭东转过身,面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有些模糊,有些扭曲。
“旭东,现在厂里都炸锅了。”陈睿在他身后说,“车间都停工了,工人们围在办公楼底下,要厂长给说法。靳厂长让人贴了告示,说下午开全厂大会。”
旭东没说话。
他在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也在看玻璃外那个的世界。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各行各业的人们在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只有金属制品厂,这艘载着一千多人的大船,正在无可挽回地倾斜、下沉。
“旭东,你说……”陈睿迟疑着问,“常科长他……为什么没叫你一起走?”
这个问题,旭东也想过。
在金桥公司的领导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常科长带走了技术骨干,带走了质检精英,带走了维修大拿,甚至带走了李前程。
但没带走他,甚至都没通知他一声。
为什么?
是因为他旭东能力不够?不,常科长亲口说过,供销科这摊子,离了他梁旭东玩不转。
是因为感情不够深?不,他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吵过也笑过,常科长摔杯子那天,只有他梁旭东跟着站起来。
那为什么?
玻璃窗上,旭东的影子扯了扯嘴角,那是个不像笑的笑。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梁旭东太能干,太有想法,太有自己的主意。常科长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下属,但不需要一个可能取代自己的对手。金桥是常科长的金桥,只能有一个声音。
还因为——梁旭东想——常科长大概觉得,金属厂这艘破船,总得有人留下来,陪着它沉到底吧?
陪着一千多个工人,陪着那些还相信“组织上会有办法”的老实人,陪着那些除了拧螺丝、开机床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老少爷们,一起沉下去。
这个陪葬的人,不能是常科长自己。
还能是谁呢?
“旭东?”陈睿小心翼翼地问。
旭东转过身,把报纸叠好,塞回陈睿手里。
“回去告诉靳厂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家里有事,走不开。大会,我就不参加了。厂里的事,让该操心的人操心去吧。”
面对靳厂长一系列的僵化操作,连最忠诚,最实干的人都无法忍受,只能选择体制外的突围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梁旭东何德何能,在大厦将倾之时,可力挽狂澜?
他走回病房。桂香还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梦见了什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旭东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窗外起风了,枯树叶乱飞,好像要把这个深秋推迟一些时间进入冬季。
次日,桂香身体好转,旭东接她回家。
回到家,旭东小心把桂香扶上床,说:“你怎么这么傻,自己怀孕了也不知道,还拼命干活儿,该你干的,不该你干的你都干,体力透支,这是主要原因。”
桂香说:“我寻思,提升了领班,更不能少干活儿,少干了让人以为我摆臭架子,把人都得罪了,还得骂我土圪垯成精。”
旭东耐心给她分析:“你提升为领班,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怎么帮经理处理营业中突发事件和日常琐事,不是让你变成机器人,连轴转。要是那样,你这个领班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桂香道:“现在后悔也晚了。”
旭东给她盖好被子:“晚什么,不是让你卧床吗,你就在床上待着。”
桂香说:“大夫让我卧床一个月。我哪歇的住啊,这不要我命吗。”
旭东道:“歇不住也得歇。你再逞强会要了肚子里孩子的命——我跟单位请一个月假,专门侍候你。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现在保住孩子是第一位。”
桂香担心:“不知道休息一两个月,我这个领班还干的成干不成了。”
旭东说:“干不成就不干。有什么了不起。”
桂香道:“少几百块钱呢。”
“钱没了可以挣,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乌鸦嘴。”
下午,旭东提着大兜小兜的食材从菜市场里出来,走到路边,一辆轿车停下,方小津从车内探出头,喊他:“梁旭东!”
旭东也招呼:“方小津——这么巧?”
方小津说:“这两天我一直给你单位打电话,你不在。”
旭东提起手中鱼:“这不媳妇不小心保胎了,我请了一个月假——找我有事?”
方小津:“你忘了咱俩的约定,回到天津我请你吃饭。”
旭东说:“过过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
方小津见他表情沉闷,问:“怎么,你媳妇胎保不住?”
“是为单位的事烦。这不我们援助了一家乡镇企业嘛,现在人家反过来跟我们抢市场。”
旭东接着说,“你知道,国营企业在销售灵活性上没法跟乡镇企业比,市场份额丢了不少。现在上面也不给政策,还捆住我们手脚不敢搞其他经营——发愁啊。”
方小津道:“我有几个下家朋友是做汽车桥、特种设备的,他们需要大量的焊丝。我可以给你解决一部分销路,不过不是长事。因为你们营销缺乏灵活性,一次两次人家看我面子,时间长就不买账了。”
旭东马上接着:“行啊,能解决一些是一些,总比没有强。”
方小津:“你不是有我电话吗,随时给我打电话。”
旭东:“好。你忙吧,我得回家做饭了。”
方小津:“那我还欠着啊,你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咱再聚。”
方小津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旭东歇了好几天,陈睿骑自行车带着孟繁怡去看望。
孟繁怡说:“看来桂香病得挺严重,梁旭东竟然请一个月假——你们科里谁当家?”
陈睿道:“从生产科调来一个副科长暂时代替旭东工作。这个副科长姓陈,是我本家,可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关键是他在销售方面就是个外行,一来就把旭东那一套全改了,自以为是的不行。”
“你们常科长不是跟旭东关系挺好吗,怎么不管一管?”
“听人说,常科长见广达这么短时间就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于是也自立门户,组建了一个线材厂。这下好了,本来就狼多肉少,再让常科长弄走一块肉,那我们厂就悬了。”
“照这么说,你也该为自己想后路了。”
“先听听旭东是什么意思。”
孟繁怡赶紧说:“你千万别提厂里的事,咱是去看病人的,两码事别混为一谈。”
桂香看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旭东说:“这些日子没上班心里长草了吧?”
旭东坐在她身边:“在家这么待着还真不习惯。”
他拿起她的手抚摸着,“特别是现在,咱俩谁也不能碰谁,你说难受不难受?”
桂香推他:“你又扯——你不是说厂里的事儿不管了吗?”
说不管,心里还是放不下。
旭东站起来:“我去买只老母鸡,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大夫说平时吃什么还吃什么,不用大补。”
桂香想吃饺子。
家里有肉有白菜,好办。
传来敲门声。
旭东打开门,陈睿和孟繁怡站在门口。
“陈睿,小孟,快请进。你们来得真是时候,这两天我闷的不行,正愁没人说话呢。”旭东把他们让进来。
孟繁怡把礼品放在茶几上:“你们哥俩在客厅说话,我去看看桂香嫂子。”
当然好,各聊各的。
孟繁怡去了卧室,旭东赶紧问:“厂里现在怎么个情况,销售状况有好转吗?”
陈睿沮丧地:“现在产品订单像断线风筝一样下滑。”
旭东问:“外埠呢?”
陈睿说:“外埠可能也好不了哪儿去。李前程从外地回来马上向新科长汇报,科长脸儿耷拉的像鞋拔子。”
……
卧室,孟繁怡拉着桂香坐在床沿上:“桂香妹子,从现在开始你可得注意,不能那么要强了,而且胎儿成形后要勤去医院检查。”
桂香痴痴地问:“为什么?”
孟繁怡:“看看胎儿发育是否正常,如果不正常,提前采取措施。但那只是小概率,即使是小概率也要重视。”
桂香:“你怎么跟大夫说的一样?你这一说我心又提起来了。”
孟繁怡:“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时大夫说的都是病例的上限,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它当常态来对待。所以你不必过于害怕。”
桂香:“那我就多加小心呗?”
孟繁怡:“就是这样。有什么活让梁哥干就行了。”
……
陈睿接着说厂里情况:“现在仓库里的成品堆成山了,靳厂长也着急,天天催着销售科联系厂家,新来的科长也抓瞎了。”
“当初我跟常科长找过靳厂长几次,根据情况,提了几个建议都被否了。我敢肯定常科长憋着一口气要给靳厂长好看。就像贾民生,被开了之后,卯着劲儿要置金属厂于死地。这种破坏力要比产品滞销还要可怕。”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产品动销起来,不然光吃不拉得憋死。”
旭东说:“昨天我碰到方小津了,他在物资局,业务上有一些人脉,可以帮咱们打开一些销路。”
陈睿:“那你联系一下他帮帮忙。咱们的产品又不是因为质量问题卖不动,是因为各个厂家相互杀价造成滞销。”
旭东:“互相杀价的结果就是产品质量下降,害人害己。”
陈睿:“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国营企业就不能放开手脚,非要作茧自缚。”
旭东摆了下手,示意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这样吧,我给方小津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然后你去找他要订单。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先降库存,把货款拿到手,让职工们拿到工资再说。要是工资发不出来,人心更不稳,厂子离着嗝屁就不远了。”
“好,你打电话,我明天去找他。”
“对外别说是我找的关系,业绩算你的。”
“那怎么行,该谁的就谁的。我不能抢你的功劳。”
贪他人之功,壮自己门面,陈睿可干不来这种事。
旭东摆出这么做的理由:“我现在歇事假,算我身上有什么用,能让我把副科长的副字去掉吗。你还看不出来,上面已经派人来抢这个位置,这说明我已经不受领导待见了。”
“再加上常科长走了,所有矛头都得对准我。所以给我再多的业绩也白白浪费。听我的,订单是你拿来的。现在别人都两手空空,就你手里有筹码,没人敢动你。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陈睿眼圈有些发红:
“旭东,你对厂里掏心掏肺,厂里却对你这样不公。老实说,我也准备后手了,我已经对厂里现状失望至极。”
旭东说:“我希望你说的这是气话。”
这时孟繁怡过来说:“陈睿,说好不让你提厂里的事,你又提起来没完。”
陈睿道:“旭东是我领导,他问,我敢不回答吗。再说,厂里都那样了,不说行吗。”
旭东说:“小孟,你跟陈睿别走了,一会儿包饺子,东西是现成的,也省事。”
陈睿正不想走:“好啊,好吃不过饺子。”
孟繁怡心里一热:“你们接着聊,包饺子交给我,我连擀带包一会儿就完。”
旭东一拍陈睿肩膀:“小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陈睿,你有福了。”
陈睿嘿嘿傻笑。
“梁哥,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下,说起来真巧,耀良他外甥女缘缘是我表姐早年生下的孩子。那时表姐没结婚,未婚夫变心走没影儿了,所以让医院大夫找了人家,恰好孩子被耀华姐抱养。现在表姐想认回缘缘。”
孟繁怡说起表姐和缘缘的事。
旭东问:“他们已经接触过了?”
孟繁怡:“接触过了。耀良表示,他们不会放手,顶多让表姐当个亲戚走。”
旭东认真地说:
“这样最好。你表姐想要回缘缘,那不可能。当初不管什么原因抛弃缘缘,现今就必须接受骨肉分离的痛苦,没的商量。我想你是明白人,最好不要掺和进来,掺和进来也要起好作用。因为我们跟陈睿是好朋友。别让我们双方为难。”
陈睿替女友辩解:
“旭东,你误会小孟了。她表姐在小孟的劝说下,已经放弃要回缘缘的想法,并且正在为耀良他们做一些事情。过些日子你就会看到,耀良的姐夫马建国就成皮鞋厂的老板了。”
旭东问:“哦,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睿解释:“改革开放后,小孟的表姐去了美国,经过一番打拼,在那儿开了一家公司。现在带资回国发展。不但帮马建国办起皮鞋厂,还把缘缘办进了重点学校。”
旭东说:“对不起,小孟,我不了解情况,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
孟繁怡:“没事,梁哥。你们跟陈睿的关系我也很珍惜。”
“饺子你别一个人包,咱仨一块动手,让桂香吃一回现成的。”
桂香在卧室听到回应道:“我不想吃现成的,我这就下床跟你们一块包!”
孟繁怡忙说:“别别!你千万别下床。你有个好歹,我可担当不起!”
说着跑进卧室。
旭东冲卧室说:“小孟,你陪桂香说话吧,有我和陈睿就行了——陈睿,我包你擀没问题吧?”
陈睿道:“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包饺子太难看,还一煮就破。擀皮儿一个人供仨。”
“那咱比一比,看是你擀的快还是我包的快。”
“谁输了谁煮饺子。”
旭东从厨房端来和好的面和擀面板放桌上,在面板上揉面。
孟繁怡背着桂香从卧室里来到客厅:“梁哥,快拿把椅子。”
旭东拿来一把椅子:“你好好躺着出来干嘛?”
桂香说:“我在里面闷的慌,出来听你们说话。”
桂香坐好后,大家动手。
孟繁怡一边揉面一边说:“梁哥,给我们讲讲你下乡的事儿呗。”
接着,旭东讲了个笑话,差点让大家笑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