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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金属厂陷入危机(一)


供销科办公室,旭东向常科长汇报工作。

桌面上摊着三份数据报表:一份是广达线材这半年的销售增长曲线,几乎呈六十度角向上窜;一份是金属厂同期的销售数据,像条垂死的老狗,趴在地平线上微微抽搐;第三份是最近三个月客户流失清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转向广达。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旭东抬起头,看向对面办公桌后的常科长。

常科长没应声,他正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出神。地图上,代表金属厂销售网点的红色图钉,但常科长知道,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名存实亡——那些老客户虽然还没公开转向广达,但订单量已经萎缩到只剩个面子情分。

旭东把草拟的方案推过去,“您看看这个。”

常科长收回目光,接过那三页稿纸。标题是《关于与广达线材有限公司开展联营合作的可行性报告》。

他看得很快,眉头先是蹙紧,随后慢慢舒展开来,到最后竟露出一丝苦笑。

“你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常科长放下稿纸。

旭东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里那排五六十年代建的红砖厂房在烈日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广达的优势是机制活、成本低、决策快。我们的优势是国营招牌、几十年积累的技术底子、还有一批老师傅的手艺。”旭东转过身,目光灼灼,“如果联营,我们控股,他们当分厂,用他们的机制来盘活我们的产能。市场份额还是我们占大头。”

常科长沉默地点上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他盯着那份方案,足足抽完半支烟,才缓缓开口:“贾民生那个人,胃口大得很。他会甘心当分厂?”

“由不得他。我们跟主事儿的人谈。”旭东走回桌前,手指点在报表上,“广达这半年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紧。我托人打听过,他们在银行那边已经贷不出款了。跟我们联营可以减少他们大量的现金流压力。”

常科长把烟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走,去找靳厂长。”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靳厂长正在看报纸,花镜滑到鼻尖,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常科长和旭东一前一后走进来。

靳厂长这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有事?”

常科长把方案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关于厂里目前的困境,我和小梁做了个方案,想请您看看。”常科长说。

靳厂长“嗯”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手写的报告。他看得很慢,一页纸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看报告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读到“与广达联营”那几个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胡闹!”

靳厂长把报告往桌上一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国营厂和私营企业联营?谁给你们出的主意?”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金属制品厂是建国初期就建厂的老牌国营企业,跟一个成立没几年的私营厂搞联营,还要让人家当分厂?传出去像什么话!”

“厂长,这不是面子问题。”常科长双手撑在桌沿上,“现在厂里什么情况您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工资都成问题。广达虽然是个乡企,但他们的销售网络、成本控制,确实有值得我们效仿——”

靳厂长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效仿他们给回扣拉关系?效仿他们压榨工人?常科长,你是老党员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旭东想说点什么,常科长悄悄碰了碰他的腿。

“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常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缓些,“我是说,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如果我们还守着老一套,恐怕……”

“恐怕什么?”靳厂长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是厂区主干道,路边标语牌上“大干快上,力争上游”的红字已经有些褪色。


“我一九七九年进这个厂,从车间主任干起,干到生产科长,干到副厂长,再干到这个厂长。”靳厂长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我经历过比这困难的时候。八一年原材料涨价,八五年三角债,哪次不比现在难?不都挺过来了?”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着急,厂里效益不好,大家都难。但再难,也不能忘了根本。我们是国营厂,是国家的人,要讲规矩,讲原则。跟私企联营,没有先例,也不符合政策。”

“可是厂长——”旭东忍不住开口。

“好了。”靳厂长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下个月市里有个线材订货会,你们供销科准备一下。拿出咱们老牌国营厂的气魄来,我就不信,那些 老客户真能一点情分都不讲。”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回供销科门口,常科长才站住脚,掏出烟盒。手有点抖,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旭东不知说什么好。



订货会的方案,旭东和常科长熬了三个通宵。

他们调研了市场上所有同类产品的价格,把金属厂的产品重新分级:高端特种线材保持质量优势,中端产品降价百分之八,低端产品降价百分之十二。同时设计了一套阶梯返点政策,采购量越大,返点越高。

“这次订货会,咱们拼不过机制,拼不过回扣,就拼实打实的产质量。”常科长把一摞方案装进档案袋时,眼睛里有了点光,“我就不信,真金白银的好东西,没人识货。”


方案送到厂长办公室。

这次靳厂长看得快了些,但眉头从头到尾没舒展过。看到降价幅度时,他摇头;看到返点政策时,他直接把那份方案推开了。

“谁允许你们擅自定价的?”靳厂长的声音很冷,“价格是国家定的,你们说降就降?这叫国有资产流失,懂不懂?”

“厂长,现在都是市场经济了——”旭东急道。

“市场经济也要在计划指导下!”靳厂长重重拍了下桌子,“降价百分之十二?你们算过成本没有?算过折旧没有?这么卖,厂子亏得起吗?

常科长的脸已经白了,但还是强撑着解释:“我们测算过,即使降价,每吨还有百分之五的毛利。现在关键是抢回市场,把客户抢过来

“那这个呢?”靳厂长手指戳在返点政策那页上,“采购量满五十吨返三个点,满一百吨返五个点?这算什么?这不是变相行贿是什么!这是违法犯罪!”

“这怎么是行贿呢?”旭东实在忍不住了,“这是行业通行的销售政策,广达他们给的返点比我们还高——”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靳厂长站起身,“我们是国营企业,要堂堂正正做生意!靠质量,靠信誉,不靠这些歪门邪道!”

常科长慢慢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份方案。他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双手捏着档案袋的两端。

“刺啦——”

方案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常科长撕得很慢,很用力,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碎纸片雪花般落在地上,有几片飘到靳厂长的办公桌上。

靳厂长愣住了。

“厂长,”常科长把最后两片碎纸扔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订货会,您另请高明吧。我和小梁,不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旭东看看地上那堆碎纸,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靳厂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跟着常科长出了门。


走廊里,常科长走得很快,皮鞋后跟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噔噔噔”的脆响。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停住,一拳砸在墙上。

旭东看见,他拳头抵着的那块墙面,石灰簌簌往下掉。




订货会开在工业展览馆。

金属厂还是去了,去的是赵副厂长和生产科长。据说展台前门可罗雀,带去的样品原封不动拉了回来。而广达的展台人满为患,当场就签了三百吨的意向合同。


消息传回厂里那天,销售科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小刘说:“又丢了三家!江东机械厂,合作十五年的老客户,昨天打电话来说下半年订单全部转广达。”

小边苦笑着翻手里的客户档案:“我这边的纺织机械厂也悬了。他们采购科长私下跟我说,广达那边业务员,每次去都带着‘心意’。咱们呢?连顿饭都请不起。”




常科长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走廊传来下班铃声。随后说笑声、咳嗽声混成一片。这曾是常科长最喜欢的时刻,听着这嘈杂的人声,觉得这个厂子是活的,有血有肉的。现在他只觉得很吵。

“科长,下班了。”旭东进来说。

常科长“嗯”了一声,却没动。等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他才掐灭最后一支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把厂区染成一片暗金色。那排老厂房的红砖墙上有条裂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墙根,像道丑陋的伤疤。常科长记得,那道裂缝三年前就出现了,打了报告申请维修,批下来的钱只够抹层水泥,治标不治本。

“旭东,”他没回头,声音有些哑,“你说,一个厂子是怎么死的?”

旭东站在他身后,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是被人打死的。”常科长自顾自说下去,“是自己把自己捆起来,眼睁睁看着血一滴一滴流干,还告诉自己,这是光荣的牺牲。”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种旭东从没见过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还有某种决绝的东西。

“明天的厂务会,我要说话。”常科长说,“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厂务会每月一次,各科室负责人参加,在厂部小会议室。

常科长提前十分钟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旭东坐他旁边,看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人到齐了。靳厂长坐在主位,照例先读上级文件,然后各部门汇报工作。供销科排在最后。

轮到常科长时,他合上笔记本,没按惯例念稿子。

“这个月,我们又丢了十七家客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上半年累计丢失客户三十一家,占全部客户数的百分之四十三。库存积压从年初的一千吨增加到两千七百吨。应收账款里,呆账有三百多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照这个趋势,到年底,金属厂就可以申请破产清算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靳厂长皱了皱眉:“常科长,说具体工作。”

“具体工作?”常科长笑了,那笑容很冷,“具体工作就是,我们供销科全员每天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家多少买点货。具体工作就是,我上个月去了三趟线材局,想争取点政策支持,人家说,现在市场经济了,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具体工作就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我们拿出的每一个方案,都被以各种理由否决!降价不行,返点不行,联营不行!那到底什么行?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订单从天上掉下来行不行?!”

“常科长同志!”靳厂长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常科长“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再这么下去,这个厂,就毁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靳厂长:“靳厂长,您带着我们学文件,学精神,学了一轮又一轮。可文件能当饭吃吗?精神能发工资吗?车间里那些工人,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您知道吗?”

“够了!”靳厂长也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常,你这是对领导说话的态度吗?!”

“领导?”常科长突然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对,您是领导。可您这个领导,带着我们往死路上走,我们还不能说?还得鼓掌说走得好?”

他抓起面前的茶杯——那是厂里发的白色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红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砰——!”

搪瓷碎片四溅,茶水茶叶泼了一地。

满室皆惊。

“常书友!你疯了!”靳厂长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常科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不是我们不懂经营,也不是外人把我们打垮的!是我们自己把自己捆住手脚,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咱们一块一块撕碎了吃肉!”

他喘着粗气,目光从一张张震惊的脸上扫过:“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没私底下琢磨过退路?老刘,你上个月是不是去人才市场投简历了?老李,你儿子开的那个配件店,资金哪来的?还有你,王副厂长,你爱人是不是在广达那边兼职当会计?”

被点到名的人脸色煞白,不敢与他对视。

常科长慢慢直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领子。他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这个供销科长,我不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过地上的搪瓷碎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那场风波之后,常科长请了三天病假。

再回来上班时,他像变了个人。不再提任何建议,不再发任何牢骚,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该他干的活一样不落,但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供销两个科室的气氛更压抑了。

旭东几次想找常科长聊聊,都被他淡淡挡回来:“我没事,好好干你的活。”

直到有一天,陈睿神神秘秘地凑到旭东跟前。

“旭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旭东正在核对库存单,头也没抬:“说。”

“我这两天,看见常科长……”陈睿压低声音,“下班后,老跟李工一起走,神神秘秘,不知嘀咕什么。”

李工,李茂才,厂里的老技术员,特种线材的一把好手。

旭东笔尖顿了顿:“两个人下班一起走,这很正常啊。有什么奇怪的?”

“要是一个人也就罢了。”陈睿声音更低了,“还有几个人跟他们一起去了饭馆。你猜我看见谁了?检验科的王师傅,热处理的张师傅,电工李师傅,还有维修车间的闻师傅。”

旭东抬起头。

陈睿继续说,“有一天我们科的老刘说借用一下资料室,常科长领着几个人在里面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但旭东觉得耳内嗡嗡作响。

“你是说……”他放下笔。

“我可什么都没说。”陈睿举起手,“我就是觉得,这节骨眼上,这么多技术骨干凑一块儿,还都是下班后,关起门……不太对劲。”

旭东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有所悟,但又摆摆手:“别瞎猜。常科长不是那种人。”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几天,旭东暗中留意了一下。

确实不对劲。

常科长的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洁,以往堆成山的文件报表都不见了。有两次,他接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见旭东进来,匆匆就挂了。还有一次,旭东在他废纸篓里看见一张揉皱的纸,展开一看,是半页计算草稿,上面有些数字和术语,不像厂里的业务。

最让旭东不安的是,常科长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有时候,旭东能感觉到常科长在看他,可当他转过头,常科长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文件。

下午快下班时,常科长忽然进来走到旭东桌前:“旭东,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旭东一愣:“今天?今天恐怕不行,桂香这两天不舒服……”

“那改天吧。”常科长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好好照顾家里。厂里的事……别想太多。”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旭东还想问,常科长已经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那天常科长走得特别早。

旭东心里那点不安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他想起陈睿说的话,想起常科长在厂务会上摔杯子时的眼神,想起这半个月来种种反常。

但他还是没往最坏处想。

毕竟,常科长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从学徒干到科长,青春、汗水、荣誉,都留在这里。他能去哪儿呢?

下班铃响了。旭东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桂香这两天不知为什么脚肿得厉害,他得早点回去做饭。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苗姐跑出来了:“小梁!电话!你家里打来的,急事!”

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冲进传达室抓起话筒。

是邻居刘婶的声音,又急又慌:“旭东!快回来!桂香摔了!下面……下面见红了!”

旭东挂了电话,马上往外跑。


市第一中心医院妇产科,来福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旭东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手背里。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他一直回想着前两天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关了电视,旭东和桂香靠在床头说话。

桂香说:“旭东,我看你这些日子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是不是单位有什么事不顺心?”

旭东道:“单位现在有点乱,各个部门都在忙,可不是忙厂里的事,都忙自己的。生产出的产品质量明显下滑,客户订单一天天减少。”

桂香问:“这些情况你没跟厂里领导说?”

旭东:“说了。不知为什么,靳厂长突然变了。刚进厂时感觉他挺有魄力,干劲也大,我还觉得跟对了人。可是最近让我很失望,帮着乡镇搞工厂这没错,可别把自己的路堵死啊。”

旭东想不明白,“我跟科长找他提了几次建议,他就拿一些老的规章制度说事儿。那些陈旧的规章制度早就不适合当下的经济发展了——真是看不懂。”

桂香突然爆出了一句新词:“任何时候,新旧事物的转折都存在一个惯性,你们厂长就是这个惯性的产物。你们应该换厂长了。”

旭东摸摸她脑袋:“行啊,你的认知水平见高啊。这么深奥的话我都想不出,你是怎么想到的?教教我。”

桂香:“我哪有这水平,是红哥说的。有一次他跟几个客人讨论什么话题,这么说的。我印象挺深。”

旭东:“看来我们单位的情况,是一个普遍现象。”

桂香:“我们饭店有几个大姐,她们男人都在好单位,现在都下岗,生活负担一下重了,整天也是愁得不行。”

旭东:“要是有一天我也下岗了,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桂香:“你说什么呢。你下岗回家正好看孩子。”

旭东:“对了,结婚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还没动静?”

桂香:“我哪知道呀。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谁有问题?”

旭东反对:“检查什么,你生理正常,我也一样不少,让人家翻来复去地看——我才不丢那脸呢。”

桂香笑道:“你是不是偷偷去过医院,要不咋知道这么详细?”

旭东:“婚前做一次检查就够了。要不你去检查一下。”

桂香:“我亲戚每月准时来串门,检查啥——不过这一次来的时间挺长,哩哩啦啦来了半个月还不走。”

旭东正视她:“你怎么不早说?这么长时间很不正常。明天请个假,我陪你上医院。”

桂香:“我刚提升领班就请假,多不合适。”

旭东:“有病看病,有什么不合适。来城市这么多年,脑筋还没开化,你也是惯性的产物。明天我找红哥给你请假。”

桂香:“你找不着红哥。红哥现在不去饭店了,所有事情都是楚姐打理,除非楚姐有解决不了的事,红哥才来。”

旭东奇怪:“红哥去哪儿了?”

桂香说:“红哥跟人合伙在开发区开了个建材市场,生意可忙了。你要下岗了,不用愁,去红哥那儿干。”

旭东:“不能什么事都找红哥,咱们给他添不少麻烦了——现在不说红哥了,明天请一天假,我陪你去看病。”

桂香还是不去:“也许过两天就好。”

旭东:“听话,明天去医院。《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第一条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第二天有一个会,把去医院的事儿耽误了。再后来,各种糟心事纷至沓来。旭东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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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