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萍和天明去市场买了香干、面筋、木耳、花菜、虾仁等食材,进了天明家,马上向姥姥问候。
卢萍说:“姥姥,您身子骨可好?”
姥姥答道:“好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天明埋怨姥姥刚见面死呀活的。
姥姥问:“明啊,她是你对象?”
天明说:“您别瞎猜,这是我们单位领导,来咱家了解情况。”
“看你才瞎说,有这么漂亮的领导?”姥姥夸她长得好看。
卢萍说:“姥姥,真让您说对了,我不是领导,是天明的同事。过来看看您,顺便尝尝您手艺,蹭顿饭吃。”
“你想吃红烧肉?”
“我想吃您做的打卤面。”
姥姥耳朵不好:“想吃卤鸡蛋啊,好,这就去做。”
天明说:“是三鲜打卤面。东西都买来了,我先把半成品弄出来,一会儿您打卤就行。”
“那不用你弄了,你们俩说话,我一个人做就行。”
姥姥要下床。
天明说:“萍姐,你陪我姥姥说会儿话,我自己弄就行。”
他拿着食材去了厨房。
姥姥问:“闺女,你今年多大了?”
卢萍说:“您猜。”
“有二十五吗?”
卢萍捂嘴笑:“您再猜。”
“二十三?”
“接着猜?”
姥姥说:“不会是二十吧?”
卢萍笑出声。
天明这时进来:“甭猜了,再猜你就是幼儿园小朋友了——她比我还大呢。”
卢萍抢白道:“就你嘴快!”
“真比明子大?那你不嫌天明小?”姥姥说,“也好,媳妇儿大,知道疼人。”
卢萍笑弯腰。
天明红着脸:“姥姥,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的领导。不许乱说了,不然人家该生气了。”
姥姥抓住她手:“闺女,我老糊涂了,别生气呀。”
卢萍把手叠在她手上:“不生气。我可皮实了,什么话都能听。特别是您这句话,媳妇儿大,知道疼人——我最爱听。”
她得意地冲天明晃了晃脑袋。
姥姥说:“这闺女好,对我脾气。不知小霞的脾气怎么样。”姥姥问,“天明,小霞有信吗?”
天明道:“还没呢。等有了信,第一个告诉您。”
姥姥对卢萍说:“你说明子多傻,人家告诉他啥时候回来啥时候跟他结婚,他就一直等着。不知我老太婆还等的到等不到那一天。”
卢萍说:“等的到,姥姥,一定等的到。”
天明:“姥姥,东西都弄好了,您去打卤吧,我都饿了。”
姥姥去了厨房,只剩下天明和卢萍,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带着点微妙的尴尬。刚才在姥姥面前的自然,此刻像潮水般褪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男女硬拼在一张饭桌上。
过了一会儿,“姥姥人真好,真热情。” 卢萍先开口。
天明说:“今天我姥姥高兴,跟你说了那么多话。平常没人跟她说话,她很腻味。”
卢萍:“我跟老人家挺投缘的。要是天天跟老人说说话就好了。”
“她一阵明白,一阵糊涂,有什么好说的。”
天明明白她说的“天天跟老人说话”是什么意思,故意没接茬。
“你喝点水吧,我这儿没有茶水。”
“白开就行。” 卢萍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卢萍低头喝了口水,再抬起眼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深了。
“今天超市那邵经理,她父亲前年中风,一直是我托人从外地给他带一种挺难买的药。” 卢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工作,“所以,她得卖我这个面子。做业务,有时候不只是谈业务。”
天明点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了,这就是卢萍。她总能知道别人最需要什么,然后看似不经意地,把事儿办了。自己那点所谓的努力,在她这些绵密周全的人情网面前,显得那么笨拙、无力。
“萍姐,我……还是太嫩了。” 天明苦笑一下,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卢萍看着他,目光柔和,“你够踏实,也肯学,这就很好。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动歪心思的强太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天明,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义霞?”
怕什么来什么。此刻谁提义霞都可以,就卢萍不行。
天明心里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对卢萍,他感激,敬重,甚至有些依赖,但那种感情,和他心底那个挖空了似的、灼痛的角落,不一样。他没法骗她,更没法骗自己。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卢萍看着他那副为难又挣扎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火苗,终于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凉而清晰的灰烬。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总有些不甘心,有些……不舍得。
厨房里传来姥姥翻炒食材的滋啦声。空气里开始弥漫出鸡蛋、肉丁和香菇混合爆炒的浓郁香气,那是家的、安稳的味道。可这安稳,似乎与她无关。
卢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有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后的平静。她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天明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那个叫义霞的姑娘,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天明的心上。
天明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嗯。一直找。”
“天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干练的业务主管,“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一直找不着,或者……找着了,但情形变了,回不来了。你能不能……试着看看别处?”
她没明说“别处”是哪里,但目光盈盈,锁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明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避开她的视线,盯着地板上一小块磨损的痕迹,声音干涩:“萍姐,我……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我……”
“我知道。” 卢萍打断他,语气忽然急促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没想把她挤走,我也挤不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天明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洗涤过的香气隐隐传来,“天明,我就想在你身边,有个位置就行。你找你的,我陪着你找。哪天……你真的找着她了,她要是还愿意跟你,我……我给你腾地方,我走得远远的,绝不妨碍你们!”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却倔强地不让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天明,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丝反应都刻进心里。
“我就是……就是不想看你一个人这么苦哈哈地找,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得天明头晕目眩,无所适从。他从未见过卢萍如此失态,如此直白,又如此……卑微。他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萍姐,你别……你别这么说!你很好,你真的特别好,是我……我不配,我不能这么耽误你!我……”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背过身。
“我不怕耽误!” 卢萍声音哽咽了,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也土崩瓦解。她忽然一步上前,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有厚重的背上,疯狂地吸收他的体热。
天明整个人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被异性这样拥抱。背后传来的温热、柔软、颤抖,以及那压抑的、潮湿的哽咽,像一股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他想推开,可那拥抱如此用力,带着绝望的意味;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气,与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慌的暧昧。
“天明……天明……” 卢萍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不再是“萍姐”对下属,而是一个女人对她心爱男人的、全然的依赖和痛苦,“你就让我……陪着你,行吗?就一段时间……我不求别的,现在就想抱你一会——真的……
天明浑身燥热,脸在发烧,感觉要失控:“萍姐,你好让我为难。”
身后传来门响,两个人急忙分开。
姥姥进来说:“卤子打好了,面也煮熟了,趁热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姥姥端着满满一大海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三鲜卤,笑呵呵地迈进房门。然后,她看到了紧紧贴在一起、背对着她的两个人影。看到了刚才被称为领导的卢萍,从后面抱着她那个傻外孙,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看到了天明此刻像根木头橛子一样杵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无措。
姥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那碗滚烫的三鲜卤,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她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句“趁热吃”的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着这骤然死寂、又弥漫着无边尴尬的方寸之地。只有三鲜卤的热气,还在无知无觉地,袅袅上升。
天明摆好桌,放好菜码卤子面条,三个人无声地吃了起来。
天明把菜码往卢萍跟前推了推:“萍姐,你吃菜呀,别光吃面。吃捞面不吃菜码,那叫光棍面。”
吃了一会儿,卢萍放下筷子好:“我吃好了。”
姥姥问:“闺女,是不是不好吃?”
卢萍说:“好吃,姥姥。头一回吃这么好吃三鲜打卤面。”
她站起来:“姥姥,天明,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天明说:“我送你。”
姥姥瞪了天明一眼。
天明迟疑了一下,卢萍已经走出屋子。
“天黑了,我送她去车站。”
姥姥小声道:”你可不能跟你那个天杀的姥爷学——吃着锅里,看着碗里!”
“我有分寸。”
天色不算太晚,街上人来人往。卢萍一个人走着,双手搂着肩,显得形单影只。
她身旁突然多了一道投影。
天明追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街头。
过了片刻,卢萍恢复了平静:“今天我不该来,让姥姥把我看扁了。”
天明道:“你想多了。”
“我出门那一刻,感觉后背一紧——是不是姥姥瞪了我一眼?”
“没有,是瞪我——不,谁也没瞪。”
在话怎么听都像不打自招。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老人家不拿我当坏女人?”
“没人拿你当坏人。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天明敷衍道。
卢萍看着他:“天明,你是不是也把我当坏女人了?吃饭的时候也不理我。”
天明说:“没有。我一直拿你当我学习的榜样。”
“你说,那么多优秀的男人我看不上,怎么让你这个臭小子征服了?”
“也许是越优秀的男人你越不放心,只有我这个穷小子让你有信心。”
“我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是好话。”
“老实说,要没有义霞,和你在一起,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要是没有义霞,我还不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要不我姥姥说我傻。”
两人走近车站。
卢萍说:“我看出来了,姥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在她眼里我很难再翻身了。”
天明道:“有件家事我没跟你说。我姥爷是进城干部,进城以后跟我姥姥离婚了,娶了个有文化的女人。”
“所以我这样的最不受你姥姥待见。”
“反正你不是那样的女人,你在我心里洁白如雪。”
“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姥姥重新看待我?”
“回去我会跟她解释,把你对我的好告诉她。我姥姥最疼我,谁对我好,她就对谁有好印象。”
“什么也别解释了,老人都是先入为主的——除非……除非我把义霞找到,亲自送到姥姥跟前。”
卢萍没有想到,她这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一到公司进入工作状态,仿佛昨天的事并没有发生。卢萍在业务办公室给天明安排工作,说话语气没有了昨日的温柔。
“你今天去人才市场一趟,招十个促销员,最好找寒假打工的学生妹,因为我们用工时段在春节前后。招来后,你给做一下培训,主要是待客礼仪和产品方面的知识。”
天明挠挠头:“哎呀,我最怵头跟女孩子打交道了,你还是派小加去吧。”
“和各色人打交道是业务员最基础的要求,你要连这个都不具备,那就别干这行了。女孩子怎么了,能吃了你呀。”卢萍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是说,我更适合干业务方面的具体工作,招人这事我不在行,特别是招女的。”
卢萍:“干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不干永远不在行——这事要是让丛磊知道,他得打破头往里钻。”
天明马上答应:“还是我去吧。”
小加进来:“萍姐,邹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天明说:“那我先去了。对了,长相有要求吗?”
卢萍道:“长相差不多就行。尽量找身高体型匀称的,到时候好订制服装。”
卢萍走后,小加说:“明哥,你要给萍姐介绍对象?”
天明:“招促销员,没听说还得定制服装。”
小加:“找点漂亮的,我谈女朋友就指望你了。”
天明:“好,等招来了,只能看不能动。”
小加:“得,等于白说。”
邹亮邹天一个坐班台后,一个坐沙发上,卢萍坐室内中间。
卢萍调笑:“两位老总,这么严肃——我感觉像是被告。”
邹天说:“卢萍,今天不开玩笑,谈正事。”
卢萍端正坐好。
邹天道:“听黄总说,你所主管的量贩店,结款时回馈三个扣点,可有这事?”
卢萍诧异:“没有啊。黄总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黄总是在巡察你管的店后说的。而且黄总巡店时你不也在场吗,黄总亲口听你说的。”
卢萍说:“是,我是说过。”
邹天看着邹亮说道:“无怪有人说,不是花自己的钱不心疼啊。卢萍,你怎么能这么干,每年跟商家结款几千万,三个点的回扣,这是什么概念?能养活几十个业务员!”
卢萍看向邹亮:“您也这么认为?”
邹亮语气平淡:“我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卢萍:“你没问一下财务?”
邹亮:“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卢萍点点头说:“这事要是细说起来,好像我跟两位老总邀功。所以我也不解释,我只让出纳王姐过来一下就行。”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点了上面的几个数字:
“喂,王姐,麻烦你来一下老总办公室。顺便把我的回款明细也带过来。”
正在邹天邹亮纳闷时,王姐拿着一个黑皮本走进来。
卢萍说:“王姐,我的每笔回款和你开出的税票,有没有差过一分钱?”
王姐道:“没有。一厘都没差过。怎么了?”
卢萍:“邹总,还用我长篇大论地解释吗?”
邹亮问:“王姐,你确定小卢的每笔回款和税票都相符,没有三个点回扣?”
王姐说:“没有啊。不信您看。”
她把黑皮本打开让邹亮看:“再说,有扣点我得先跟你汇报啊。”
邹亮让她给邹天。
邹天看后说:“确实没有扣点。可是卢萍,那为什么黄总说你给了商家三个扣点呢?难道黄总说谎?”
卢萍道:“黄总没说谎。可黄总告诉过你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对谁说的?”
邹天问:“对谁说的?”
“我跟卖场理货员说的。”
“你跟理货员说这个干吗,这不是商业机密嘛。”
邹天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卢萍正要说话,邹亮道:“我听明白了——兵不厌诈。小卢,这事我误解了,错怪了你,我向你道歉。”
邹天还是不明白:“这——”
邹亮抬手制止:“小卢,做得很好。再次向你道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卢萍:“没事。不过今天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邹亮让她说。
卢萍说:“招来的促销员得给她们定制服装,我想每人为她们量身定制一件大红旗袍?”
邹天皱着眉头:“给每个促销员定制旗袍?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邹亮却眼光一亮:“我们展台布置得与众不同,再配上大红旗袍,这是我们在卖场的一大亮点,一定让其他商家相形见绌——我一百个赞成。”
王姐也情绪激动:“哇,老板,我也要去当促销员,给我也定做一身旗袍。就我这身条往那儿一站,保证把顾客都引到咱家的展台来。”
卢萍又提议:“邹总,过些日子糖果一动销,招来这些促销员肯定不够用。我们公司有几个女员工,相貌身条都不错,让她们也去做促销?”
邹亮鼻子发红:“好好,不错不错。”
邹天一拍手:“真是好主意,这样不用再招促销员了。我们就地取材,废物利用。”
王姐马上翻脸:“二老板,你怎么说话?什么就地取材,什么废物利用!”
邹天忙说:“对不起,我词不达意。不过小卢这个主意确实好,给公司节约了不少费用。”
卢萍说:”既然邹总同意了,我就不打扰了。走,王姐,咱姐俩研究一下用哪家的面料。”
王姐是精致女人,消费从不计成本 ,与邹天动辄精打细算格格不入。刚才邹天拿她当边角料令她不满。
王姐一面往外走一面故意说:
“面料用就用最好的。别买那软不邋遢的料子穷对付——就百年老店瑞蚨祥。”
邹天听罢嘴角一抽搐。
待她俩出去后,邹天道:“这个王姐,真是败家子,一点儿不为公司利益着想。瑞蚨祥那是多大的牌子?敢情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邹亮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跟老黄交代。”
邹天问:“交代什么?”
“你忘了,卢萍在卖场使了一个诈,理货员信以为真,恢复了我们货物的黄金位置,同时也让老黄误认为我们为许府记销售付出了高额成本,所以才给我们销售总额一点五的扣点。”
邹亮担忧来了,“可要让老黄知道这是虚晃一枪,那我们的信誉会大打折扣,说不定会把我们踢出供应商这一环节。”
邹天说:“把责任往卢萍那儿一推,咱们装不知道不就完了。”
邹亮摇摇头:“那天我可是顺坡下驴默认了,没法往卢萍身上推。”
邹天紧张:“那怎么办?要是老黄把这一点五的扣点撤回去,那可咱就是狗咬尿泡——空喜欢了。”
邹亮说:“现在只能亡羊补牢。老黄去南方了,可能还会把这个不存在的‘回扣’当经验推广,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回扣’这个事坐实。你回头告诉卢萍,让她用三个点回扣去为公司换取同等价值回报。即使老黄给了我们不少补尝,我们也要使利益最大化。”
邹天道:“丛磊说,给他两个点他就能谈下来。”
邹亮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