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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陪酒先生


太阳已经从窗户晒了进来。

往常这时候天明早就上班去了,可现在还在那儿呼呼大睡。

姥姥推一推他:“明子,你咋还不起,要迟到了。”

天明翻了个身:“出差好几天,不得休息一阵儿?”

姥姥放心了:“那你睡吧,我给你摊煎饼果子去。”

天明说煎饼果子吃腻了。

“那我给你烙张饼再炒俩鸡蛋,起来你吃啊。”

天明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姥姥去了厨房。


天明醒了之后,吃过早点,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

最近下岗的比较多,人才市场里面人山人海。招聘的摊位不少,但都是要大

专以上学历。而下岗的职工大多数是初高中毕业,所以成交的数量寥寥。

  天明索性把资料交给了市场管理中心,如果有招聘体力工作的联系他,电话号码是耀良的。

从人才市场里面出来,他骑着自行车回家。


一辆双排小货车停在杂货铺门口,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从车上往下卸整箱的

啤酒。

一个外地人急匆匆从车前经过。恰好长发青年搬着一箱啤酒转身,俩人

撞了个满怀,长发青年手一松,一箱啤酒摔在地上。

看着地上摔碎的啤酒,长发青年一把揪住外地人的衣领:“你小子长眼了吗?长眼干嘛的,出气的?”

外地人急忙道歉:“俺没看着。对不起呀。”

“对不起就完了?”

长发青年低头清点打碎的啤酒。

“看见没有,一共三瓶——赔吧!”

外地人脸色白的像纸,吓得要哭:“俺刚从乡下来,还没挣钱呢。”

长发青年:“没钱好办。会喝酒吗?”

外地人抹抹泪:“会喝一点。”

长发青年:“碎了三瓶,你给我喝六瓶。喝完了,你走人。喝不了,你赔我十二瓶的钱。”

外地人大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天明见路边围了不少人,也下车凑过去看。

长发青年把外地人拽起来。

外地人说:“俺摔了三瓶酒,你瞎了三瓶酒钱,俺要再喝三瓶,你不瞎的更

多了?”

长发青年学着外地人的方言:“瞎的多,俺乐意——少废话,快喝!”

外地人用牙磕开一瓶酒的瓶盖,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瓶……两瓶……当喝到第三瓶时,他脸色煞白,实在喝不了了。

天明在一旁看不过去,上前对长发青年说:“兄弟,别让他喝了,再喝就出人命了。”

长发青年:“怎么着,不让他喝……你替他喝?”

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我也不替他喝。我替他把酒钱付了。”

长发青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

“不行!你要管,就得喝酒。其他,免谈。”

天明眉头一皱,又掏出五块钱:“我加倍替他赔还不?”  

长发青年拧上了:“不行,你加倍替他喝还行。”

天明问:“非得替他喝?”

长发青年:“对,你要管闲事儿,就按我的规矩来。”

天明也来气了:“我替他喝可以,不过有个条件——你得陪着。”

长发青年乐了:“嗬,跟我叫板?来吧傻老爷们!你算撞枪口上了。”

他说着就要开啤酒。天明一把拉住他。

长发青年:“是老爷们儿,别把刚说的话坐回去。今天咱这酒喝定了。”

“是喝定了。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换成白的喝。”天明故意激他。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

长发青年上下打量天明:

“喝白的?我没听错吧——几位,我没听错吧?”

他看着围观的人说。

一旁人说:“没听错,是喝白的。”

天明又加了一把火:“最好是老白干儿。”

长发青年一甩长发:“你要是说胡话,现在改还来得及。”

“没说胡话。我很清醒。”

长发青年又一甩长发:“要不要来点下酒菜?我店里有鸭脖儿。”

天明说:“干喝。”

长发青年恶狠狠地盯着他:

“好,车上就有,等着。”

他蹿上汽车。

天明把外地人拉到一旁:“兄弟,快走,这儿没你事了。”

外地人谢过天明,急忙走了。

人们劝天明:“他五大三粗的,你哪喝的过他——你也走吧。”

长发青年跳下车,手里抓着四瓶白酒:

“走,往哪儿走?今儿他哪儿也去不了了!”

天明接过一瓶酒,长发青年用起子起了瓶盖,俩人碰了一下酒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围观的人小声发着议论工夫,车厢上已摆了两个空酒瓶。

天明、长发青年仍一人一口地喝着。

长发青年目光呆滞,满嘴酒话:

“喝……喝……谁怕谁呀。你不是能……能喝吗,我他妈比你还能喝。来来,满上满上……哎,你……你怎么俩……俩人喝呢?不,不对……仨……仨人!仨人我也不尿你!”

长发青年歪歪扭扭晃了两下便跌倒在地。


天明踉踉跄跄推着车,几次踏不上脚蹬。当他踏上脚蹬后,整个人一下子失

去平衡。

这时,一只手抓住他,他才没有摔倒,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扶住了他。

天明问:“你……你谁呀?”


十分钟后,天明被请进了一家茶楼。

天明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名片,看着。

“噢,是长青保健品公司的杜经理,幸会。自我介绍,徐天明。”

杜经理和天明握握手:

“真是人才呀。今天我能碰上徐先生,真是好运气啊。”

“像我这样的街上一抓一把。上午我还去了趟人才市场——这不,无功而返。” 

天明喝过茶脑子有点清醒了。

杜经理拿起茶壶给他杯子里添茶:

“你没在这个圈子,当然不知道自身价值。现在市面上最抢手的,就是你这种人才。”

天明挠挠头,一脸懵圈看着他。

杜经理:“不要误会。我说你是人才,是指你身上有一技之长。”

天明也给他给杯里添了茶:

“我就是一开车的,现在连车也开不了。”

杜经理:“不,你有一技之长——喝酒。”

天明说:“喝酒谁不会。”

杜经理:“是,酒谁都会喝,但海量,只你一个人有。”

“我海量?”天明指着自己的鼻子。

“刚才那个长头发流氓不是让你灌醉了吗?”

天明嘿嘿一笑:“哪儿啊,我不过使了个雕虫小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湿漉漉的丢手绢让他看。

“都吐这儿了。”

杜经理一拍桌子:“我说你是个人才嘛!”

天明喝了一口茶:“您请我来,不会是让我听几句好听的吧?”

杜经理:“当然不是。我正式聘请你为本公司公关部的陪酒先生。”

“那我的具体工作是……”

“喝酒啊。”杜经理毫不犹豫地说。

天明说:“工作时不能喝酒啊。”

“不不,你的工作就是喝酒。不但喝,还要喝出水平喝出成效来。我们公司的利润,产品的销路,员工的收入,都要你们这些陪酒先生喝出来。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杜经理一本正经说。

天明一口把茶水喝干:“干!”

杜经理站起来:“今天中午就有一场实战,我要看看你的表现。”


耀良正在算账,外面有个女人声传来:“耀良同学在吗?”

耀良马上停下,急跑到门口。

天明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进来道:

“就知道你小子得屁颠屁颠跑过来迎接我。”

耀良用手扇了扇扑过来的酒气:

“脸红成这样——跑哪儿灌的。”

天明把两个餐盒往柜子上一挌:“刚陪了个客户,把对方灌趴下了,拿下了一笔订单。”

耀良捣他肩膀一下:“你小子喝迷糊药了,喝成这样怎么开车送货?”

天明道:“别跟旭东他们说,我现在停薪留职了,新找了份工作,跟经理去陪客户喝饭,替经理挡酒。”

“啊,你不要命了!你不知道酒喝大了伤身。”

耀良推他,“去,马上辞了这份破工作,我就是养着你,也不能让你这么糟蹋自个儿身体。”

天明说:“你以为想辞就辞,已经跟对方签合同了,不干要交笔违约金。再说,这工作管吃又管喝,咱就拿一肚子挣钱,哪儿找这种好事。”

“天明,你得想好了,你还有姥姥,还有没找到的义霞——你要把身体喝出毛病,你怎么对的起她们。”

“放心,我有漏酒的诀窍,不用为我担心。”

他四下打量一下:“傻芹呢?”

耀良说:“回家吃饭去了。”

天明指了指小仓房:“我小屋里睡会儿,别让我姥姥看出喝多了。那两个餐盒有菜有饭,你吃吧。”

“我正好还没吃。都是什么菜?”

天明走向小屋:“那两个菜没动——一个玉女脱衣,一个万绿丛中一点红。”

“玉女脱衣?万绿丛中一点红?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忙打开餐盒,看看自语:

“什么玉女脱衣,不就是黄瓜去皮拌粉皮吗?这万绿丛中一点红,就是黄瓜皮上放一枸杞——敢情美女的衣服脱这儿了。”

小屋里已传来天明的呼噜声。

耀良正吃着,葛富芹回来了。

葛富芹看了一下那两个菜:“哟,一个大老板就吃这个呀?”

耀良说:“大鱼大肉吃腻了。”

葛富芹听到呼噜声:“谁在小屋呢?”

耀良头也不抬:“天明。”

葛富芹问:“他怎么睡这儿了?”

“干你的活儿就完了,问那么多干嘛?”

葛富芹叹了口气:“有钱人脾气就是大。”

“我离着有钱人还差得远呢。”

葛富芹:“我又不找你借钱,干嘛不敢承认有钱。”

耀良:“你今天话里有话,想说什么说吧。”

葛富芹:“耀良,你是不是该给我涨工资了?”

耀良盯着她看:“为什么?”

葛富芹撅了下嘴:“我问过别人家的店,人家售货员都比我工资高。”

耀良把筷子一放:“看来傻芹这个外号不是白给你的。”

葛富芹脸一红:“你什么意思?”

耀良:“保底工资都一样,挣多挣少看提成。你想多挣,就多卖服装。以后你打扮的飒利点儿,别土不炝炝跟个大妈似的。”

葛富芹又噘了噘嘴。

这时一个耀良的邻人表情焦急地走进来,说:“耀良,缘缘让车撞了。你赶紧去医院吧。”

耀良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撞的怎么样?”

邻人说:“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在学校门口撞的。”

耀良对葛富芹:“我去医院,你到点儿关门回家。”

葛富芹:“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盯好。”

耀良急忙和邻人走了。

这时来了两个青年女子,看上牛仔外套和裤子,葛富芹给她们打包。

女子付了款,提着衣袋走了。

葛富芹跑到门口看看,将收到的钱抽出两张十元钞票掖口袋,自语:“不给我涨工资——我自己给自己涨!”

但她刚把钱掖口袋里,马上又掏了出来——因为天明站在她面前。

葛富芹尴尬地说:“你……你醒了?”

天明看着葛富芹,不说话。

葛富芹来回搓着衣角:“天明,今天的事,你能不告诉耀良吗?”

天明拒绝:“葛富芹,这事我能不跟耀良说嘛。我们是好哥们儿,你挖他墙角我能不管?”

葛富芹眼圈一红:“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孩子还小,我妈还有病,花钱的地方多。”

“我就纳闷儿了,卖服装又不是卖吃的有耗损,卖一件收一份钱,你怎么还敢动钱——你是不是真傻?”

“理儿是那么说。可是……耀良也没吃亏。”

天明不解:“为什么?”

葛富芹说:“服装每件都有底价,我今天卖的这两件都高于底价。”

天明明白了:“按你的意思,只要卖的比底价高,多出来的钱,就是自己的?”

葛富芹不说话。

天明问:“耀良说过吗,高于底价的钱自己可以掖兜里?”

葛富芹摇摇头。

天明:“这不结了。再说,卖了货不是给你提成吗,你这么贪心干嘛?”

葛富芹小声道:“我知道错了。”

天明拿起自己的包:“看在你这次没有得逞,我给你保密——不过,不能有下次啊。”

葛富芹:“一定一定。”


耀良来到医院,找到急救室。

走廊长椅上,一个穿着打扮阔绰的女人和湘梅坐在一起。

女人手里夹着一支烟。她叫孟繁美,是孟繁怡的表姐。

湘梅见耀良赶来,站起身来,迎过去。

耀良问:“缘缘怎么样?”

湘梅说:“头部倒地受了伤,还在急救室。耀华姐上班,还不知道。”

耀良看了女人一眼:“是她撞的?”

湘梅摇摇头:“是一个人骑车撞的,撞完跑了。是她正好开车路过,就把缘缘送来了——你过去谢谢一下人家。”

耀良走到女人身边:“大姐,谢谢你送孩子来医院——你怎么称呼?”

孟繁美:“我姓孟,叫我孟姐好了——你是谁?”

耀良:“我是孩子舅舅。”

孟繁美:“她妈妈呢,怎么不来?”

耀良:“我姐还在上班,不知道孩子受伤。”

孟繁美:“你们太不像话了,孩子放学不是母亲接送吗,怎么让一个外人接——看看,出事了吧?”

耀良指指湘梅:“她是孩子舅妈,从孩子一出生,她没少照看,不算外人。我们结婚前,她已经是孩子的干妈了。”

孟繁美:“这孩子让我遇见了,就跟我有缘分——你说说缘缘的情况。”

她自己一怔,但马上恢复常态。

湘梅奇怪:“咦,你怎么知道缘缘名字?”

孟繁美眼珠转了一圈:“噢,我是在学校门口听有人叫缘缘来着——缘缘这名字好,谁给起的?”

耀良不耐烦地:“我。”

孟繁美:“缘缘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学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要是有人欺负,可以转个好点儿的学校。”

耀良不悦:“缘缘学习很好,年级没掉过前三。没人欺负她,也没人敢欺负她——不过,你问的有点儿多了吧?”

孟繁美脸色不善:

“怎么,我救了孩子,问问她情况不行吗?”

耀良也没好脸色:

“问完了吗?问完可以走了。对了,对你送孩子来医院,我们再次表示感谢。你有什么要求或者补偿都可以说。”

湘梅推推他:“说话跟孟姐客气点儿——孟姐,我们家这口子不会说话,您多包涵。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孟繁美:“没事。一会儿看看缘缘有没有事,没事我再走。”

这时急救室门开了,一位大夫走了出来。

孟繁美一步冲上前:“大夫,孩子怎么样?”

耀良也过去:“孩子没事吧?”

大夫:“没事,头磕破一层皮,腿有一些瘀青。可以进去看看。”

耀良和孟繁美同时跑向病房门口。门口有些窄,孟繁美只好止步。

孟繁美:“你先请。”

耀良推开门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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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