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良将摩托车停在自己门店前,发现店门落下,上面贴着一张纸:暂停营业。
耀良忙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走进店内。
他走到柜台前,发现一张纸写着:
耀良哥,老家来了几个老乡姐妹,俺请她们去吃一顿。从你这里先拿一百块钱,发工资还。
耀良叫喊:“滚,滚蛋!永远别回来!”
两个刚走进店内的顾客一听,马上跑了出去。
耀良急得跺了跺脚。
一家狗食馆,桂玲和三个姑娘围坐一桌,桌上摆满凉菜炒菜啤酒。
惠云和桂玲从小一起玩大,听说她在大城市找到了工作,所以带着两个同村的姑娘来看她,顺便逛逛大城市。
桂玲问她们玩几天。
惠云说:“玩啥几天,俺们就是看看你,然后去北京爬长城。”
一听说去北京,桂玲兴奋起来:“俺也跟你们去,人多热闹。”
惠云问:“你不是给人们看店吗,能随便走?”
桂玲喝了口啤酒:“请假呗,大不了扣钱。”
其中一个姑娘说:“这样不好吧,你走了人家得找人,你玩完了回去人家留谁呀。”
桂玲满不在乎:“爱留谁留谁,又不是啥好活儿,挣不着啥钱。”
惠云拍了她一下:“那也不能说走就走。你是桂香姐介绍去的,别给她找麻烦。”
“反正不想干售货员,俺想去歌舞厅,在那儿当服务员。去那儿玩的都是有钱人。”
一个青年从她们旁边经过,随手抚摸惠云肩膀,惠云甩开他手:“干啥你!手瞎摸啥呢!”
青年狎笑:“小妞,脾气够暴。摸你一下怎么了,你又不是奶油蛋糕。”
“俺又不认识你,你凭啥动手动脚!”
“我就动你了,怎么了。”
青年伸手掐她的脸。
桂玲打开青年手:“干啥你!耍流氓咋的!”
“哟,你还跟老子动手!”
青年抬手甩了桂玲一耳光。
“你动手打人!”
惠云推了青年一下。青年拿起桌上一盘菜,扣在惠云头上。
桂玲抄起酒瓶砸了过去。酒瓶在青年头上开花。
这时又过来两个青年,对桂玲一通拳打脚踢……
气头未消的耀良接到信后,马上去了派出所。
民警问:“周桂玲是你什么人?”
耀良回答:“我同学亲戚,在我服装店里当售货员。桂玲怎么了?”
“她不好好卖衣服,跑饭馆跟人家打架去。”
“她跟几个老乡,出去一块吃饭——怎么,伤着没有。”
“双方都有受伤。这个桂玲下手挺狠的,酒瓶子都飞过去了。”
“谁先动的手?”
“都不是善茬儿,追究谁先动手有意义吗。”
“怎么处理?”
“拘留。”
“我在您这儿打个电话,她有个姐姐在宏兴饭庄打工,告诉她一声。”
耀良打了两个电话。先通知了桂香,然后打给正义。
没过多久,桂香和派出所所长前后脚来了。
耀良对桂香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不行啊,人家要留桂玲住下。我给正义打电话了,看他能不能找找人。”
桂香问:“桂玲没事吧?”
“没事,就是脸有点儿肿。”耀良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件事……算了,不说了。”
桂香说:“耀良哥,有事就说吧。”
耀良摆摆手。
大门一响,派出所所长领着桂玲出来了。
桂香忙过去搂住桂玲,俩人轻声说起来。
派出所所长对耀良说:“车站派出所长跟我是警校同学。这种关系你怎么不早说——多耽误事。”
耀良连连道谢,然后塞给他一盒烟。
又寒暄了几句,派出所长走了。
桂香摸摸桂玲脸:“还疼吗?”
桂玲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桂香看了一眼她的露脐装:
“你咋穿成这样,大白天露着肚脐眼,多招人。看看,小流氓盯上了吧。”
桂玲急忙分辨:“没有。流氓盯上惠云,占她便宜。俺看不过,才动的手。”
“你能打的过男的?”
“惠云找我来玩儿,我不能让人家欺负她吧。”
“惠云她们呢?”
“回旅馆去了。”
桂香拉她:“走吧。以后别穿奇装异服,我看了都得瞄上几眼,更别说坏人了。”
耀良过来说:“桂玲,歇几天。把脸上伤养好再说。”
桂香问:“你那儿少一人行吗?”
耀良忙说:“行。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桂香说:“你多受累。等桂玲好了再让她上班。”
耀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一小时后,桂香领桂玲回到自己家。
桂玲左看右看,说:“这是你们家?打算在这儿结婚?”
桂香:“怎么了?”
“城里也不咋地呀,俺以为你们住好大的房子,原来这么憋屈。”
“住房是小点,不像家里,想怎么盖怎么盖。”
桂玲整套房间转了一遍,说:“俺以后要住别野,不住这小房子。”
“别野?我咋没听说过。”桂香纠正道,“别墅吧。”
桂玲捂着嘴笑:“对对,别墅。”
桂香瞥她一眼:“你拿啥住别墅,你连工作还没干好。伤好了快去上班。”
“俺不想卖衣服了。”
“不想卖衣服,去我们饭店当服务员。”
“俺不想干伺候人的活儿。俺想去歌厅酒吧当服务员。”
“那不也伺候人?”
“伺候的人不一样。歌厅酒吧里的客人都是有钱人。”
“客人有没有钱跟你有啥关系。你挣钱不是拿工资吗?”
“挣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儿找个有钱老公。”
桂香差点跳起来:
“啥?有钱人找你,你除了身材好一点儿,有啥拿人地方。说话还‘俺俺’的,一身泥土味儿。”
“万一人家就喜欢‘俺俺’的,就喜欢俺身上泥土味儿呢?”
“别想美事儿,有钱人喜欢找更有钱的。咱们农村人还是找农村人现实点儿。”
桂玲反问:“你咋不找农村的呢?”
桂香解释:“当年你姐夫在咱们那儿下乡,我们在一起事出有因——要不我能嫁给城里人?”
桂玲一拧脖子:“俺不管,俺要嫁给有钱人。”
“你先把俺改成我。现在就改。”
“我饿了。”
“你等一会儿,我做饭去。”
“到外面吃。”
“想吃啥?”
“饺子。”
居民区附近就有一家饭馆,兼卖水饺。
桂香和桂玲坐在一张餐桌前,服务员端来两盘水饺,分别放在她们面前。
桂香给她吃碟里倒了一些醋。
桂玲夹了一个饺子,忽然想起:“姐,我找耀良哥借了一百块钱,回来你替我还了。”
“行,我问你,你真不想在那儿干了?”
桂玲边吃边点头。
“听姐一句话,接着卖服装吧。你在那儿攒下些经验,将来自己开一间服装店……咦,你……你吃饺子怎么光吃馅不吃皮?亏你还是农村来的!”
桂香这一喊,招来其他顾客目光。
“你喊啥,耀良哥看见也没像你这么大惊小怪?”
“啥,你当着耀良面也这样吃?”
桂玲接着把皮吐到桌面上:“俺不爱吃皮。”
桂香气道:“这样糟蹋粮食,来世变头猪,让你吃垃圾!”
桂玲一摔筷子,气哼哼走了。
旭东向常科长请假,特意强调其中有三天法定假日。
常科长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你要结婚?”
旭东说:“之前跟您打过招呼,后来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一直拖着。现在好了,销售工作进入正轨,钩心斗角的事基本没了,结婚这事该进入日程了。还请常叔行个方便。”
常科长问:“其他方面都妥了?你走这段时间保证不出问题?”
旭东说:“应该没问题。现在销售回款已经进入良性循环,而且现在是一个月的中段,问题低发期,我保证月末之前回来。您就放心。”
常科长:“好,你办事我放心。那你的婚事,要不要我给你张罗张罗?”
“旅行结婚,谁也不告诉,回来发一圈喜烟喜糖就行了。”
“这样,这几天你就歇了吧。”常科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包,“旭东,这个红包我已经给你准备很久了,就等你一句话——拿着。”
旭东推辞:“常叔,说好旅行,不收份子。”
常科长推回去。
有人敲门,常科长示意收起红包,旭东只好装兜里。
苗姐拿着一摞报表进来。
常科长说:“我正要找你。明天小梁去南方出差,销售方面的工作你盯一下,别出乱子。
苗姐一半讽刺,一半羡慕:
“小梁,行啊,自己安排自己去南方——你可别跟贾民生学。”
常科长道:“别乱讲,出差是我安排的,没有猫腻。”
苗姐把报表放科长办公桌上:
“科长,让我跟小梁一起去吧,工作上他有拿不准的地方我好给出谋划策。”
“小苗,小梁用得着你出谋划策。你想一下,小梁进了销售,解决的哪一件事跟你有关,你要有这个能耐,贾民生也不至于跟我分庭抗礼了。”
“那我也一直站在小梁这一边,让贾民生有所顾忌。”
旭东打圆场:“对,苗姐确实帮我不少忙。”
常科长看着苗姐:“让你跟小梁出差,你们家褚卫强再打过来怎么办?”
旭东不禁摸了下鼻子。
苗姐撇了下嘴,对旭东道:“小梁,想着给我捎件上海产的羊毛衫。”
“苗姐交代的任务保证完成——科长,我先忙去了。”
旭东赶快走了出去。
逛了一上午街,旭东和桂香满载而归,提着大包小兜回来。
他们一进门,放下手中东西,一齐躺沙发上。
“那些锅碗瓢盆的,用得着换新的吗,只要不摔不坏,可以用一辈子——尽瞎花钱。”桂香埋怨旭东。
旭东说:“不是说过吗,今后日子换新的了,用的东西都要换。顶着‘瞎花钱’的罪名也得换。”
“说不过你。我饿了。”
旭东拱她一下:“做方便面吧,卧两个鸡蛋,放点香菜。”
桂香拱也他一下:“你去。”
“你去。”
“我累了。”
“我也累了。”
桂香“跟人学……”
旭东:“变老猫。”
桂香:“跟人走……”
旭东:“变小狗。”
桂香:“你到底去不去?”
旭东伸出拳头:“包剪锤。”
桂香起身:“真没劲,做方便面还见输盈。”
旭东拦住她:“我去,逗你玩呢。”
十分钟后,俩人坐在餐桌前各吃一碗面。
桂香问:“上次聚会,耀良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当时孟繁怡尝了一口点心渣拌白糖,说好吃,就是太甜,吃多会发胖。
耀良说……胖点不好吗,那才实惠呢。
湘梅提醒他别瞎说,小孟还在呢。
……
旭东道:“记的,怎么了?”
桂香问:“他说‘实惠’是啥意思。”
“这个问题现在不能回答。”
“什么时候回答?”
“晚上。”
陈睿和孟繁怡在劝业场服装专柜浏览着。他们转了半天也没见合适的。
陈睿拎着个包,就像一个跟班:
“遛了这么多专柜就没有一件看上眼的?”
孟繁怡噘噘小嘴:“太一般,不亮眼。”
陈睿看看手表:“你是伴娘,去了也是个陪衬。差不多就行了。”
孟繁怡理由充分:“我穿得漂漂亮亮,还不是给你撑面子。”
“你太抢眼了,不怕人家把你当新娘。”
孟繁怡歪着头问:“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别人?”
陈睿:“没有。你永远是我的新娘。”
孟繁怡挽起他胳膊:“不转了——”
陈睿:“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孟繁怡:“去友谊商场。”
晚上,旭东和桂香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靠坐在沙发上。
桂香问:“还记得白天说的话吗?”
旭东歪着脑袋反问:“什么话?”
桂香:“你说晚上告诉我啥是实惠。”
旭东:“现在还不到晚上。”
桂香:“天都黑了。”
旭东:“九点以后才算。”
桂香:“等不到九点,我要回宿舍。”
旭东:“明天就结婚,还回什么宿舍。就在这睡吧,明天一早湘梅小孟她们就来接你,去洗澡烫头化妆换衣服……好多事呢,你早点休息。”
桂香:“你睡哪儿?”
旭东推着她来到卧室:“我睡床呀。”
桂香:“我呢?”
旭东:“也睡床。”
桂香:“没结婚不能睡一起。”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旭东把她摁床上,“你在左,我在右,中间拉条线,谁也不能越界,把好时光留给明天。”
“不许脱衣服。”
“不脱。”
“不许摸。”
“不摸”
“啥是实惠?”
“实惠就是……就是……”旭东犹豫说还是不说。
“实惠到底是啥?”
“实惠就是不用买西蒙斯。”
“啥是西蒙斯?”
“沙发床。”
桂香抬起手,旭东把脑袋伸过去。桂香手轻轻落下,杵了他脑门一下。
时钟指针指向十点。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用一条皮带隔开。
桂香闭着眼。旭东睁眼望着屋顶……
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旭东牵手桂香走向婚礼大厅……
大厅内,旭东和桂香向各桌来宾敬酒……
他俩来到同学这桌给天明正义陈睿等人敬酒,不料桌下传来一阵阵鼾睡声。旭东循声寻去,见耀良抱着瓶五粮液鼾声大作……
旭东揉揉眼,发现身旁传来一阵呼噜声……
他要伸手推桂香,手刚一过线,又缩了回来。最后他悄悄下床,到客厅的沙发上和衣而卧。
半夜,桂香被自己呼噜声惊醒,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她坐了起来,下床,来到客厅。
旭东睡的很实,鼾声也不小。
桂香自语:“应该早告诉他,我不怕打呼噜。”
她拿了薄被,盖在旭东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