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两个字像一座山,把褚卫强压垮。
褚卫强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就差当场下跪:
“别呀,老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给人当枪使了,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你就原谅我吧!”
苗姐黑着脸:“我不是你老婆。你老婆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让我原谅你?你找错人了吧。今后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褚卫强继续央求道:“老婆,这也太狠点了,不就一点误会吗,我认打认罚还不行吗?”
苗姐摸着细皮嫩肉的手:“你皮糙肉厚的,打你我手还疼呢。”
褚卫强嬉皮笑脸说:“你不会换成棍子吗。”
“那小梁怎么办?人家白让你打了!”
“我给他道歉,给他买东西登门道歉,直到他原谅我。”
“人家不原谅怎么办?”
“我厚下脸皮,软磨硬泡。”
“这还差不多。”
“你原谅我了?”
“你说呢?”
“今天晚饭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他不住搓着两只手说道。
苗姐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吃,你属猪的。”
褚卫强抓住她的手:“原谅我吧,以后再也不敢凶你了。”
保卫科长看不下去了:“哎,你们两口子好了没?好了就赶快走,别在我们两个老头跟前黏糊了。”
苗姐拽了褚卫强一下。
褚卫强走了两步又返回来:
“常科长,求您一件事,能把秋玲调出来不?科里都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这不合适啊。”
常科长道:“以前也是小苗一个女的,没听你说不合适呀。”
褚卫强实话实说:“那时没有梁旭东啊。”
苗姐脸色一变:“褚卫强,你给我出来!”
苗姐心里愤怒到了极点!这个臭缺德褚卫强还是信不过自己。
那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准备好六味地黄丸!
苗姐把他领到安全通道,告诉他晚上不但要交作业早晨还要加餐——不把她喂饱别想上班!
褚卫强瞬间傻眼。
啊,这也行?
苗姐扭着气哼哼的屁股走了。
褚卫强要追媳妇,被门卫拦住。
门卫手里拿着一本收据,熟练地撕下一张,没经门卫同意,擅自闯进来,按照厂规定,罚款两块。
褚卫强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说,不用找了。
保卫科里两位科长还在聊刚才的话题。
常科长给他点了一支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刚提拔梁旭东,就给我整这么一出,这不是往我脸上啐唾沫吗?”
保卫科长吸了一口:“你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我没证据,不代表你没办法弄啊。”
保卫科长点了点头。
旭东吃了饭,仰靠在沙发上,鼻孔里还插着沙布。
桂香收拾完饭筷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不能不惹他们,进厂才多长时间就挨两次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不行,你告诉是谁,明天俺到你们厂找他去。”
旭东说:“不是我们厂的人,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就别掺和了。”
“不行,俺偏要去。不去,你们厂的人以为你是个光棍,没人管,好欺负。俺去了,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顺便给你们单位领导点儿压力,不能欺负完人就算了。”
“没人欺负我,今天是个误会。误会解除了就没事了。”
外面有人敲门并伴随苗姐的声音:“小梁!我是苗姐!”
旭东对她说:“不用去单位找了,他们来了。”
桂香打开门,苗姐在前,褚卫强在后走了进屋。
苗姐看着桂香:“这是弟妹吧?”
桂香没答话,旭东说:“这是桂香。桂香,给苗姐他们沏茶。”
桂香装作没听见。
苗姐忙说,不用,来看看,待不长时间。
说完用胳膊肘拱了一下褚卫强。
褚卫强把手中的麦乳精罐头水果等放桌上,对旭东说:
“兄弟,今天实在对不住了,一场误会。当哥哥的给你道歉了。”
说完,向旭东躹了一躬。
旭东显得很大度:“事情已经过去,我已经没事了。苗姐,你们坐。桂香,不是让你沏茶吗。”
桂香张嘴就来:“我刚崴脚了,你不知道吗。”
旭东欲起来,桂香跑过去按住他:
“大夫不是让你别乱动,只能仰脸躺着嘛,你就这样躺着,天塌了也不许动。”
觉察出桂香的敌意,苗姐决定速战速决。
苗姐说:“科长让我给你带话,别着急上班儿,多休息几天。”
“转告科长,我一定好了再去上班儿,让他别惦记。”
苗姐最后说:“那好,我们不打扰了。你放心休息,单位的事我给你盯着。”
旭东刚要说话,桂香抢先道:“不送了,慢走。”
苗姐和褚卫强走了。
旭东让桂香坐到他身边:
“桂香,我得批评你几句,不能这样,都是同事,来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轰人家走。这要让单位人知道,人家怎么看我们。我在单位是中层干部,家属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
桂香说得直率:“谁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就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是个刺头,谁咬你就扎谁。扎一回他就记住,以后就不敢惹你了。”
旭东想了一下:“你说的话虽然有点儿不中听,可也有道理。今后就按你说的办,谁咬我就扎谁。”
桂香得意地看着他:“是不是你这个媳妇现在也不简单了?”
旭东指了她一下:“跟城里人学坏了。”
桂香推了他一把:“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旭东指着茶几上水果:“给我洗个苹果。”
桂香拿起挎包:“要吃自己洗,俺走了。”
旭东拿起苹果:“那就不洗了。”
桂香抢过来:“你怎么不讲卫生?”
拿着苹果去了厨房。
旭东自语:“哼,还治不了你。”
桂香从厨房探出头:“你说啥?”
“说你腰见粗,该减肥了。”
“呸,你才腰粗呢!”
好像商量好了一样,小宋他们三人提前来到了办公室。
他们都听说昨天梁旭东挨打的事,提前到来是想商量对策。
小边返身关门,惊慌失措的心情,一夜还没消化完。
他的情绪传染给了小刘,只有小宋还算淡定。
开始他们都是幸灾乐祸的心态,但当事情闹大了之后,都各自心中打起了算盘。唯一确定三个人一致的想法是,万一查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小宋自我解压:“让他们查去,字是打印的,信封也没特定标识,没有破绽,上哪儿查?都稳住了,就当什么事没发生。”
几个人又把手头的工作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都是陈年旧账,新人不管旧事拖着不给办。
最后统一口径,把屎盆子扣在贾民生身上。反正人不在了,背锅的责任非他莫属。
门一响,苗姐容光焕发地走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小刘突然发现新迹象:“苗姐,你是不是做美容了,看着年轻好几岁。”
小边也打量苗姐:“还真是。在哪儿做的,让我媳妇也去做一做?”
苗姐脸一红:“做什么美容,黄瓜切片,敷脸上就行。”
苗姐这脸一红,更显得娇艳如花。
三人都说回去要给媳妇买黄瓜。
苗姐心想,这法子太好了,早晨强运动,还有美容作用——这得感谢那封匿名信。
“对了,刚才保卫科让我传话,你们几个马上去一趟。”苗姐看着他们说。
几个人互相看看,感觉该来的总要来。
小宋小刘小边一字排开坐在一张条椅上。
保卫科长和一个男子坐在他们对面。
保卫科长先给了他们一个精神施压,把每个人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
这一招果然结果奏效,小刘小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保卫科长:“你们科的梁旭东被人打了,你们知道吗?”
三人中小宋小刘点头,小边先摇头,后看了他们一眼又点头。
保卫科长扫了一眼小边,然后说:“我这儿接到一封匿名信,说梁旭东挨打,跟你们几个有关。”
小宋马上说:“这是造谣诽谤。”
小刘两只手不停地比划:“冤枉啊,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小边接着小刘的话说:“就是,我们跟小梁无冤无仇,怎么会写匿名信抹黑他呢。”
小宋小刘同时恨恨地看着他。
小边问:“你们看我干嘛,我这样说不对吗?”
保卫科长让身边男子先领小宋小刘去隔壁那屋。
男子起身,小宋小刘起身跟着男子走,经过小边身旁时,小宋使劲踩了小边脚一下。
小边“哎哟”一声,站起来跺跺脚。
等他们出屋后,保卫科长说:“知道小宋为什么踩你脚吗?”
小边一脸懵圈地看着保卫科长。
保卫科长:“哼,他那是恨你说了实话!”
小边脑子还是跟不上趟。
保卫科长:“你怎么知道有人写匿名信造梁旭东的谣言?”
小边:“外面都这么传的。”
保卫科长:“你是听谁说的?”
小边:“都这么说。”
保卫科长:“具体是谁?”
小边惶恐地低下头,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是欲盖弥彰。
保卫科长加重了口气:
“我告诉你,写匿名信诬陷梁旭东这件事,除了苗秋玲他们两口子,只有我和你们科长两个人知道——你该不会说是听我或者老常说的吧?”
小边抬头看了保卫科长一眼,又低下头。
保卫科长指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只有写匿名信的人知道。”
小边赶紧说:“不,不是我写的!”
保卫科长问:“谁写的?”
小边沉默不语。
保卫科长:“本来呢,匿名信不是你写的,跟你没有关系,可你知道是谁写的,你不说,查出来,你跟写匿名信的人同罪。”
小边抬起头:“我说了,就真没我事了?”
保卫科长点燃一支烟:“我说话算话。”
第二天小宋步李前程的后尘,去料厂给盘条穿钢丝绳了。
龙门吊车从料场一端朝前移动,移至一大堆盘条前停住。
小宋躬下身低下头,将一根钢丝绳从盘条中穿过,然后起身想将另一头挂在天车的吊钩上,不料刚一抬头,鼻子与吊钩撞了个正着。
他顿时被磕得鼻血横流!
小宋朝上喊:“你怎么开的天车?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旭东从天车车窗上探出头:“不好意思,刚才停电了!”
小宋接着喊:“姓梁的,怎么是你?”
旭东轻飘飘一句:“天车师傅上厕所了!”
针眼来找戴代红。他是替一个投资人来考察市场。
戴代红给他倒了一杯茶。
针眼说:“我来是考察一个项目。有个投资人在新区打算铺一个建材市场,辐射京津冀地区。”
戴代红:“行,挺有后眼,现在各地大兴土木,高楼大厦跟不要钱似的疯长。建材是这个产业链中最重要的一环,抓住了,想不发都不行。”
针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怎样,有兴趣一块儿玩儿玩儿吗?”
戴代红:“找时间约一下你那位投资人,一块坐坐详谈。”
“就这么着了。”针眼说,“这个投资人有个优点,只管投资,不管经营,到时候只管拿分红——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干。”
这时桂香敲门进来。
“戴总……”
桂香一句话没说完,眼圈儿就红了。
戴代红忙问:“出了什么事?别哭别哭,慢慢儿说。”
正像常科长说的那样,贾民生离开了金属厂,还会继续使绊子。
今天他召集了六个客户,主要目的是让他们拖着货款不结,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成为死账。
收到货还能不结账,有这等好事一众货主岂能不响应?
几个人纷纷举杯:
“贾兄,咱俩喝一个——你说不给他们结款,正合我意。我一定配合你,给新来的那小子一个下马威,一举两得。”
“对,货款我们先攥着,什么时候结,听你一句话。剩下谁来也不好使。”
“老弟,你把心放肚里,我这几天就出差,让他们找不着我。”
贾民生拱手作揖:“谢谢各位这么赏脸,不枉我贾某跟你们结交了这么多年。今后有出人头地之时,一定忘不了各位。”
这时门被撞开,大水和两个平头青年进来,后者一左一右把住门。
贾民生看见大水,感到有些意外:
“大水,你怎么来了,坐下,一块喝两杯。”
大水回头看一眼两个青年,说:“生哥,对不住了,今天得委屈你一下。”
抓起贾民生,左右开弓两个耳光,然后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几个男人纷纷站起来避让。
贾民生鼻子鲜血直流,大水递给他餐巾纸,他擦了下:
“你疯了,怎么打我?”
大水无可奈何地说:“这是我哥的意思。”
贾民生擦了下鼻血:“为什么?”
“你惹了我哥都惹不起的人。”
“迷糊?还有他惹不起的?”
大水把贾民生跟前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对其他六个男子:
“你们都听好了,不想给自己找事,马上滚!”
六个男子听后,马上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
贾民生继续擦鼻血:“你还真打呀,做做样子不行吗?”
大水朝门口摆了一下头。
贾民生看了一眼那两个青年:“迷糊呢,我马上见他。”
大水说:“你最近别找我哥,过些日子他摆一桌给你赔礼道歉。现在你只要配合他演一出‘苦肉记’就行。”
贾民生问:“我惹谁了?”
“我哥告诉我,一定让你鼻子见血——你让谁鼻子见血了?”
贾民生面露凶光。
大水一握他手:“生哥,你最好打消报复念头,不然再来这么一出,我实在下不去手。”
贾民生:“让最好的朋友打我,我还没脾气——杀人诛心啊!”
出来的六个男子在外面嘀咕:
“这个贾民生太无耻了,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拿咱们当枪使。”
“连迷糊都惹不起,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到时自己凉都不知怎么凉的”。
“各位,不管你们了,明天我把账给人家结了。咱们生意人还是老实点儿,别掺和别人的纠纷。”
“对。老贾已经不在金属厂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咱们还是别给人家数钱了。”
几个人不敢多留一分钟,马上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