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程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夹着手包进了销售科,小宋他们几个马上嘀咕起来。
李前程无视他们,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小宋嘲讽道:“李前程,不错啊,二小放鸽子——又回来了。”
小刘说:“还不是托小梁的福,你背后玩阴的,人家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得加倍干活儿,要不对不起人家呀。”
小边道:“使了不少钱吧,不然还能回来。这事咱们一定要给他保密,不能让外人说三道四的,对吧,前程?”
李前程边擦办公桌边说:“你们呀,真是一点长劲没有,还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现在销售部门谁说了算?贾副科长已经不在了,你们还狐假虎威,不怕到时候落我这样的下场。”
小宋:“谁给你好处,你就跟谁走——有奶便是娘啊。”
李前程用过来人的口气说:
“听过那句话嘛,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听我一句话,老老实实干活儿,实实在在挣钱,别出什么幺蛾子了,到时候被人家卖了还不知道。”
小宋还要说什么,小边拉了他一下,回自己坐位。
门一响,旭东陈睿进来。
旭东说:“苗姐去厂办开会了。我们几个人开个班前会。”
大家各自在办公桌前坐好。
“上周已经给大家分配任务了,希望大家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把工作干好。这些被积压的业务有不小的难度,但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旭东接着说,“完不成任务的,给一个时间缓解,但不能找客观原因推卸责任。还是那句话,别让上级领导往销售塞人成为理所当然。”
“真有领导‘塞人’这种事,还是你出于某种目的假传圣旨?”小宋眼里别有一番意味。
旭东看着小刘小边:“除了小宋,还有谁这样认为?”
小刘顺着小宋的话说:“我不信领导会让‘走后门’光明正大。“
小边跟着说:“我也不信。”
旭东道:“你们跟我走,找常科长核实一下,看我是不是假传圣旨。”
小刘小边马上看向小宋。
小宋不含糊:“走就走。”
李前程哼了一声:“刚才我的话白说了。”
小边有些胆怯了:“还……还是别去了。到时科长肯定向着他说话,他是科长推上位的,怎么也得维持他威信。”
小刘也开始摇摆:“其实科长说没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活儿干好,别让他抓小辫子。”
小宋不提找科长对瞎话的事了,拿出纸笺对旭东道:
“这是你给我的业务明细,你说过,二十四小时之内可以调整。”
旭东说:“我上周六给的工作明细,今天是星期一,已经是四十八小时了。”
小宋辩解:“按贾科长惯例,二十四小时应该指一个工作日,周日不算。”
“现在是我安排工作,必须按我的规矩来。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挑剩下的那份工作明细我给了李前程,你要调整工作,得问李前程。”
李前程此时跟紧旭东的步骤:
“小宋,你不是讲惯例吗,我问你,什么时候谁挑完的活儿,过后还能再挑一遍?反过来,你能让我挑吗!”
小宋哑口无言。
“小宋,要不咱俩换一下。虽然我是新手,但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再说——”
陈睿正话反说,“越是挑好干的工作越能凸显一个人的工作能力,你说是不是?”
李前程嘲笑地哼了一声。
小宋一脸黑线:“陈睿,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不熟,别逗!”
“陈睿,逗着玩儿也不挑个时候,现在是工作时间。”
旭东转而大家说:
“大家都干活儿吧。这几天不再另行开会,精力都放在解决问题上。一个星期后,我要看结果。完不成任务,一二三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说不出的,我会连人带问题一起上交,你们去跟常科长解释。我就说这些。”
李前程拿起手包第一个走出办公室,被旭东叫了回来。
旭东:“你那张单子上面有外埠的,我给你开个条,你去财务支差旅费。”
李前程骑车行在路上,贾民生站在便道上喊他。他停下车。
贾民生带李前程走到一处角落。
贾民生问:“又接着跑业务了。”
李前程:“我的事你听说了?”
贾民生:“虽然我出来了,可科里的事我一清二楚,包括你跟梁旭东穿一条裤子。”
李前程:“你想怎么样,还想斗下去吗?”
贾民生:“我不是被人打败的,是被姓梁的算计了。他让我身败名裂,我也不让他好过。”
李前程:“那又能怎么样,就算把梁旭东打倒了,你就能回去?”
贾民生:“回去?金属厂求我我也不回去。我贡献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新去的毛头小子。你说我心里能够平衡?”
李前程:“既然不回去,还做这些无益的争斗干什么。”
贾民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么——你的志气呢,你的血性呢?”
“这些日子我想通了,虽然梁旭东把我弄回销售有他的目的,但我仍然感谢他,他没让我今后消耗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料场。一个人背后让人使了绊子,还能伸手拉这个人一把,这格局谁也比不了。”
李前程自我检讨,“再说,我们就没有问题吗,当初那样祸害金属厂确实不地道。现在想想,当时要悬崖勒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贾民生:“怎么个悬崖勒马?”
“把给厂里造成的损失补回去。”
“拿什么补,那不得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也比身败名裂强!”
贾民生边退走边说: “你……好好,你有种,你有种,我算指望不上你了!”
李前程再也不敢上贾民生的车了,他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
可是小宋不这样想。
他觉得贾民生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毕竟贾民生多年构建的人脉还在,另外,贾民生正在跟一家乡镇企业合作,搭建自己的销售队伍。
所以,小刘小边的话他一点也听不进去。
小刘说老贾正把他们几个往沟里带。
小边给他算了一笔账,他们给梁旭东制造了麻烦,老贾解了恨,可他们仨什么也没得到,还在自己路上竖了一堵墙——这是赔本的买卖,怎么着都不划算。
整姓梁的,小宋知道指不上小刘小边,只能自己单枪匹马干了。
这也是贾民生要的投名状。
今天金属制品厂爆出大新闻,旭东被苗姐的丈夫褚卫强打了。
旭东从办公楼出来,在距离厂大门几十米的地方,碰见苗姐,她刚从材料库领了一摞报表文具等。
旭东西装革履打扮的像去相亲,苗姐笑道,穿这么整齐,是不是去见相好。
旭东说:“这不雨季快到了,跟南货场的头头联络一下感情,吃顿饭。好给到站的货物找一块遮阳避雨的地方。”
苗姐夸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些事老贾从来不张罗。”
旭东正要走,苗姐发现他肩膀上有一块白的灰迹,说:
“哪儿蹭的,出门也不注意点儿形象——”
说着,腾出一只手在旭东肩上拍打了几下。
也许苗姐今天心情好,拍打之中不忘调笑几句,神态有些亲昵,恰好让褚卫强看到。
褚卫强从自家出来,走到自行车前开锁,他正要推车,发现车筐里有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把信往口袋一掖,飞快向金属制品厂骑去。
褚卫强把自行车停在厂门口,看到媳妇给旭东掸身上尘土,那神态他太熟了,单位有个骚娘们,专门跟老爷们打情骂俏,一看那神态,离上床只有三公分了。
老陈醋缸被打翻了。
他甩开门卫的拦截,大步跑近前,指着苗姐:
“苗秋玲,你还要不要脸,大白天跟小白脸动手动脚!”
旭东不认识他,又一句话骂两个人,当然不饶:“你会说人话吗,谁不要脸,谁是小白脸!”
褚卫强:“骂的就是你们俩!对了,你是不是叫梁旭东?”
苗姐把旭东拉到身后:“褚卫强,你发什么神精!这是副科长,是你能骂的吗!”
褚卫强:“哟嗬,看来人家说的不错呀,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这么护着小白脸,看来你们俩还真有一腿。”
旭东从苗姐身后闪出,走到他跟前:“你再说一个试试,把你嘴抽烂!”
褚卫强一把抓住旭东衣领,像抓一个小孩般轻松:
“抽我,还不知道谁抽谁呢!”
说着他一拳朝旭东脸上打去。
旭东一闪,躲过他拳头。
褚卫强脑门往前一撞,正撞在旭东鼻子上,顿时血流了一下巴。
苗姐把报表砸向褚卫强:
“褚卫强,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你还是不是人!”
她岔开五指,往他脸上挠了一把,后者脸上立现五条熟蟹腿。
这是老婆第一次为别的男人挠伤自己,更加验证了信上的传言。
“臭娘们儿,你为小白脸打我!”
他扬起手打了苗姐一下,还要打,却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
褚卫强扭头:“谁敢动我!”
蒋师傅抓住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褚卫强挣扎了几下,无法摆脱蒋师傅的钳制。
蒋师傅说:“小梁,他怎么打的你,你怎么打回去!”
旭东看看苗姐,苗姐道:“你别看我,揍他!”
旭东擦了擦下巴:“算了,不就流点鼻血嘛,还去火呢。”
现在他身份不同了,不可能动手打人。
苗姐道:“你怎么这么窝囊,揍他啊?”
褚卫强对看热闹的人说:“看看啊,这个女人让人打自家男人——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常科长过来道:“这不小褚吗?你怎么打老婆呢!你不是最疼媳妇了吗。”
褚卫强说:“她不守妇道。”
常科长怒斥:“胡说八道,小苗为人我们大家都清楚。再胡说我也抽你!”
褚卫强:“我亲眼看见他们俩打情骂俏。”
苗姐拿眼剜着他:“你要为你今天说的话负责!”
她拉起旭东的胳膊:“去保健站。”
褚卫强:“你看,他们现在还拉拉扯扯。”
常科长:“放屁,你打人,还不让人去保健站?你这人蛮横不讲理……保卫科的人呢,把他弄起来!”
四周已经站满围观的人,从里面走出两个年轻人,架起他双臂走向办公楼。
幸好骨头没事,旭东在保健站上了点药。
保健站大夫让在床上先躺一会儿,有利于鼻内伤口愈合
旭东说:“苗姐,现在不怎么疼了,你忙你的去吧。”
“旭东,一定听大夫的,多躺一会儿。我先去了。”
“苗姐,你们两口子别闹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我就安心了。”
苗姐恨恨地说:“打完人就完,他想的美!”
保健站大夫:“你别跟他说话了,说话影响鼻黏膜愈合。”
她急匆匆出保健站,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长拿着一封信默默看着,过了片刻,对一旁的褚卫强道:
“就凭这么一封捕风捉影的匿名信,你就认定自己老婆跟同事有事了?”
褚卫强:“说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看见我媳妇跟他拉拉扯扯,我能不信嘛。”
保卫科长道:“知道为什么人家给你写匿名信吗,为的就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把小苗和小梁名声搞臭——你就给人家充当了这么一个角色——你怎么遇事就不过过脑子。”
坐在一旁的常科长道:
“小褚啊,有个情况我跟你说一下,被你打的人叫梁旭东,他在不久前代理了销售部门工作,之前为了维护厂里的利益,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明面上一团和气,可背后恨不得对小梁捅刀子。”
“这封匿名信,百分之百是他们搞的鬼,我也知道谁在后面指使,唯一的缺憾是没有拿到证据。匿名信是打字机打的,你看这工作做的多细,这不正说明他们就是造谣抹黑吗?”
保卫科长:“老常,你真知道是谁?告诉我,我给你查。”
常科长叹道:“老伙计,没用。这也正是人家高明之处,明明知道就是他干的,可你还拿他没办法。你说气不气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保卫科长对褚卫强说:“你听到了吧,人家拿你当枪使,只有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一看这封信,必定脑袋一热,大打出手。完全按照人家的思路去表演。”
褚卫强打了自己一拳:
“咳,我这狗脾气就改不了呢。科长,我该怎么办?”
常科长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办,回去跪搓板呗。”
褚卫强:“只要秋玲消气,我跪三角铁也行。”
门一响,苗姐走进来。
褚卫强哀求地看着老婆:“秋玲——”
苗姐语气坚决:“褚卫强,我跟你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