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天,金属厂就传遍了贾民生损公肥己,侵占公共资源,损害金属厂利益等多种职务错误,还涉嫌指使社会流氓殴打举报人,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传闻满天飞,不过传闻只涉及到贾并生一个人。
按说这种职务犯罪没有团伙,没有其他人配合,是根本无法形成的。但事情就到他那儿为止了,不再涉及他人。
有人说这是厂领导为了不让家丑外扬,被同行笑话,高举轻放,大事化小。也有人说,这是处事智慧,如果把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人员都查办了,那工作谁来干?
一查到底,一网打尽,不过是场面话,真要实施起来,等于自断手脚。
据说贾民生已经无脸再在金属制品厂待了,请了长假,一歇了之。
靳厂长召开了一个中层干部大会。
首先常科长作检讨,这样一起危害集体利益的事,长时间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竟然毫不知情,身为部门领导,严重失职,向在座的各位同仁做了深刻的检讨。随后又介绍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广大干部对贾民生群情声讨下,靳厂长做了总结性发言。
他肯定了常科长刮骨疗毒的做法,并对贾民生损公肥己的丑恶行径大加鞭笞,最后批准常科长建议,由梁旭东代理销售部门职能,既是对他敢于和不良倾向作斗争的肯定,又是对他今后工作的一种磨炼。
总之大会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气氛下胜利结束。
同一时刻,古健拿着一纸调令交给材料库主管。
主管问:“这才走了多长时间,又回来了?”
古健叹息一声:“唉,这不为朋友两肋插刀,一不小心插自己腰眼儿上了嘛。”
主管说:“你的事,多少也听说了。你那不叫为朋友两肋插刀,那叫贪小失大,人家让你出去玩了一趟,你就敢替人家销毁原始票据?要不是你爸爸还留下点人缘,估计你现在得去姥姥家待着了。”
最后古健在材料库做起了搬运、打扫卫生的工作。
桂香在厨房择菜洗菜,旭东扮演了墩工的角色。
从准备的食材上看,是招待客人。今天请几个发小过来撮一顿。
第一个到的是耀良和湘梅,提着很多食材。
旭东说,看来最近小两口发了,买这么多东西。
的确,眼下耀良的经济状况在几个发小中是最好的。
湘梅来了就厨房帮忙,耀良嘱咐她注意安全。
旭东说他把媳妇疼过头了。
耀良说这时候不疼,什么时候疼?她有了快仨月了。旭东马上嘱咐桂香,湘梅是重点保护对象。
桂香马上推湘梅出了厨房。
湘梅笑道:“把我当成纸糊的了,在家我什么家务都干,从来不惯着自己。”
一番客套后,最后桂香主厨,香梅搭下手,两个人正好说说话。
说着话天明也来了。他告诉许多正义来不了了,车站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他跟着办案。
旭东去接陈睿,他第一次来。
陈睿也是个讲究人,第一次到旭东家没有空着手,提了一大网兜海螃蟹。
旭东说他应该带女朋友来。打算跟人家长期处下去,就应该在朋友面前亮亮相,说明是跟她诚心诚意地在一起。
陈睿说,今天聚会的人多,怕她害羞,下次人少的时候再说吧。
厨房里桂香和湘梅聊起了婚姻大事。两个人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一点也不陌生,像妯娌的关系。
湘梅问:“你跟旭东领证了,什么时候结婚?”
桂香不好意思:“旭东说他们厂挺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姐,这里结婚有什么规定吗?”
湘梅说:“没什么规定,各家根据实际情况办,条件好的去酒店办,差点儿的自己搭大棚,左邻右舍出房间。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跟旭东父母都在外地,打算旅行结婚,然后看看双方父母。回来后再请朋友们吃顿饭。”
“我也是旅行结婚。不过我是二婚,跟你不一样。你是头婚,按说应该风风光光把自己嫁出去,要不多委屈,一辈子就一回,你说对吧。”
桂香遗憾地说:“我们这里都没亲戚,到时没几个人来,也光风不起来。那样旭东很没面子。”
“旭东有我们一大帮同学你怕什么,到时保证热热闹闹,各种排场一样也不少。不会让你们没面子。”湘梅给她一颗定心丸。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听旭东的。”
“你们商量吧,不用有这那的顾虑,也不用考虑费用,一切有我们呢。”
桂香高兴地说:“湘梅姐,我有点儿让你说动了。”
一张圆桌坐落客厅中央,四周坐了四男两女,顺序是,旭东、天明、陈睿,耀良、湘梅和桂香。
天明说:“趁着咱们事少还能聚,以后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想聚在一起也不容易了。”
“现在我就忙得脚脖子朝前了。我把旁边那家收了,变成两个店的面积。”
耀良看着大家说,“谁家亲戚朋友有闲人,介绍一个——我真忙不过来。以前有湘梅帮我,现在她有了,指不上了。”
旭东对桂香说:“你老家那个表妹桂玲不是要来找你吗,你让她过来上耀良那儿干售货员。”
湘梅一听,马上跟桂香敲定,给桂玲写信或者拍电报,让她过来,即刻就能上岗。
旭东张罗大伙儿吃螃蟹。
大家各拿起一只螃蟹。
天明掰开蟹盖,满黄,赞道:“真不错。陈睿,哪儿买的?”
陈睿说:“塘沽。我未来的大舅哥办来的。小孟听说我有聚会,给我送来,让大家尝尝鲜。”
“陈睿,你这就有点儿不够意思了。”
耀良埋怨地说,“人家给你送螃蟹,是怕你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你怎么能光把螃蟹带来,不带女朋友?人家给你挣面子,你不让人家饱口福——太不像话!我要是你,我得扎尿盆里淹死。”
陈睿说:“耀良兄弟,你说的太对了,刚才旭东也说我了。只能下次再找补。”
“下次干什么。去,你骑我摩托车,马上把你女朋友接来。我们不吃了,等着。”
旭东道:“陈睿,这一点你今后得跟耀良学,他疼媳妇疼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我们羡慕的不行,都想来世做女人。”
天明也劝:“陈睿,赶快去接女朋友,别让我们等着。”
“好,既然你们这么拿我当盘菜,我就跑一趟。”
陈睿接过耀良递给他的钥匙,开门出去。
旭东说:“桂香,你挑一个大个儿的螃蟹,给陈睿女朋友留出来。”
耀良马上说:“不好意思,最大那个我给湘梅了。”
湘梅拧了他一下:“越说你越没出息。”
旭东看了下自己的螃蟹道:“把我这个留出来吧,我还没动——看着个儿头也不小。”
旭东把螃蟹放在一个空盘上。
桂香拧了他大腿一下。
旭东问:“你掐我干吗?”
耀良和湘梅笑出声。桂香也蒙住脸笑。
天明叹口气:“谁疼谁别提了——就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陈睿骑着摩托车,后面带着他女友孟繁怡。
孟繁怡在家正吃饭,被陈睿喊了出来,急忙带着她走。
孟繁怡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也没化个妆。”
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形象。
“化什么妆,就原汁原味地让他们看你的真实面目。反倒是精装修,才失去真诚。”
“你我第一次见面我就精装修了,是谁死乞白赖让介绍人再订时间的?”
“你属于那种稍加打扮便光彩照人,素颜更是清新脱俗的耐看型女人。”陈睿拣好听的说。
“你就会哄人。坦白吧,你哄过多少女人?”
“我坦白。有一次你从你们厂出来,你没化妆,我一看啊,心想,你这是活鱼摔死了卖——明明不化妆更好看,非装上个假面具。你说你傻不傻!”
“跟踪我,你还干过这种事?不害臊吗!”
“说真的,对你来说,化妆是无用功!”
“反正到时你朋友一看我这么丑,丟的是你的人!”
“我看不丑就行,管别人干吗。你要打扮漂亮了,我还怕被别人看眼里剥不出来呢!”
孟繁怡捶了他肩膀一下:“剥不出来才好呢,急死你!”
同一时刻,大家正在讨论旭东和桂香的婚事。
旭东首先亮明观点,他和桂香打算旅行结婚。父亲是军人,婚事严禁大操大办。
耀良反对:“旭东,桂香从山东跑到这儿嫁给你,这不单单是缘分,也是把一生的幸福押在你身上了。所以一场像样的婚礼只是序幕。以前你们帮我,现在我缓过气来,该我报答的时候了——钱不是问题。”
旭东说:“我的事你凭什么大包大揽。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和桂香都不喜欢闹腾,简单一点就行了,两个人的感情又不是靠婚礼的排场打基础。另外,我爸早给我打预防针了,严禁大操大办,不然就要我好看。”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艰苦朴素。你老爸也该顺应时代潮流了。”
“这个改不了了。军令如山,我们家还是军事化管理。”
湘梅提议说:“要不折中一下,不大操大办,就我们这些同学一起为你们祝贺,这样可以吧?”
天明马上说:“我看行。”
耀良举手:“我看也行。”
旭东看着桂香:“你说呢?”
桂香把头往他肩头一靠:“我听你的。”
耀良说:“哪儿也不用去,就去红哥那儿。”
“又去麻烦红哥,我没法张嘴。”
“这么大的事你能不让红哥知道吗,不让他知道他不跟你急,非得跟我们急。”天明说。
门外响起摩托车熄火声。
片刻,门一响,陈睿与孟繁怡进来。
大家都站起来。
陈睿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孟繁怡。小孟,我给你介绍他们——”
孟繁怡打断他:“等等,我能猜一下吗?”
陈睿不明白:“怎么猜?”
孟繁怡说:“你不止一次提到过他们,我根据他们的名字猜猜谁是谁。”
耀良鼓掌:“好。这个开场不错,免得气氛沉闷——开始吧。”
孟繁怡对陈睿:“你再说一下他们名字。”
陈睿说:“旭东、耀良、天明。”
孟繁怡闭上眼沉默片刻,突然一睁眼,分别指着几个人:“天明,耀良,梁旭东!”
“啊!”
大家无不惊讶,因为全部猜中。
耀良摇着手:“不对。陈睿,你来的时候肯定把我们几个特征告诉小孟了。”
“我真没说。刚才你也看到了,一进门我就介绍你们。”
天明说:“恭喜你了,陈睿,你女朋友能掐会算,有特异功能。”
“我没有特异功能,只是我真心和陈睿谈恋爱,想成为他的另一半。所以他结交什么人我特别关心。”
孟繁怡态度诚恳地说,“刚才之所以准确说出你们的名字,是因为陈睿跟我提起过你们各人的情况,知道你们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好哥们儿,再加上你们各自的站位,判断出谁是谁也不是难事。”
耀良佩服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陈睿,你女朋友不简单,今后我们高看一眼。”
孟繁怡说:“希望你们别拿我当外人。”
天明说:“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刚才说通过站位确定我们是谁——难道我们的站位给你提示什么了?”
“确实有这方面因素。比如桂香身边肯定是梁哥,湘梅身边是耀良。就你单着,所以你是天明。”
湘梅一指桂香:“你怎么知道她是桂香?”
孟繁怡说:“朴实呀,虽然她的穿戴已经城市化,可憨厚朴实写在脸上。”
湘梅说:“我听着哪里不对劲儿——桂香一脸朴实,合着我们一脸奸诈?”
伴随着大家笑,孟繁怡不好意思:“哎呀,湘梅姐,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冤枉我。”
天明说:“陈睿,小孟不当警察屈才了。”
陈睿笑道:“嘿嘿,他哥就是警察。”
旭东招呼大伙:“大家别站着了,都坐下。桂香,再给小孟拿把椅子。”
桂香笑道:“你自己有多少家当不知道吗——六把椅子全用了。”
“稍等,我去邻居借一把。”
“梁哥,不用借了,你这儿应该有搓板吧,给我。”
耀良忙问:“干什么?”
孟繁怡说:“我就在桂香和湘梅她们之间一搭,解决了。”
“好么,我以为你让陈睿跪搓板儿呢。”
陈睿反应也快:“我看你是跪多了条件反射吧。”
大家哈哈笑起。
孟繁怡拍着手说:“畅所欲言,无所顾忌——太喜欢你们这种氛围了!”
桂香拿来搓板,和孟繁怡争执了半天,最后桂香将搓板搭在旭东和孟繁怡之间,自己坐上。
陈睿说:“桂香,湘梅,你们姐俩替我照顾点小孟,我谢谢了。”
天明呵呵一笑:“不错啊,陈睿——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明白的人都笑,只有孟繁怡不明白。她歪头跟桂香嘀咕了几句,然后欢喜地看了陈睿一眼。
大家坐好后,旭东举起杯子:“今天虽然不是节日,也值得庆贺,因为我们这个小团体又有了新朋友,增添了新鲜活力,为这个,我们干一杯!”
耀良说:“男的干了,女的随意。”
旭东他们都干了,女人这边都抿了一口。
旭东说:“小孟,你的名字很有讲究,不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孟繁怡——让我想起《雷雨》里的周家。你祖上是不是大户人家?”
“还真让你梁哥说着了,我们家祖上确实有不小产业,开了家纺织厂和印染厂。鼎盛时,黄家花园那一带,有一大片房子都是我们祖上的——陈睿,原谅我,这些没跟你说。”
陈睿道:“我听你说,你父亲是四七年参加革命,怎么还有这样的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