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梅坐在床沿上,耀良从外面进来,双手端着一盆热水,放在她脚边。
湘梅边让他脱鞋边说:“真给我洗呀,你一个大男人,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嘿嘿,笑话?让他的羡慕嫉妒去吧。从今天起,为了感激你对我不离不弃,我天天给你洗,不但洗,洗完把敢把洗脚水喝了。”
湘梅笑道:“去你的,真恶心人。”
耀良一边洗一边给她捏脚。
湘梅嗞了一口气:“疼。”
“我听中医说,脚上有很多穴位,多捏捏,对身体健康,消除疲劳有好处,还可以增加免疫力……怎么样,好受吗?”
湘梅闭上眼:“真舒服。”
“舒服我就多捏捏。”
他用指关节在她脚上的穴位上使劲儿按压。
湘梅一缩脚:“不捏了,再捏就难受了。”
“怎么不捏了,这才刚开始呢。”
湘梅用毛巾擦脚:“真不捏了——说说买店面的事。”
耀良想的啥,湘梅心里门清。他想通过捏脚这个招数撩拨自己,天雷勾地火,毕竟两个人已经一个多月没亲热了,稍微一上头,就会擦枪走火。
耀良说:“旁边那家同意了,就是价钱还没谈拢。先淡他几天,越上赶他,他越来劲。”
湘梅说:“差不多就行了,都不容易。”
“老婆,你怎么替他说话——差不多就行?那可是真金白银。”
“你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早扩大营业面积,早多卖些服装,钱不就回来了嘛。我敢保证,回来的钱只多不少。”
耀良想了一下:“也是这么个理儿。行,就听你的,你是我领导。”
“别张嘴闭嘴听我的,你是当家的,遇事多想想,干了这么多年买卖,你应该比我内行。”
“我就这德性,遇事不爱动脑子,看人家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幸亏遇上你,还是你给我撑舵。”
湘梅坚决地说:“不行,你必须改变。现在社会发展多快,你总跟别人后面跑哪行。你为什么就不想当领跑的?”
“我是落后了,连你也一嘴新鲜词。好,我听你的。明天你给我买几本商业经营方面的书,我充充电。”
湘梅看着他:“买回来,我再念给你听?”
“行。这样最好。”
“好个屁。合着跟你白说了。这些事自己去干,别人替不了。”
她拧了下他耳朵,“非得改改你这懒惰的臭毛病。”
耀良趁机抓住她手放在脸上摩挲:“亲爱的……”
湘梅问:“干嘛?”
耀良伸出咸猪手。
湘梅一拧眉毛:“不行,起码半年之内别想!”
“啊!最毒妇人心。”
他一头扎进的被摞里……
翟凤英包了水饺给兄弟压惊。水饺端上桌,翟永利和尤福成先吃了起来。
翟永利说:“姐,你包的饺子真香。咱妈做的饭没法吃,饺子不煮破不捞。”
“咱妈现在年纪大了,牙也不好了,所以愿吃软的。你要不想吃,就到姐这儿来。千万别埋怨咱妈。”
“我知道了。”
翟凤英问:“让人家关起来,没挨打吧?”
翟永利说:“没有。还给我烟抽——姐夫,他们为什么没讹咱钱?多好的机会。”
尤福成说:“傻小子,你知道两军交战,最后要交换战俘吗?你就是那个战俘。”
翟永利停住咀嚼:“天明也放了?”
“不放怎么办,人家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便宜他了。”
“你小子跟谁学的切汇?”
翟永利说:“用学吗,当时那情况,搁谁谁都得那么做。一大把年纪,手里攥着二百外汇券,又瘸一条腿,搁你你不动心?要再有这种事,我还得这么做。”
尤福成对妻子:“看见了吧,明知道是一套,还往里钻——没救了。”
“臭蛋,你怎么不学好呢,能不能让我省省心。我整天提心吊胆,都快让你弄出病来了。”
翟凤英说着不住抹眼泪。
翟永利赶紧说:“姐,我听你话,再也不敢了。今后我二小穿大褂——规规矩矩。”
尤福成说:“你别干这个了。干点儿别的吧。”
“别介呀,姐夫。我刚摸出点儿门道,你又不让干了,我能干什么。”
“你已经被人家盯上了,成了我软肋,今后一有什么事,就拿你开刀,合着我头上天天悬着一磨盘,不知什么时候砸下来——得了呗,我也撤吧。”
翟凤英问:“你又想干什么?”
“挣钱的道有的是。前几天碰上我们一同事,人家现在倒腾房子——就是人们说的房虫子。隔个仨两月就倒腾出一间房。房子是什么,那不就是钱嘛。”
“别看人家能倒腾,搁你就不行了。”
“怎么不行,我脑细胞比人家少?”
翟永利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干。有了房就不愁有媳妇儿。”
尤福成:“你?快歇歇吧。哪儿有你哪儿就得乱。”
旭东下班有点晚,急忙往家赶。
突然从路边立起几条黑影,挡住他去路。
旭东下来把自行车靠在一边。
对面四个人,手里各提着一根木棍。
旭东说:“我没多少钱,除了一块经常跑慢的手表,身上没有值钱东西,你们几位别跟我耽误时间了。”
为首的歹徒指指路边停放的一辆大发汽车:“我们刚买了辆大发,缺钱吗!”
“那你们想干什么?”
“给你松松筋骨。”
旭东蹲下,双手抱头:“除了脑袋,其他地方随意。”
另一个歹徒:“他这么识趣,别用棍子了——拳脚就够他受的。”
其中一个歹徒把一个飞轮套手上:“这个可以吧?”
……
旭东不出预料地被送进了病房。
他头上缠着绷带,闭目侧卧在床上。
陈师傅身穿病号服,坐在旁边。
护士进来,从旭东怀中取出体温表,看着。
“三十六度四,正常。”
说完往记录夹上写上数据。
陈师傅问:“他的伤严重吗?”
护士:“没发现骨折的地方。主要是皮外伤。”
“那他怎么还不醒?”
护士:“夜里疼醒了几次,现在补觉呢。另外,别碰他后背,后背有伤。”
护士走了。
陈师傅小心地给他掖掖被角,不经意碰了他手一下。
旭东醒了:“陈师傅,您在呢。”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旭东微微点点头,点一下,眉头皱一下。
“你遇上劫道的了?”
“没有。”
“得罪人了?”
旭东点点头。
“谁下手这么狠,不像一般的流氓。你到底得罪的是什么人?以你正直的性格,一定是那个“西贝”了。”陈师傅估摸着说。
旭东说:“没凭没据不好说。但您放心,离着有凭有据那一天不会太远。”
陈师傅沉思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发现他门道了?”
“只是一种猜测。”
“你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所以才会受到报复。”
旭东问:“陈师傅,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件事门儿清呢?”
陈师傅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你我手里很有可能攥着同一副牌。”
旭东说:“你的手里肯定是王炸。”
陈师傅笑笑未置可否。
旭东凝神看着窗外。
陈师傅看了下手表:“我已经给单位打了电话,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人。”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以常科长为首,贾民生小苗陈睿等人走进来。
旭东要坐起来,可疼得一咧嘴。
常科长说:“你别动,还这样待着。”
陈师傅说:“常科长,他后背都是伤,所以只能侧卧。”
常科长道:“怎么舒服怎么躺。”
旭东问:“常科长,您没事了?”
常科长两手一摊:“你不看到了嘛,官复原职。诬陷就是诬陷,该达不到的目的还是达不到。”
旭东说:“您不在的时候,贾副科长全权代理您的职责,好在科里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好像不是这样吧。”他对贾民生道,“贾副科长,你说呢?“
贾民生说:“你是说李前程吧。咳,李前程这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小梁同志好,去成品库捣乱。不过我已经批评他了。他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准备找机会给小梁一个正式道歉。”
常科长:“在这儿就不提李前程了,他的事回去再说——小梁,你受到了伤害,不管是遇到劫匪,还是有人打击报复,厂领导都会给你做主。”
旭东说:“谢谢两位领导和同事们关心。我没事,打我的人还算手下留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以后少管闲事,让我闭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下次就不是松松筋骨,而是断手断脚了。”
苗姐“啊”地尖叫一声。
“苗姐不用担心,不管对方是吓唬吓唬,还是动真格的,我都奉陪到底。我就担心,我住院这几天,仓库的活儿怎么办——”
陈师傅道:“这个你不用惦记。我今天就出院,本来应该明天出,可我已经好了,再待着没意义。”
贾民生说:“陈师傅,你先别急着出院,好好把身体养好,成品库那面我会安排人。你就放心好了。”
“没必要,已经好了为什么还住在这儿,我肯定要出院。贾副科长,就不劳你费心了。”
常科长摆了摆手:“好了,咱们别耽误小梁休息了。小梁,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歇几天。你的事,肯定要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走。”
大家走出去,陈睿留下来。
陈睿对陈师傅说:“陈师傅,您去办出院手续,我陪旭东。”
“好,我现在去办出院。旭东,我回头再来看你。”
“师傅,您千万别跑了,我过两天就没事了,我心里有数。”
陈师傅哼道:“你就在这儿躺着,看看他们怎么跳。”
旭东说:“好,我听您的。”
陈师傅走后,旭东对陈睿说:“我的事你别跟我那帮兄弟们说,更不能让红哥知道。”
“为什么,应该告诉他们呀。”
“告诉他们有用吗,他们能帮着破案还是能让我伤口恢复正常?所以没必要。过两天一出院,屁事没有。”
“没想到这暴风雨来得太猛烈了。”
旭东提醒他:“你出来进去也要注意,最好别走夜路。跟女朋友出去捡人多的地方去。”
陈睿突然说:“我总感觉你这次挨打,有哪里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想啊,事是咱俩一起干的,凭什么你一个人挨打,我毫发无损?这也太不拿我当嘛了!难道我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旭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突然哈哈笑起,这笑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陈睿说:“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见过贱的,没见过你这么贱的——看来‘没事找打’不是一句笑话,说的就是你。挨打还凑热闹,挨不上打还喊冤。要不你去墙角那儿碰头,直到碰个头破血流。”
“不开玩笑。说真的,那只黑手没伸向我,我还真有点儿失落。这说明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充其量就是一个跟屁虫。看我一眼都抬举我——你说是不是?”
“不是。我觉得他们一是不想把事闹大,二是警告我们别再管闲事。如果我们识趣,事情就到李前程那儿为止,那他们也偃旗息鼓。”
旭东话头一转,“如果我们不吃这一套,继续跟他们干,那接下来的报复会更猛烈。”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看,没人说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当跟屁虫了。你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自己拿一回主意!”
陈睿一拍大腿:“一个字——干!”
旭东说:“交给你一个任务,我刚才下了一个饵,不知鱼上不上钩。你去盯一下……”
戴代红站在宏兴饭庄门口,看了下手表。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门前。针眼开门跳下车。
戴代红问:“多长时间?”
针眼答:“一小时四十八分三十七钞。”
“比我最好成绩还差点。”
“这么着急让我来干什么?”
戴代红说:“一个小兄弟求援——走吧。”
他朝驾驶室走去:“我开车。”
针眼坐进副驾驶。
戴代红开着车问:“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
针眼说:“哪有红灯,都是绿灯。”
戴代红一笑:“我不管你闯了多少,北京那边你自己解决。天津这边我给你解决。”
“你的地盘你做主。”
陈睿站在一棵树后,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间茶室。
桑塔纳悄没声停在他身边。
针眼摇下车窗,戴代红对陈睿:“上车。”
陈睿返身上了后排座。
戴代红问:“进去多长时间了?”
陈睿说:“贾民生先进去的,过了半小时,又进去四个人。到现在有十五六分钟。”
他又指了下前面,“他们是开那辆大发来的。”
“针眼,下去看看。”
俩人分别下车。
戴代红和针眼围着大发车转了一圈。
“新车,还没上牌照。针眼,把移动证上的编号记下来。”
“还用你说,早记下来了。”
两人回到车里。针眼坐驾驶位。
戴代红说:“把车开走,离这儿远点儿。”
针眼会意,启动汽车。
茶室内,贾民生包了一个单间。
贾民生与四个男人喝茶。他们正是殴打旭东的歹徒。
为首的歹徒叫大水:“生哥,把我们叫来是不是还有后续动作?”
“后续不后续的先放一边,”贾民生怒气冲冲地责问道,“我问你们,我只让你们教训一下他,谁让你们说些乱七八糟断手断脚的屁话了?”
几个歹徒互相看看,有些疑惑。
大水说:“没有啊,我们什么也没说。”
贾民生把旭东在医院里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们根本就没这么说,上去就是一顿臭揍,没费半句话。”
贾民生问:“真没说?”
大水说:“生哥,那小子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跟你说的一样呢?记得你上次说过,如果他还不老老实实的,那就不是松松筋骨,而是断手断脚了。”
贾民生一拍桌子:“坏了,又上这小子当了!大水,你去外面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盯着这儿——快去!”
大水闻听,马上起身,跑出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