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接到邻片派出所一个电话,告诉他有个叫天明的因打人被扣在所里,让他赶快烦人,现在对方已经有人递话,要拘天明。
正义放下电话,马上找上司给斡旋一下。所长很给面子,也找人问了一下,可是对方找的关系比较硬,天明被拘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义首先想到的是戴代红,可他跟戴代红还拘着个面子,不如旭东跟他熟,所以他打了电话给旭东。
旭东说:“本来不想事事麻烦红哥,可还是得麻烦。好,你先挂吧。”
他放下电话,掏出一个电话本,找到宏兴饭庄的电话……
湘梅提着菜,走进天明家,对姥姥说:“姥姥,今天天明不回来了,待会儿我给您做饭。”
姥姥问:“明子又出差了?”
湘梅说:“对,还是耀良过来,咱们仨一起吃饭。”
“湘梅,你说明子老出差,是不是在单位让领导看重了,他出息了呀?”
“有这个可能。天明将来一定出息。”
湘梅糊弄老人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愧疚。
姥姥自言自语:“明子越来越出息,就是媳妇还没着落。我这个老太婆不知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解放北路四九年前属于法租界,也叫大法国路,被称为东方华尔街。
一栋栋建筑造型各异,哥特式、罗马式、日耳曼式等中古时期的西洋建筑罗列两旁,是银行、信贷、信托公司、证券交易所、保险公司的门面首选。
开放后,这里是外汇、外汇券、国库券等黑市交易中心。
一众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老少男人,在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闪烁不定,搜寻目标。
翟永利蹲在一个角落,目光扫视着过往行人。
现在姐夫去折腾彩电了,这一摊儿留给了他,有时候他也小有斩获。
一辆尼桑牌轿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可以看到翟永利的一举一动。
一个上点年纪的男人用肩膀碰碰翟永利,朝他使个眼色。
翟永利心领神会,示意他跟上自己,领他去了个没人的小巷。
老年人跛着腿跟在后面。翟永利把目光落在他瘸腿上。
老年人问:“嘛价?”
翟永利说:“当然比官价高。”
“高多少?”
“那得看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
翟永利看看周围,说:“口气够大,一看你就没兑过。以后别跟不认识的人上来就交底儿,那样你会吃亏。”
老年人说:“是,头一次。”
翟永利再次看了看他瘸腿。
“二百有吗?”
“有,有。”
翟永利从口袋掏出一沓钞票:“拿出来我看看。”
老年人掏出一沓外汇券。
突然有人喊:“警察来了!”
老年人把伸出去的手往回收的一刹那,翟永利抢过老人手里外汇券,撒腿就跑。
老人一把没抓住他,翟永利越跑越远。直到看不见他,老人才一路小跑离开此地。原来他并不瘸。
小屋昏暗无灯,只有外面照进来的阳光给屋内带来一些亮光。
翟永利蹲在地上,他两边两个壮汉各坐一张椅子上。
翟永利对其中一个壮汉:“大哥,我错了,放了我行吗?”
壮汉说:“放了你?咱俩换一个儿,我上你家偷东西,让你抓现行,你会放了我吗?”
“我认罚还不行吗。”
“让你们家主事的人来说话。 ”
翟永利看到希望:“你们找我姐夫,我们家他说了算。”
尤福成回到家问翟凤英:“咱们有多少现金?”
刚才在友谊商场门口,一个陌生人对他说,他小舅子出事了。
翟凤英警惕地问:“干什么?”
“捞臭蛋呗。”
“快告诉我,臭蛋怎么了?”
“我都懒的跟你说了。快拿钱吧。”
“不行,你不说不行。臭蛋怎么了?”
尤福成哼道:“这小子别的学不会,歪门邪道无师自通。他今天切汇,让人逮着了。”
翟凤英叫唤起来:“啊,那得赶快捞他呀!在哪个派出所了?”
“要在派出所我还找你要钱干嘛。让人家事主抓住了。臭蛋让人家找的
我。”
翟凤英一边找钱一边道:“臭蛋挨打了吗?”
“这不还没见着了嘛——唉,我不知倒了几辈子霉了,我又不是他家长,这事得你爸出头哇。”
翟凤英说:“这事不能让我爸知道。他知道了血压一上来,再有个儿好歹的,我可就抓瞎了。”
尤福成按照地址找到小屋,敲门。
里面人让他进去。
尤福成进来,一眼看见蹲在地上的翟永利。
翟永利第一句话就是埋怨姐夫,嫌他来的太晚,腿都蹲麻了。
尤福成没搭理他,掏出盒中华,递给两位壮汉:“各位,抽根烟。”
壮汉一挡:“别来这个,进入正题。”
尤福成把烟装回口袋:“我正是这意思。开个价吧。”
壮汉:“开什么价?”
尤福成:“多少钱放人?”
壮汉乙:“我们不要钱。”
尤福成:“不会吧,钱不要,你要什么?要他一只手没意见。”
翟永利一听哇哇地叫了起来。
壮汉说:“你是没诚意,还是装?”
尤福成一头雾水。
另一个壮汉说:“三个小时见不到我们要的结果,我把他送局里去。”
尤福成问:“我还是不明白,您二位想要什么结果?”
壮汉说:“自己做了什么事不知道吗。”
另一个壮汉提醒:“你不是派出所有人吗,试试看,要把你小舅子送局里,你还弄的出弄不出来。”
尤福成似乎听出门道,知道该干什么了。
老范自从调到了街办事处,再也没有了居委会那些杂七杂八的烂事,轻松愉快的心情写在了脸上,与尤福成愁眉苦脸形成碾压的态势。
尤福成一进办公室就给老范上烟,还拎来了一包好龙井。
老范问:“想放人?”
“不是想不想放,而是不能不放。我又走了一招臭棋。”
尤福成给老范点上一支烟说,“本来占尽上风的一件事,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见财起意,反倒被人家捏住七寸。唉,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对方从来就不按套路出牌。”
“你又跟他刚上了?”
尤福成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知道他说的“人家”是戴代红。
尤福成:“我哪敢呢。你也看到了,人家根本就没用官面人脉,只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就让我一败涂地。”
尤福成感慨万千,“这脑细,我再有八个脑袋也赶不上。”
他吸了口凉气,“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敢赌臭蛋会见财起意呢?”
老范笑道:“这事放在你我身上不会,可放在臭蛋身上,呵呵——你手里的牌都让人看光了,还打个屁呀。”
尤福成说:“好在今天一分钱没破费。我都准备好要献血五百毫升了。”
老范道:“人家让你省,我可不让你省——晚上狗不理。”
天明从派出所一出来,没敢回家,赶紧去了运输场。
队长刚接完电话,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看。
天明急急进来:“队长,我来晚了。这两天家里有事。”
队长收起打火机:“天明,你怎么老有事?运输场这么多人,事儿这么多,大伙儿都你盯我我盯你,你老掉链子,这不让我为难嘛。”
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两盒中华烟放桌上:“给你添麻烦了。”
队长把烟往抽屉里一划拉:“下不为例呀。”
天明说:“好。那我跑哪单活儿?”
队长拿起计划夹:“有一单金属厂往南站拉的活儿,还有一单拉石料,你跑哪个?”
天明一喜:“我去金属厂。”
队长从夹子上扯下一张票扔给他。
天明开着货车徐徐倒进成品库。装卸工人开始往车上装货。
天明跳下车,往秤台走去。
旭东在过秤。
天明招呼他:“旭东!”
旭东头也没抬道:“你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我马上完事。”
天明走到仓库门外,过了片刻,旭东走了过来。
旭东奇怪:“你今天怎么到我们厂拉活儿来了?”
天明说:“巧了,正好有一票你们单位活儿。”
旭东问:“里头没受罪吧?”
“没有。这次多亏红哥了。”
“以后可得搂着点儿了,别一上头就动手。人情这东西,不能光取不舍,所以能不麻烦红哥就不麻烦。”
“我知道了。”
“对了,你怎么认定是臭蛋把义霞伤害了?”
天明解释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打臭蛋。他污蔑义霞,骂义霞破鞋,我当然得揍他了。”
“臭蛋真不是东西。”
“义霞为什么不回来?顺藤摸瓜还不是因为他才不回来。他把义霞害惨了!”
“这么多年了,义霞还怕臭蛋,”旭东问,“臭蛋倒底掌握义霞什么秘密?”
“旭东,咱们是好哥们儿,按说我应该告诉你。可当初我对义霞发誓不跟任何人讲。所以没法跟你说,你也别怪我。”
旭东说:“义霞老在外漂着也不是回事。不知她家报没报失踪,要是报了,三年之后再不见人,就注销户口。”
“可义霞没有失踪,耀良在白沟见过。”
“见着她家里人,说一下吧。”
成品库内有人喊:“师傅,车装完了!”
天明拉开驾驶室门:“旭东,我得走了。”
天明站在便道边,眼睛紧盯着胡同口。
一会儿,一个女子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出来。
天明问:“是明霞大姐吗?”
明霞停下车,问:“你是天……”
“我是天明,义霞的同学。”
“哦,是天明。好长时间没见。你专门等我吗?”
“明霞姐,我来是问你有义霞的消息吗?”
明霞摇摇头:“没有。她下乡那会儿我妈不同意,她非要走。结果把我妈气得不行,骂了她一顿,她赌气说,再也不回家了。”
“原来以为是赌气说说,没想到她真的不回家,开始写过几封信,后来再也没给家里寄过信。这孩子,是死是活的跟家里说一声啊。”
天明安慰说:“你别着急,前些日子,有人在白沟看见过她,她好着呢,没事。”
“真的,真有人看见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去问个清楚。”
“我已经去白沟了,没找着。邻居说她搬走了。”
明霞有些不解:“你找过她,你为什么去找她?”
“我们好多同学都惦记着她。我正好去那边拉货,顺便打听了一下。”
明霞说:“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要再去那边拉活儿,受累再找找她,我先谢谢你。”
“明霞姐,别客气,应该的。我来就是告诉你义霞的消息,没别的事。”
“谢谢你天明。没事到家来串门啊。”
天明答应一声。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桌上有一盘肉片炒辣椒,湘梅不断地把肉片夹给缘缘吃,自己一口一口夹辣椒吃。
缘缘看着湘梅说:“谢谢舅妈。”
耀良问:“今天星期几?”
“星期四,二四六叫舅妈。”
湘梅说:“还没忘这茬儿呢。”
缘缘得意晃晃脑袋。
耀华问湘梅:“妹子,我记的你不吃辣子,现在这么爱吃辣子?”
耀良随口一说:“酸儿辣女。”
湘梅一捂嘴,赶紧往外跑出屋子。
耀华问:“她怎么了?”
耀良神秘地:“姐,本来我跟湘梅想过过再说,给你一个惊喜,可现在她有反应了,不得不跟你说了——告诉你,湘梅怀孕了。”
耀华和马建国同时一惊。
马建国问:“不是说不能生育吗?”
耀良一笑:“咱们都被骗了,她不但能生育,还是原装——姐,原装嫁给二手,我是不是赚大发了?”
耀华打他脑袋:“你这个坏蛋,湘梅怎么看上你了。”
缘缘问:“舅舅,什么是原装?”
耀良说:“你就是原装。”
门一响,湘梅进来:“耀良,你跟孩子胡说什么?”
耀华站起来,扶湘梅坐下:“妹子,耀良说的是真的?”
湘梅害羞地:“姐,别听他瞎说——”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姐,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什么东西?”
耀良小声地:“在我屋呢,我给你拿去。”
站起来,往外走。
湘梅拉住他:“别去了。我已经洗了。”
“洗了?前些天我看见在包里叠得整整齐齐放着。”
“是,我叠好了放的。”
“洗了你还拿回来干嘛?”
“你钱都赔给人家了,我干嘛不拿回来。”
耀华奇怪:“你们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耀良遗憾:“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回来再跟你说。”
耀华问:“妹子,快说多大了?”
湘梅说:“不到一个月。”
耀华正色道:“耀良,你听着,从今天起,不许惹湘梅生气。”
耀良点头答应。
“也不许累着她。”
“嗯。”
“什么事她说你听,听完了马上去执行。”
“那当然。”
缘缘插嘴:“舅妈想吃什么你就得买什么。”
“嘿,你这小丫头——就知道吃。”
“缘缘说得不对吗,现在湘梅是两个人了,吃上绝对不能含糊。”
耀良对湘梅:“你想吃什么?”
湘梅说:“红果。”
耀良迷惑了:“你刚才玩命吃辣子,现在又想吃酸的——你到底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湘梅问缘缘:“你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缘缘说:“弟弟妹妹都要。”
“那我就生两个,让你弟弟妹妹都有。”
耀良说:“缘缘,舅妈要生了弟弟妹妹,我给你买一火车大礼包。”
缘缘伸出小指:“这可是你说的——拉钩。”
俩人拉钩。
马建国说:“缘缘,吃完了吗,吃完了去里屋写作业去。”
“吃饱了。”
缘缘去了里屋。
马建国对耀良说:“你们两口子也回屋早点歇着吧。”
湘梅站起来:“我刷碗去。”
“别别。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还是我来吧。”耀华说。
“姐,不至于,我哪有那么娇贵。”
耀良说:“走吧,回去咱们合计合计租店面的事。”
俩人出了屋子。
耀华问丈夫:“刚说一会儿话,你干嘛哄他们走?”
马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扔桌上。
“这是什么?”
“又是五百块钱——在工具箱里发现的。”
耀华吃惊:“那女人又修鞋来了?”
“没有,压根儿没见她来过。神不知鬼不觉这钱就出现了。”
耀华拿起纸包:“是谁这么有钱,隔三差五放五百。是不是看你残疾,可怜你?”
马建国沉思着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