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东和陈睿研究有疑问的单据,并由陈睿拍照。不一会儿,一卷胶卷用完。陈睿正要换胶卷,外面传来敲门声。陈睿忙将相机藏在案下。
旭东过去开门。
保卫人员进来,东瞅瞅西看看。
保卫人员问:“你们干吗呢?”
旭东说:“你这不看见了吗,加班查资料,汇总半年报。”
保卫人员:“还有多长时间?”
旭东回道:“不好说。”
保卫人员看看没有其他安全隐患,嘱咐他们完事关好灯锁好门,这才放心地离开。
陈睿拿出相机,上好胶卷,继续拍照……
第二天,陈睿在旭东家布置了一个暗室,洗底片。
旭东说:“看来你以前是个摄影迷,冲洗都自己弄。”
陈睿一面兑显影液一边说:
“那时对摄影着迷,梦想成为摄影家。除此之外还想当作家,中外文学名著买了不少,真正看明白的不多。”
他接着自嘲地说,“看了一次欧洲古典画展,被经典震撼,又进了绘画速成班……什么都想干,什么都半瓶子醋,不,连瓶子底都算不上——现在想想真可笑。”
“有梦想就行。不像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就满足了。”
陈睿笑道:“嘿嘿,你没说实话,你不但有梦想,还有野心。”
旭东纠正他:“确切地说,是想进步。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曾说过‘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之类的话——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那时被靳厂长的话鼓舞,我们三人又分在了核心岗位,确实想大干一番。”
旭东问:“现在想打退堂鼓?”
“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整个厂子从上到下,像只撒气的皮球,到处是漏洞,我们势单力薄,只有旁观的份。”
陈睿说出自己的不甘,“随波逐流不甘心,拯大厦将倾又做不到——我有点儿迷茫了。”
“这个厂子漏洞百出,可也不是没救了。不是还有靳厂长那样干实事的人嘛。行业优势也还在,就全市独一份来说,谁也比不了。这次如果查证属实,就可以清除这些害群之马了,还我们厂一个蓝天。”
旭东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期盼。
“这些人根深蒂固,利益相连,仅凭我们两个人,扳倒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是啊,触碰他们利益,会让他们疯狂打击报复。可任由这些癌细胞无限蔓延,终有一天我们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武大郎服毒——喝也死不喝也死,不如搏一把。”
旭东笑道:“不至于那么悲观。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
陈睿把洗出来的底片晾好:“底片洗出来了,什么什时候放大?”
旭东说:“用时候再说吧。最好用不上。”
要坐实哪些是有效出差,哪些是无效的出差,必须要由财务科出具原始的报销凭证。
古健问旭东:“你来干什么?”
书林一走,古健又回到了财务室。
旭东说:“查一下销售科近一年的出差明细。”
“你查这个干什么?”
“核算销售成本,差旅费也是其中之一。”
“没有部门领导同意,不能查。”
“为什么不能查,这又不是商业机密。”
“说不能查,是给你个面子。你一个刚去销售科不久的小科员,还不够资格。叫你们科长打电话或下个文字东西,我马上开绿灯。”
“说这么多没用的干吗,不就是你跟王书林的那点过节闷了口气没出,现在撒在我身上嘛。本来想高看你,可你非让我鄙视你,我只好满足你。”
“我知道你是在刺激我,让我做出不理智的事——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现在就是指鼻子骂我,我也不还嘴——明了告诉你,谁查都行,就不让你查,你还就查不了。”
古健不无讥讽,“你不是工作能力一流吗,这么点事都办不成,你们科里人会怎么看?你的光辉形象会不会大打折扣?”
旭东冷冷看他一眼:“你可以进吉尼斯了——小人之最。”
他转身走了。
古健得意的样子:“小人怎么了,小人又不挡吃不挡喝,但就能治你。”
李前程在排队打饭,后面有人拍了他下肩膀。他回头一看是古健。
李前程笑道:“看叫你闹的,全厂没人敢让人捎饭了。以前哪能在食堂看见你这尊大神。”
古健叹道:“可惜呀,当初恶心我的人走了,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不把他大腿掰掉一个我不姓古。”
李前程哈哈一笑:“人家走了,说这种狠话有什么用。”
两人打完饭,坐到公共餐桌旁。
古健说:“没收拾王书林,可我治了梁旭东——听说你跟他不对付?”
“这小子爱出风头,耍小聪明,踩别人肩膀往上爬,科里人都对他有看法——你刚才说梁旭东怎么让你收拾了?”
李前程感兴趣地问。
古健:“我就给他穿了一次小鞋。你回去可以寒碜寒碜他,怎么连个资料都查不来,那么不受人待见,是不是人品有问题。”
李前程马上问:“他去查什么资料?”
古健直接说:“查一年内差旅费资料,你不知道?”
李前程愣了一下,后恢复常态:“知道。你让他查了?”
“要让他查了,我还跟你说这事干嘛。”
李前程一挑拇指:“干得好!”
古健下面一句话又让李前程精神一紧:
“后来你们生产科的陈睿来查了。我一想,陈睿跟梁旭东一块儿进的厂,俩人穿一条裤子,一定是梁旭东指使——还是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虽然你让他们耍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恶心了他一回。”
李前程抱起饭盒,马上去找贾民生。
贾民生仰靠在沙发上,正随着半导体收音机里《沙家浜》刁德一的唱段唱:“今日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甚是不寻常……”
门被李前程推开,他进来后还往外探了下头,然后反锁上门。
贾民生说:“神经病,锁门干嘛?”
李前程附在贾民生耳边嘀咕了几句。
贾民生眉头一拧:“真有这事?”
“财务科古健亲口说的。”
“梁旭东查这个干什么?”
“肯定不是出于好奇。”
贾民生哼道:“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想把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捅出去?”
李前程献主意:“科长,要不给他点甜头,让他去苏杭玩一趟。”
贾民生骂道:“愚蠢!他在查我们,你给他送甜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不行,这时候绝对不能服软,必须让他知难而退。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要不然,找人教训教训他?”
贾民生点燃一支烟:“还没到那个时候。”
与此同一时间,旭东和陈睿端着饭盒走进厂区凉亭坐下。
陈睿笑道:“看你,非找这么个地方,跟接头似的。”
旭东说:“食堂人太多。小心点儿好——查出来了吗?”
陈睿:“跟咱们推测的差不多,近一年内往著名景点地区发货,生产科销售科人员去现场处理的差旅费有四十三笔,平均费用大概五六千元左右。”
陈睿你拿出一张公用纸递给他,“明细都在上面。”
旭东看了一下说:“这只是冰山一角。再往前捯得让金属厂吐血。”
“你说,咱们捅破这么大一窟窿,某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疯狂反击?”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我们就是某些人打击的对象。不知到时有多少人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怎么样,还干不干?”
陈睿道:“这个世界是与非、黑与白的斗争从来就没停止过。如果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后再有别的事呢,还只发发牢骚吗,那我们调查这个资料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想一个什么法子让靳厂长知道……”
“你想越过科里领导?这样不好吧。”
旭东说出顾虑:“在科领导眼皮底下出这样的事,还指望他秉公处理?反正我信不过。”
耀良自打做生意以来第一次这么高兴。从广州打来的货,空前地爆卖。
看来到旅游景点获取服装信息这一招儿走对了。
仓库快要见底的时候,耀良打电话又订了一批货。
晚上,耀良和湘梅盘腿坐床上,床上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堆满各种面值的钞票。俩人的惊喜溢于言表。
“没见过这么火的生意——这都该归于你的金点子。你是上帝给我送来的贵人。”
耀良夸媳妇一点儿也不吝啬。
湘梅说:“哪儿啊,这是该你转运了。这么多年大钱不赚小钱不赔,只给房东打工了,也该轮到你了。”
“方向找对了,想不赚钱都难啊。”
“你快别吹了。对了,咱们做做规划吧。赚了钱你打算干什么?”
耀良想法简单:“改善生活,先买套房子,咱们搬出去住。”
“不想跟姐住了?就这一个姐,她不伤心吗。”
“我也舍不得姐,可咱们是一家子,总是要分的。”
“我认为现在不是买房的时候。”
湘梅给出理由,“你也看到了,今天顾客多得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这要赶上节假日,怎么应酬得过来?不如这样,咱旁边那家店有意转让,咱拿下来,扩大营业面积。”
耀良说:“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我把工作辞了帮你。”
“不行,工作不能丢。以后万一商店有什么闪失,你有工作,起码衣食有保证。”
“你就这么没信心,光想以后商店黄,就不想你会越干越火吗。”
“我不是怕万一嘛。”
当当,有人敲门。
缘缘问:“干妈,我能进去吗?”
耀良把报纸一兜,藏床下面。
湘梅说:“进来吧,缘缘。”
缘缘推门进来,一下蹿上床。
耀良打她屁股一下:“你干什么?回你屋睡去。”
缘缘搂住湘梅:“我要跟干妈睡。”
耀良说:“在这儿玩一会儿得了,一会儿回自己屋睡。”
“嗯嗯。就跟干妈睡。”
湘梅说:“让她在这睡吧。别让孩子不高兴。”
耀良急得抓耳挠腮:“这不耽误事吗!”
湘梅羞他:“你不会消停一天——缘缘,以后天天跟干妈睡好不好?”
缘缘拍手:“好!好!好!”
耀良抗议:“你们俩成心气我是不是?”
缘缘说:“气死你。坏舅舅!”
耀良给她做了一个鬼脸:“坏缘缘。”
缘缘马上还嘴:“坏舅舅!”
大土匪与几个人在一间小屋里小打麻将。
几圈下来,他就把兜里仅有的钱输光了。
赌徒先说:“咱们牌桌上有规矩,你找谁借钱谁准输。所以不能借。”
大土匪:“你没借过?”
另一个赌徒:“借他吧,反正最后都是你的。”
大土匪急了:“怎么说话,你咒我是吧?”
门外有人叫门:“老大,电话!”
大土匪:“谁呀,这么不长眼?等会儿不行!””
叫门人说:“一个姓万的找你。”
大土匪马上来了精神:“马上!”
赌徒问:“还回来吗?”
大土匪:“谁也不许走。”
大土匪骑摩托车停在店门前,下车。
耀良给顾客打包:“你今天来着了。这是刚从广洲进的货,最新款。保你两年内不过时。“
送走客人,他一眼看见大土匪:“我给你拿去。”
说着进了仓房。
庞顺起的银行账号解封了,耀良也拿回了自己被骗去的钱。
片刻他提了个黑色塑料袋出来:“当面点清。你数捆就行,刚从银行取的。”
大土匪打开袋子口,手进去一五一十地数。
耀良嘱咐他:“开慢点,路上小心有人盯上。”
大土匪:“放心吧,我是谁,敢有人打我主意。”
耀良说:“回去后,叫你兄弟给我来个电话。”
大土匪答应一声骑车就走。
耀良一直没有等到二土匪的电话,心里有点儿嘀咕。
湘梅来了说:“你去回家歇着,我盯着吧。”
“我去一趟二土匪那儿。”
耀良说:“我被骗的钱不是解冻了吗,我给大土匪打电话让他来拿,现在二土匪也不给我来回信儿。我有些嘀咕。”
湘梅道:“你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你欠二土匪的钱,让大土匪来拿钱干嘛。”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再说大土匪为这事来过两趟,还给我留了电话,我只好让他拿走了。”
湘梅也急了:“你赶快去找二土匪,问问钱回去了没,回去了心里踏实。没回去,马上问大土匪。”
“我这就去。”
“早点儿回来替我,我还得给天明姥姥去做饭。”
耀良答应一声出了店门,骑上摩托车走了。
二土匪今天心情不错,刚才截了个胡,包了一家中型超市的供货。虽然供货价低了点儿,但全部是撂地结账(货到付款),资金运转风险是零。
他想好了,晚上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可是耀良可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
耀良一进门就问:“你让大哥把我借你的钱拿走了,你怎么不给我个回信儿,我正着急呢。”
二土匪头皮一紧:“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他去拿了?”
耀良感觉不妙:“就是说,他上午拿走,根本没告诉你?”
二土匪:“没有哇,你怎么让他去拿呢?”
“他说是你让他拿的。你还记的吗,上次我给你送红哥的货款,我说我欠你的钱被银行冻结,解冻马上还你。他正好在你这儿——”
耀良急赤白脸说,“后来他专门找我,说钱回来了让他去拿,你同意的。”
二土匪狠厉地:“我根本没让他拿。再说你也是生意人,不知道谁的账跟谁结吗!”
“你们是亲兄弟,我不结行吗。你马上给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耀良为自己开脱。
二土匪抓起车钥匙:“我知道他在哪儿。走,你跟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