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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坏到骨子里



“闻师傅,翟永利惹事了!”

闻师傅和小任一起正拆着一个电机,外面有人喊。

闻师傅皱着眉头,用柴油洗了手,然后去了办公室。


翟永利低头坐在长椅上,搓着手上的黑泥。

陆主任抽着烟,一脸怒气。

闻师傅进来,问翟永利:“看你小子这德性,惹什么祸了?”

翟永利看了闻师傅一眼,没说话。

闻师傅看向陆主任:“老陆,怎么回事?”

“老闻,这小子是不是坏到骨子里了——这可不像您带的徒弟。”

闻师傅:“甭废话了,直接说他怎么着了。”

陆主任扭头:“翟永利,你说不说?”

翟永利:“我也不知道那样做不对,我认为没错。”

闻师傅指着他问陆主任:“他到底干了什么?”

“固定资产评估小组,不让他跟着贴标签吗,这小子跟老笨是一组——老笨知道吧,就是脑子缺根弦那个——”

陆主任气愤地说,“这小子把五零二胶水抹老笨手上,让老笨涂文件柜上,他把标签粘上去——您说,这五零二抹手上再往铁制文件柜上涂,那手还下的来吗?”

闻师傅问:“结果呢?”

“结果把保健站孙大夫叫来,用手术刀割下一层皮才把手拿下来。疼得老笨直掉眼泪。”

闻师傅踹了翟永利一脚:

“你怎么不把五零二抹自己手上,再往柜子上抹呢?”

翟永利强词夺理:

“我让老笨试试。他是老师傅,应该知道怎么干,我跟他学。”

闻师傅又踢了他一脚:

“老笨没文化,人又傻,你让他教你,你觉得这理由成立吗?”

“知道老笨是怎么傻的吗,他是在一次救火中被房顶上掉下来的檩条砸傻的——全厂人都对他高看一眼,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家?你有良心吗!”

翟永利说:“这些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闻师傅问陆主任:“老笨怎么样了?”

陆主任:“回家了。家属不干,告到保卫科去了。保卫科长让他去明天去报到。我现在征求您意见,保不保他?”

闻师傅呸了一口:“保个屁,让他接着给我丢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翟永利拉住闻师傅胳膊:“师傅,我不能去保卫科。上次保卫科长说了,再看见我就没下次了。”

闻师傅甩开他:“别叫我师傅,我没你这样的徒弟!”


保卫科长一手夹烟一手拿报看着,翟永利探头探脑进来:“叔叔,我是翟永利,主任叫我来找您。”

保卫科长:“不用自我介绍,你大名现在如雷贯耳——厂里谁不知道你呀。”

翟永利低头说:“叔叔,我错了。”

保卫科长把烟头一扔:

“晚了。上次我跟你说什么了,再来一次,就没有下次。你想试吧试吧是吧?”

“叔叔,您一定要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次。”

“这是高抬贵手的事吗,你屡犯厂规厂法。上次拘留没有半点教训,那这次来点狠的——你要是要点儿脸呢,就自己提出辞职,不想要脸,回家听候处理。”

翟永利问:“我会不会被开除?”

保卫科长吹吹杯中茶叶:“你说呢?”


两只打开的首饰盒摆在桌面上,墨绿色绒面上嵌入两只一模一样的猫眼戒指。在光线的作用下,熠熠生光。

耀华用手摸了一下:“真像猫眼,一看就是行货,多少钱?”

耀良说:“管多少钱干吗。你戴戴看合适吗。”

耀华拿了一只戴在无名指上,正合适:“老弟,你怎么知道大小的,一分不差,正正好好。”

“我自己的姐我还不知道,要我这个兄弟干吗。”

耀华摘下戒指,放进首饰盒里:“真的,多少钱,我给你。”

“说好了我给你买,怎么又提钱。不许提了,再提我生气了就。”

院门一响,缘缘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耀良耀华忙各自将首饰盒装进衣兜里。

缘缘拉着湘梅的手走进来。

“妈,干妈说我以后不能吃巧克力了,是吗?”

“自己照照镜子,看牙都成什么样儿了?”

“我这儿有几块儿喜糖,市场有人结婚给的。”

耀良掏出三块糖递给缘缘。

掏糖时从口袋里掉出一张纸。

湘梅说:“你就惯着她吧。”

耀良拉起湘梅手:“我有东西给你。走,到我屋去。“

两人去了耀良屋。

缘缘放下书包,拿出作业,一扭脸看见地上有张纸条,捡起来看:“四百五……妈,这上面写着四百五。”

耀华拿过来看着:“啊?四百五一个——这败家子儿——不过了。”

缘缘问:“妈,什么四百五?”

“你舅舅给你干妈买个戒指,花四百五呗——告诉你,不许说出去。”

“我也让舅舅给我买。”

“你别瞎起哄,写你作业。”


耀良拿出首饰盒,摘下戒指,对湘梅道:“湘梅,今天我郑重其事向你求婚——来,我给你戴上。”

湘梅眼圈一红,害羞地伸出手。

耀良把指环往她食指上一套推了进去,戒指稳稳戴在手指上。

湘梅抚摸着戒指:“正好。你是怎么知道大小的?”

“心里有你,所以知道。”

“就会说好听的。”

“这回我是真心的,要不我把心挖出来你看看。”

湘梅抓住耀良双臂,看着他眼睛:“你真的爱我吗?”

“这话放在一年前问我,我会含糊——可现在,我真的爱你。”

“不是因为我为你做了些事情,只是感谢?”

“不是。要是单单感谢你,会有很多种办法,我不会拿婚姻大事当儿戏。”

“我一没整容,二没打扮,还是半年前的我,怎么就让你看上了?”

“你没变,是我变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马配什么鞍——只有你最适合我,以前是我瞎了眼,骑着驴还找驴——”

湘梅掐了他一下:“哎呀,你说话真难听!”

“应该是捧着金饭碗讨饭——也不对。反正我现在看你哪儿哪儿都好——拿‘真由美’都不换。”

“别光说好听的——我问你,买戒指花了多少钱?”

“歪管多少钱,就问你喜不喜欢吧?”

“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宝石戒指?”

“黄金有价玉无价。”

湘梅再次看看戒指:“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戒指怎么也得一二百,对不对?”

“对,看来你是行家。”

“你真舍得花钱。”

“喜欢你,就得花。”

“不,我不要你喜欢,我要你爱我。”

耀良吻了下她额头:“我爱你。”

湘梅伏在他肩头,双手紧紧搂住他:“我也爱你。”

缘缘在外面喊:“干妈,吃饭了!”


耀华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耀良进来指着缘缘:“缘缘,你叫干妈吃饭,怎么不叫舅舅?”

缘缘说:“你们俩叫谁不一样。”

耀良捏她脸蛋:“这话我爱听。”

“姐,你看,耀良给我买的。”

湘梅说着伸手给耀华看。

耀华故作惊讶:“哎呀,这戒指太漂亮了,真正的猫眼。我仔细看看……嗯,好看。带上这个,马上这手都变得富贵了。”

湘梅要往下摘:“你喜欢就送给你戴吧。”

耀华按住她的手:“不行——这是你们俩结婚的信物,得戴一辈子,很珍贵的。怎么,刚戴上就想送人,你不喜欢?”

“喜欢,是耀良送的我都喜欢。就是太贵了,耀良就是不会过日子。”

“他告诉你多少钱买的了?”

“没有。我估计怎么也得小二百块才买下来。”

缘缘插嘴:“是四百五买的。”

耀良斥道:“小孩子家别瞎说,快吃你的饭。”

湘梅问缘缘:“你怎么知道?”

“听我妈说的。”

耀良不满地看着姐姐。

耀华点了下缘缘脑门:“就你嘴快。”

“舅舅,刚才我捡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四百五。”

耀华:“闭嘴。就你话多。”

湘梅心里有了个想法。


次日,湘梅来到劝业场首饰专柜,在一个宝石柜台前停下,看看手上的戒指,再看看柜台内的猫眼宝石戒指。

一个售货员马上走了过来。

湘梅指了指猫眼戒指。

售货员把戒指拿了出来。

湘梅用自己的戒指和那个盒里的戒指做对比……


湘梅拿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给耀华看,一枚猫眼宝石戒指嵌在绒布中,冰洁明亮,发着诱人的光泽。 

耀华看看湘梅手上的戒指,又看看盒中戒指:“湘梅,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有两只戒指?”

“姐,这是我送你的,你不是喜欢嘛。”

“傻妹妹,我喜欢的东西多着呢,你都给买呀?”

“买一件是一件。来,戴上试试。”

耀华泪水涌出:“湘梅,你太实在了。姐没跟你说实话,对不起你。”

“姐,你怎么还哭了呢?”

“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说了怕你笑话姐。其实耀良也给我买了个戒指,你过日子那么细,我怕你心疼,就没让耀良告诉你。”

耀华惭愧地说:

“没成想想弄巧成拙,反倒让你破费了。这该怎么办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咱退了去啊。”

“首饰离开柜台就不能退了。”

“我去退,不给退我就软磨硬泡,再不行撒泼打滚坐地泡。”

湘梅笑道:“姐,你快别糟蹋自己了。要不这样吧,将来缘缘长大也要结婚,就当我给缘缘买的。这东西保值,不亏。”

“缘缘才多大,还早着呢。到那时还不知道兴什么呢——快退了吧,不然我心里不安。”

“姐,有什么不安的,你就是没把我当自家人。缘缘是我干闺女,我给她花钱有什么心疼的。就这么定了,你收起来,别让缘缘知道。”

她把首饰盒硬塞在耀华手里。

首饰盒在两个人手里来回推拒着,最后还是落在耀华手里。

“妹妹,将来耀良要对不起你,我非扒了他的皮!”

湘梅捂住她嘴:“姐,别说这种狠话行吗,耀良已经被我改造好了,不会对不起我,只会对我好。”

耀华拉过湘梅,俩人脸贴着脸流泪……


耀良给一个顾客买的服装打包,后者接过走了。

外面一阵摩托车熄灭声,接着大土匪进来了。

大土匪挥霍完了二土匪的钱,又开始盯上耀良的欠款了。

耀良招呼他:“哟,大哥来了。”

大土匪:“说正事,你欠我兄弟的钱齐了吗,齐了我拿走。”

耀良说:“哪有这么快。案子刚结,骗子的钱还在银行冻结呢,什么时候解冻什么时候给我。”

大土匪:“你就没点存款,先还一半也行。”

“你上下嘴唇一碰,那可是两万块。我刚被没收了一批旧西服还罚了款,现在没钱。你兄弟刚回了两万四,他着什么急。”

“他不急我急呀。我的水产缺流水钱,货打不来,买卖怎么干?”

“你给我留个你兄弟电话,我有信儿了马上联系他。”

“留个我的电话,有信儿你马上打给我。记住了,我兄弟太忙,他没工夫接电话。

大土匪给他写了个号码,然后走了。

   

尤福成和翟凤英吃中午饭。

尤福成喝了口酒道:“今天让人切走了二百块外汇券。”

翟凤英把嘴张了老大。

“有个小子拿着一把‘大团结’兑外汇券,我给他二百。他才数了几张,撒腿就跑,我刚追了几步就被他一个同伙绊倒了——”

尤福成叹了口气。

“老了——虎落平阳被狗欺呀。不行,我得变招了,现在彩电是紧俏货。从外贸商场花一千四买一台彩电,到友谊商场门口,二千有人抢。”

翟凤英问:“一倒手赚六百?”

尤福成说:“碰上急着结婚的,还能多卖一二百。”

门一响,翟永利进来了。

翟凤英感到奇怪:“臭蛋,你没上班。”

翟永利往椅子上一坐:“辞了,不干了。”

翟凤英吃惊:“啊,你不干了?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姐夫给你找个铁饭碗容易吗?”

“我一点儿也不吃惊。准又惹事了,对吧?什么样的人才敢辞职,那得是有想法、有魄力、有头脑的人才干的事。”

尤福成指着小舅子对翟凤英说:

“就凭他,大字识不了一筐,好逸恶劳,辞了职还不是靠你这个姐姐养着。我说的没错吧,臭蛋?”

翟永利说:“事是惹了点儿,那也不至于让我回家呀。就是机修组的老闻,他能保我不保我,这老头儿太坏了——我出来时把他车带扎了两儿窟窿。”

“你也就这点儿能耐。在车间里能说说道道的人,你不跟人家搞好关系,平时拧着个劲儿,有事了人家能给你说好话。”

翟凤英问:“臭蛋,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翟永利说:“逗着玩,用五零二胶水把人家手跟柜子粘上了,大夫来了才给弄下来。”

“你这叫逗着玩?你这是琢磨人。我寻思你这毛病到工厂里会改了,没想到更重了。这回没人惯着你了吧?”

翟凤英:“找人说和说和行吗?他这不是初犯吗。”

尤福成:“还初犯——前些日子刚让人拘留你忘了。”

翟凤英:“那不是还揭发检举有立功表现吗?”

尤福成:“你记住喽,好事没人给你记着,坏事只能给你放大。就说拿盐酸那个事来说,那叫事吗,可你让人逮着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都能给你炖在一块算。”

“福成,当初你找的谁给臭蛋办的,再找找人家,不行花点儿钱——不能让臭蛋就这么丢了工作。”

“我没法找人家。第一,人家给咱办事没收咱一分钱好处,咱没法要挟人家。第二,人家早就有言在先,商品卖出去了,不管维修。”

“那臭蛋可怎么办呀?这么大没正式工作,媳妇都娶不上。”

“姐,你甭管我,我以后就跟我姐夫混了。有他吃的,就有我喝的。每天不用早起,刮风下雨屋里闷觉,谁也管不着。嘿,这种日子挺好。”

翟凤英顺着说:“福成,你先带带他,不能让他闲着,闲着就生事。”

尤福成给他派任务:“明天你去外贸商场那儿蹲着,看见一个穿跑鞋留小平头的小子,马上报警抓他。”

翟永利马上摇头:“抓人的事儿我干不了,弄不好再让人打一顿,划不来。”

尤福成说:“那小子专门切汇,干见不得人的事,你怕他干嘛。”

“你干嘛去,我跟你走。”

“我蹲彩电去。不用你跟着。”

翟永利一听,马上也要跟着干。

尤福成告诉他倒腾彩电和倒腾外汇券是绑定的,先决条件是把眼神练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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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