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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黄振泰踢铁板上



姥姥坐在银行待客区。

书林和天明在柜台前,将那一堆碎纸币从窗口递进里面。

储蓄员打开纸袋,翻弄着:“这也太碎了,没法辨认也没法拼起来。”

天明解释说:“这是老鼠咬的。”

储蓄员比较专业:

“只能这样,每张钱币上面都有一个小国徽,一个国徽代表十块钱。数出几个,就算几张。”

天明差点跳起来:“几张?这是一百张,一千块!”

“你说一千就一千,谁能证明。”

储蓄员扒拉了一下碎币:

“你说老鼠吃了,我还说你花了呢——趁机浑水摸鱼。”

“我姥姥能证明,她从来不说瞎话,就在那边儿坐着。我叫我姥姥过来。”

储蓄员冷冰冰四个字:“亲戚不算。”

“你……你太不讲理了!”

“我们有规定的,你没法证明这是多少钱,只能数国徽。这是最科学的。”

“要是国徽不完整,算不算一张?”天明抓住要点。

“至少三分之二以上才算。”

“那我们不亏大了?”

“那没辙,除非你有更科学的办法。”

天明还要说话,被书林拦下。

“我有一种更科学的办法,能让你们银行我们储户双方都不吃亏。”

储蓄员怀疑地看着书林:“什么办法,你说,必须科学。”

“把这些碎纸币上秤过一下分量,再拿整钞过一下相同的分量,然后数一下整钞是多少张——就算多少钱。”

书林说出更加合理的算法。  

“历史上有过案例,叫曹冲称象。”

储蓄员不得不说:“‘曹冲称象’是个好办法,确实挺科学。但我做不了主,得问下我们所长。”               

另一储蓄员进了里屋,片刻出来说:“所长得请示行里。”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储蓄员出来说:“行里同意称重量。”

储蓄员拿出一架天平,天平是专门用来收购金银的。

天明姥姥不住打哈欠。

天明和书林走了出来。

姥姥忙问:“人家给换吗?”

天明说:“五百七。”

姥姥一听,顿时瘫坐在椅子上。此刻要有后悔药吃,吃死也值。

天明安慰说:“姥姥,多亏有书林在,要按人家往常的方法,连五十都换不出。”

姥姥说:“我心里难受。”

“姥姥,您难受,我和天明带您去医院看看?”

书林知道姥姥的软肋。

“您的钱不用动,我带着钱呢,花我的。”

姥姥站起来:“谁说难受了,不难受——回家。”


旭东把手里的一沓钱交给耀华:

“耀华姐,我能拿出来的只有两千。钱不算多,你先拿着。后面还有书林天明他们。”

耀华接了钱:“关键时候,还得看你们这些好哥们儿。你说,耀良怎么就不能像你们这么省心呢。打小就是个惹祸精。”

“马建国要不是因为他……唉,不说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旭东说:“这事也怨我,当初已经对曲琪有疑心了,就是没往这方面想。”

“别提了,我和他姐夫都快跟他撕破脸了——没用。他就是让那个曲琪迷住了,你要说他不爱听的,跟你翻脸。在外怂得要命,跟自己人比谁都横。”

说着话,书林和天明也来了。

耀华掩面而泣:“我上辈子积多大德了,遇上你们这些好人。”

“耀华姐,耀良是我们发小,说这些就远了。”

书林拿出两沓钱,“这是天明的一千。这是我的五千,你收着。”

耀华吃惊:“书林,你哪来这么多,也借高利贷了?”

书林道:“没有。这钱是干净的,只管拿着。”

耀华推拒:“不不,你不说出来路,我坚决不收。”

旭东只好替书林说:“这是书林家退赔的钱,也是他准备出国的钱。”

“那更不能收了。你出国事大,耀良的事小。我不能耽误了你。”

耀华继续说,“咱们这代人错过很多机会,后面的机会不能再错过。”

“耀华姐你先拿着。这些钱只是退还的一小部分,不会影响我出国。”

接着书林点出耀良的短板。

“耀良这事不是小事,在外长时间漂着,他又没主意,为了还债再干出出格的事,那就真毁了他了。”

天明说:“耀华姐,书林说的对。万一耀良走投无路去偷去抢,警察可不听你任何解释——听书林的吧,他是我们的军师。”

  “耀华!耀华!”

外面传来马建国的声音。

耀华拿出两块板子,铺在门槛上。马建国转着轮椅轮子从木板上进入屋内。

耀华问:“你怎么回来了,我打算一会儿给你送饭。”

马建国看有人:“一会儿再说吧。”

旭东他们识趣,马上告辞。

他们走后,马建国掏出一个纸包,说:“今天有一个三十多的女人来修鞋,修完之后,我在工具箱发现了这个。”

耀华问:“这是什么?”

马建国说:“我数了一下,五百块钱。”

耀华惊讶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好人,难到耀良的事都知道啦?难道他人缘好出圈儿了,不认识人也给他送钱?”

马建国也纳闷:“还一出手就五百,做好事儿不留名。”

耀华又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墨镜口罩戴着,捂的特别严,看不清。但穿戴挺讲究,不是一般人。”

耀华自己问自己:“耀良外面又有女人了,这么快?”

马建国笑道:“我小舅子行啊,还有人倒贴。他不会让给那女人当小白脸了吧?”

耀华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


二土匪脖子上缠着大金链子,手指上戴着黄金戒指,嘴里叼着一支粗雪茄,不住晃着脑袋。一个小弟模样的青年给他掐着颈椎。

外面一声汽车刹车声,一辆尼桑牌轿车停在门前。

二土匪透过玻璃门一看,乐了:“今天又来大客户了。”

他站起来,双臂一伸,青年马上把一件质地考究的西服套在他身上。

车门打开,戴代红从车内下来。

二土匪马上拉开大门,双手抱拳:“红哥来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戴代红一摆手:“我今天来,肯定不受欢迎。”

二土匪谄媚地:“红哥,别说您来做客,就是砸我场子,我给您递砖头。”

戴代红笑道:“越来越会说话。”

二土匪说:“红哥坐,我这茶不好,只有明前龙井。”

戴代红:“茶就不必了。有件事长话短说——我是来还债的。”

二土匪一时弄不明白:“还债,我们之间有债吗?”

戴代红:“我们之间没债,但我欠我小兄弟一个人情,他欠你的债——这个债我来还。”

二土匪立刻明白:“你是说耀良啊。他的债,我跟他有约定,他没跟您说?”

“他跟你的任何约定,在我这儿都有效,不必看我面子——说吧,我该给你多少钱?”

戴代红掏出一本支票,摊开,摆出一副填写的架势。

二土匪故作为难:“红哥,我真张不开口。”

戴代红:“我们之间称兄道弟,但桥归桥路归路,钱上分明。”

二土匪转了一下手中茶杯:

“红哥,您看咱们能不能做笔交易,如果能成的话,耀良的账可以一笔勾销。”

戴代红:“那你得说是什么交易,你要白粉,我上哪儿弄去。”

“红哥,您太抬举我了,那掉脑袋的生意咱高攀不起。”

“说吧,怎么个交易?”

二土匪往前蹭蹭:

“我有一笔账,两年了一直要不回来。这家商贸公司在北京。我听说您在那边的名号不比这边差——所以您看……”

戴代红盯着二土匪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后者有些发毛。

“当然,要是有难度的话,只当我没说。耀良的账也一笔勾销,谁让他是您的小兄弟呢,我自认倒霉。”

二土匪话里的意图不言自明。

戴代红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是骂我吗?”

“不不,红哥,打死我也不敢。”

戴代红:“我从来不仗势欺人,也不欠任何人人情——你把对方台头、当事人姓名、地址写下来,还有税票一并交给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仿佛怕对方反悔,二土匪马上拿出笔和纸,鬼催似的写起来。


湘梅骑着一辆借来的男式自行车,前面大梁上坐缘缘,后面坐着一个和缘缘同龄的女孩,女孩衣着讲究。

湘梅提醒:“杨晓慧,抓住我衣服,别掉下去。”

杨晓慧:“阿姨,我掉不下去,你别骑太快。”

“缘缘,你的鞋多少钱买的?”杨晓慧问。

缘缘晃了晃脚上的鞋:“不到五块。”

杨晓慧:“我的鞋三十八。你的衣服呢?”

缘缘回答:“十二。”

杨晓慧:“我的一百。”

缘缘问:“你在你们班里考第几?”

杨晓慧:“中不溜。”

“我在年级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考第三我回家挨打。”

湘梅偷着笑。

杨晓慧说:“你学习这么好,给我写作业,省得我妈老说我,白给我吃营养了。不白写,写一次我给你十块钱。”

缘缘往后看她:“真的?”

杨晓慧:“骗你是小狗。”

缘缘说:“从今天开始。”

湘梅看她们聊得出圈了,马上说:

“缘缘,都是同学,应该互相帮助,你怎么能要钱呢,帮写作业又掉不了一块肉。以后不许提钱,挣钱是大人的事。”

缘缘不情愿:“那好吧。”

湘梅停下车:“杨晓慧你到了。”

她一直看着杨晓慧进了自家幢门才离开。


一条黑影从外面进了耀良家院门,然后探头朝外看看,返身关上大门。

耀良推门进来,把正在沉思想事的耀华下了一跳。 

“耀良,你这几天躲哪儿去了?也不回家看看,家里都担心死了。吃饭了没,还热着的。天天给你留着,天天不见人影。”

看着弟弟蓬头垢面,耀华心疼得不行。

耀良洗洗手,坐下来,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馒头:“我去了趟阳泉,到曲琪说的地方打听了一下,人家说根本没这人。”

耀华说:“你就是傻,曲琪既然是骗子,她能给你留真地址吗?骗子就是骗子,人家早把你被骗后要干什么预料好了。”

“你再想想,那个曲琪是不是给你画一个圈你就跳进去,再画一个圈你又跳进去,直到跳进一个大坑出不来?”

耀良无语,一个劲往嘴里塞馒头,直到噎得眼白占百分之八十。

耀华递给他一杯水,喝了,才缓解。

“你别东跑西颠了,赶紧把服装店张罗起来,后面一大笔账等着还呢。”

耀良问:“这两天,二土匪没派人催账?”

耀华摇摇头。

“奇怪呀,今天是他给我最后一天期限,这么平静。不合理呀。别是憋着什么坏吧,后面新账老账一齐算。”

耀良说着说着有点儿害怕。

  “今天旭东书林和天明来了,给你凑了不少,加上我的,差不多一万五。你先还上,后面的再慢慢凑。”

“一万五?这么多钱是怎么凑的。我在外跑了几天,只有庞老板借了我一千块。”

“你同学的钱,谁给了多少我记下了,回来你收好。别看你干嘛嘛不行,可你这几个发小没白交。关键时刻给你顶事。以后你有了翻身的一天,好好报答人家。”

耀良说:“那一定。明天我先给二土匪送钱去,有这一万五,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沉默了一会儿,耀华突然说:

“你说你多缺德,连缘缘都为你还债的事操心。她今天跟我说,她们年级有个同学学习不好,可家里挺有钱,让缘缘帮她写作业,一次十块钱。”

耀良兴奋地说:“有这么好的事,让缘缘接下来呗。”

“要不怎么说你缺德呢,这么小孩子让她整天想着钱,你不怕把你外甥女带歪了。你还是她舅舅嘛!”

耀良得意地说:“嘿嘿,不管怎么说缘缘还是认我这个舅舅的。等她上大学,学费我包了。”

耀华叹了口气:“这话湘梅也说过。”

耀良正要夹菜的手停下来:“湘梅来咱家了?”

“你出事之后她就接缘缘了。”

“她不恨我了?”

“没说。要不你问问她?”

耀良摇摇头:“不问。我刚让人甩了就问人家这个——我干不出来这事儿。”

耀华哼道:“亏你还知道羞臊。刚才我都准备好了,你只要说去问她,我就一个大嘴巴扇过去。”

耀良不禁摸了一下脸。


晚上,正是饭馆忙的时候。

洗碗区,不断有服务员把撤下的碗碟放水池里。

湘梅在水龙头下冲洗碗碟盘大小盘子……


夜里,医院住院部外面的,湘梅跟一个男人讨价还价:“整个一宿不能迷登一会儿,八块有点少。”

男人说:“再加两块。”

湘梅跟他走向住院部。


湘梅跟着男人走进病房。

男人走到一个床位旁,床上躺着一个老妇,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他说:“明天早上七点有人接班。”

湘梅道:“好,你去忙吧。”

男子打了个哈欠,拎起自己的包:“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湘梅替老妇人掩掩被角……

   

深夜,大街上行人汽车寥寥无几。

突然,五六个骑车人像火燎屁股一样急急忙忙骑过去。他们自行车后架都夹着木棍、铁管和榔头。

街头上的马路餐桌,无论是厨师还是食客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一行人到了宏兴饭庄,黄振泰抽出木棍,其他人铁管榔头在手,一窝蜂冲向饭店大门。

徒弟王上了台阶,一推门:“师傅,门没锁。”

黄振泰哼了一声:“这是老天爷在帮咱们——进去,砸!全砸!别疼力气!”

几个人一进门便往里冲,刚跑了几步,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仍像半身不遂患者,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大厅内灯光倏然亮起,如同白昼。黄振泰等人失明了片刻,定睛一看,地上铺满玻璃球。除非像狗那样站着,不然起一次摔一次。

一支冰球杆左右拨动,玻璃球纷纷向两面散开,一双旱冰鞋悄无声息滑过来。

旱冰鞋一直滑到黄振泰跟前。

黄振泰抬头一看——戴代红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

“等你几天,终于露面了。这就是你有胆量跟我叫嚣的底气?”

戴代红球杆碰了碰黄振泰,“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现在还有舞棍弄棒的吗 ,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黄振泰沮丧地说:“什么都让你算计到了,斗不过你,我认输,咱们讲和吧。”

“怎么讲和?”

“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你从我这儿骗走了钱,又从我这儿挖人,甚至连服务员都不放过,分明是想置我死地。现在一点儿代价也不付出,就想讲和?”

“那天我已经损失惨重了。生意一天没做,还倒赔客人一千。这还不算付出代价吗。”

“不算。”

“你想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你,你的两个徒弟,回到我那儿把到年底的合同履行完——从此你我各不相扰——否则免谈。”

“那我的饭店怎么办?”

“我管你娶媳妇,还管你生孩子?”

“你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了!”

戴代红冷笑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不讲规矩,还倒打一耙——我跟你掰扯掰扯,是你先招惹我,还是我先招惹你?”

黄振泰不说话了。

“我从不欺负人,也不先招惹人。但谁要把我的善良忍让当作软弱可欺——那他死定了!”

黄振泰终于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场面已经拉开了——回去是不可能的。”

戴代红:“给你台阶下你不下——到底谁跟谁死磕?”

黄振泰耷拉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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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