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47章 黄振泰另起炉灶


黄振泰带着两个徒弟在苏杭两地,上至知名酒家下至苍蝇菜馆,连玩带吃。


晚上回旅店弄个小本子,又写又记,第三天终于打定了主意。


“这次考察收获不小,为我们今后另立炉灶又增加了一分把握。我们收集的


这些特色菜,就是咱们自己店的看家菜。”


黄振泰继续说,“没想到戴老板这么配合,大笔一挥就给咱们批了五千块。


要不咱们还得自掏腰包,”


徒弟王说:“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老板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


徒弟李:“不是老板脑子缺根弦儿,是咱师傅实力摆在那儿,不把师傅哄好了,谁给他挣钱。没咱师傅,他那个饭店就得塌秧。”


“他的店一开业我就在那儿干。饭店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我黄振泰的贡献。”


黄振泰说,“这些年我既给他打工,也给自己积攒经验。每个饭店大厨要不想屈人之下,就必须走我这一步——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徒弟王:“我们也等到了发达的日子。”


两个徒弟阳光灿烂地说。


聪明的读者已经看出来了,这三个家伙想自立门户,并且把老板当成了弱智来消费。


只是他们不知道,教训他们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刻骨铭心的反制。



首先感到不对劲的是楚芸,三个出去考察的厨师逾期未归,后厨的人员还总是和服务员嘀嘀咕咕。小姚算跟她比较近的人,从她那儿获得了一些信息。


楚芸去了老总办公室:


“戴总,黄振泰走了那么多天,也没个音信。现在后厨谣言四起,人心有些浮动。”


戴代红问:“都说什么了?”


“有的说黄振泰和老板不和,带着两个徒弟走了。还有的说,在河北区看见黄振泰了,他在跟人家谈酒店转让的事。”


戴代红开始仔细听。


“更有人说黄振泰让人传话,去他那儿加薪百分之三十。”


楚芸把听来的信息转述了一遍。


戴代红看了下手表:“现在三点五十四分,还不到营业时间,你告诉大伙儿,十分钟后,都到大厅开会。”


楚芸走后,戴代红拿出一支烟,点燃后沉思起来。


大厅,男女员工已经坐好,桂香还在不停地擦地。楚芸走过去:“桂香,你先停下,一会儿开个会。”


桂香把墩布放一边,找个地方坐下。


戴代红从二楼走下,大家停止大声议论。


“今天我只说两件事。第一,黄振泰是我派出去考察菜品去了。可有人说看见他已经回来了,还想自立门户——有谁告诉我,在哪儿见着了,马上奖励两百块!”


一男员工站起:“我看见了,在黄纬路。”


“好,一会儿你去财务领奖。下面说第二件事。我听说,黄振泰鼓动个别员工,去他那儿他给加薪分之三十——”


戴代红环视了一圈所有员工,缓缓问道,“有没有人愿意走?愿意走现在就提出来,我给他再加一个月工资,夹道欢送!”


没人应答。


“如果没有,我劝大家安心工作,黄振泰那里有的,我这里一样不会少——但前提是,他黄振泰得撑得住一个月!”


戴代红觉得该露獠牙了。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尘封已久的手风琴,拉了一段《智取威虎山》选段“打虎上山”。



黄振泰还在宏兴饭庄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址。原饭店装修并未过时,只是突然出国,委托朋友低价转让。


按这个地段的位置来说,价格相当合适。黄振泰只要简单布置一下就可以开张营业。


他拿出一块板材,在上面“开业倒计时”空白处填上“3”字。填好后返身走向门口,与进来的戴代红险些撞上。


戴代红:“黄振泰,从我这儿拿了钱,然后不辞而别,还敢回来另立门户——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戴老板,我是拿了你的钱,但不欠你什么。你的饭店之所以这么红火,还不是有我给你撑着。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你的宏兴饭庄有一半的利润是我创造的,你的人有一半是我养活的。”


黄振泰还举例说,“在南边,像我这样有贡献的企业元老,是有股份的。可我什么也没见着。我拿那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这些话最好对律师说,他会告诉你关于股份制的一些法律常识。”


戴代红说,“我要跟你说的只有一句,明天带上你这些天出差的票据马上回饭店,然后把你跟你徒弟年底到期的合同履行完。”


“我等不到年底——你也看到了,我的饭店已经装饰一新,马上开业。至于我从你那预支的五千差旅费,可以和我跟我徒弟的工资相抵——两不相欠。”黄正泰如是说。


“看来你不仅缺乏诚信,还缺乏法律常识。你擅自离职已属违约,用欺骗手段骗取差旅费属违法——我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戴代红给他机会,“我不想那样做,希望你迷途知返。明天在我的办公室看不见你,后果自负。”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行你去告我。”


黄振泰继续威胁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在你那儿当大堂经理——别逼我抖落真相。”


戴代红:“你现在还能完整地站在这儿,得感谢我已经过了那个打打杀杀的年龄。”


黄振泰一脸不屑:“尽管放马过来,我奉陪到底。大江大河都过来了,我还在乎你这个臭水沟——慢走,不送。”


戴代红出了大门。


他抬头望着“振兴酒家”牌匾,一笑——“振兴酒家”改名“宏兴酒家”,只是时间问题。




三天后,振兴酒家如期开业。不出预料成为这条街的一个亮点。


在当时,鲁菜风行当地的饮食业,江浙菜系以清鲜淡雅,咸甜并济,快速被广大食客接受。在重口味的餐桌上,来几道色白味淡的时令菜,一时风行。


店里接近打烊,还有食客还在吃喝。


黄振泰在收银台兴奋地数着钞票。


收银员穿好衣服黄振泰跟告辞,黄振泰连头都不抬。


两个徒弟一边说不是家伙事儿,一边谈论老板。


徒弟王说:“师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根了。”


徒弟李:“那是,听服务员说,那几个从南边趸来的招牌菜每桌必点——师傅是真有两把刷子。”


徒弟王:“可师傅从来不提报酬的事,不会让咱们白白效力吧?”


徒弟李叹道:“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正应了那句话——事前许你千万,事后装王八蛋。”


正在数钱的黄振泰突然打了个喷嚏……




正义骑车到耀良店门前下车,然后走进店里。


两个人寒暄后,耀良一指挂着的服装:“看上哪件了,打包拿走。”


正义看着旧西服:“我有种直觉,旧西服你最好不要再卖了,有关部门早晚要管,不信等着瞧。”


耀良笑道:“你们这些穿制服的都有一种职业敏感。放心,国家大事多着呢。旧西服还摆不上议事日程——你今天来是给我通风报信的?”


正义摇摇头:“前几天我在车站看见你女朋友了。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个四十多岁男人,当时那男的搂着她腰。”


耀良问:“你们打招呼了?”


“没有。她没看见我,我上去打招呼,多让人下不来台。”


耀良脸色变得难看:“你不会看错吧?”


正义说:“我要看错了——就我这职业,得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耀良想了一下,找出个理由:“也许车站人多,陪她去办事的人出于保护,搂一下她的腰,防止其他人碰撞。”


“这倒有可能。”


“还有事吗?”


“怎么,这就轰我走?”


“你想哪儿了——咱们一块出去吃饭,我请你。”


“不用,我还有事。”他又指了下旧西服,“注意呀。”


耀良翻了下日历,急忙锁门走了。




曲琪服饰店门口的“暂停营业”换成“挥泪大甩卖”。


曲琪进进出出,将内衣内裤放门口显著位置,脸上汗津津。


耀良骑着轻骑摩托停在店门口,见状急忙下车。


曲琪擦擦汗说:“你来得真是时候——帮帮忙。”


耀良先问情况:“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几天不见就不干了?”


曲琪肯定地:“对,不干了。”


这期间有几个女人挑选了内衣,交款拿走。


耀良问:“出什么事了?”


曲琪一笑:“放心,好事。”


耀良听她往下说。


“我回趟老家,谈了个投资。”


“前几天正义在车站看见你了,跟一男的。”


“那是我表哥,回去给我当参谋。”


“你怎么不叫我呢,难道咱们关系还不如你跟表哥?”


“煤矿的事,你懂吗。”


“你投资煤矿?开什么玩笑。”耀良摇着头,“煤矿是大型国企,你一个服装个体户,人家能带你玩?”


“就说你不懂。大型矿区肯定掺和不上,那不是还有小煤窑吗,那个投资小见效快。”


“投资就赚钱,哪有这么好的事。再说人生地不熟的,你不怕人家坑你。你钱是自己印的?”


“我老家阳泉是出煤的地方。现在叔叔大爷都在集资包小煤窑,我知道的晚了,股份已经没那么多了。”


“回报率是多少你知道吗?”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这也太夸张了?”耀良还是不信。


“看来没跟你说是对的,打击我积极性。实话跟你说,百分之八十这是保守估算。还有当年投入就收回本钱甚至翻番儿的。”


耀良挠挠头:“好家伙,你这是抢钱啊。”


曲琪接着整理卖品。


耀良追着问:“你打算投多少?”


曲琪说:“四五万吧?”


“你哪来那么多钱——就卖这些裤衩背心能挣这么多?”


“我没有那么多,我可以找亲戚朋友借呀。亲戚朋友不就是有困难来帮忙的吗。”


耀良问:“借齐了没?”


“没有。”


“你怎么不找我?”


“咱们才认识多久就借钱,你还不把我当骗子。再说,你那些发小一个个都是人精,到时这一句那一句你就含糊了。”


曲琪接着说,“结果我钱没借着,再落个坑蒙拐骗——我别找不痛快了。”


耀良急了:“你以为我是碎嘴老娘们儿,有事逮谁跟谁说。”


他说出打算,“再说,我想跟你一起投钱,要赚一起赚,要赔一起赔。”


“乌鸦嘴,不许说赔。”


“对,就跟渔民赛的,不能说‘翻’。”


“不行,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咱俩有一个投进去,即使赔了——”


她猛打自己嘴,“呸呸呸,不能说赔——即便不赚钱,还有你的店面撑着不至于没饭吃,还有翻身的可能。你说对吗?”


“琪琪,我爱死你了。什么事你先保全我,为我着想。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遇上你这么个好媳妇。”


耀良激动得流泪,“什么也别说了,咱们各自想辙,能借多少借多少,最低八万。”


他掰着手指头,“我算过了,八万每年百分之八十回报,就是六万四。现在一个工人月工资只有百十来块,一年才一千多。咱俩什么也不干,手里就攥着五六个万元户。这个机会绝对要抓。”


“丑话说头里,赚了皆大欢喜,赔了不许怨天尤人。”


“你也太小瞧人了。到时候你去当好人,我去那挨骂的。”


他转身高喊:“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家里急用钱,挥泪大甩卖!谁买谁赚啦!”


好几个女人挑选内衣内裤,满意后付款。


耀良帮着数钱……



今天金属制品厂突然热闹起来了。


一辆车头披着大红花的二十轮载重拖车,缓缓驶入工厂大门。


门口立刻燃放起鞭炮。


办公大楼马上涌出大批员工,像围观娶亲的队伍,好奇地注视着那辆缓缓驶向新车间的载重汽车。


旭东书林陈睿站在楼囗阶梯上,目送汽车。


书林说:“效率还是满快的——深圳速度。看来当初咱嘲讽采购团货比三家,游遍欧罗巴,是冤枉人家。”


尾随载重汽车而来的是一辆中巴。车门打开,下来三位外国人及随行翻译。靳厂长和一众中层领导迎上去,寒暄了几句,进了办公楼。


陈睿说:“这应该是来安装设备的专家。”


书林说:“果然一个个高大威猛,气宇轩昂。”


旭东说:“每天牛排黄油可不是白吃的。”


三个人去了新车间。


大型铲车从汽车上铲下包装严密的大木箱,掉头驶进新车间。


工人们拆木箱,技术人员按照图纸指挥安装机器。


旭东他们从技术员口中得知,机器安装需要一周左右。



翟永利蹲地上在配件箱里找东西,闻师傅从外面进来,交给他两个轴承,让他把这两个轴承用柴油洗一洗。


翟永利问:“洗完晾哪儿?”


“笨蛋,你以为洗衣服呢——还晾哪儿。洗完抹上点黄油用油纸包好,放配件箱里备用。”

  

翟永利接过轴承,外面有人喊:“翟永利,你姐在门卫等你!”


“师傅,我姐来了,肯定有重要事,不然不会来厂里找我。”


闻师傅:“你先去吧,回来再干。”


翟永利用棉纱擦擦手,跑出去。




翟凤英站在传达室伸着脖子张望,一会儿翟永利跑了过来。


翟凤英看见弟弟,眼圈一红:“臭蛋,姐给你惹事了。”


“什么事,值当哭啊?”翟永利给她擦眼泪。


“胡同的小孩玩藏蒙个儿,其中怀正的孩子藏咱院里,把你拿回家的盐酸当可乐喝了。当时就把口腔烧了——现在住医院了。你姐夫在那儿陪着呢。”


翟永利狡辩道:“这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谁让他们家孩子嘴馋的。我跟你去找他们——先堵他嘴,让他赔盐酸。”


“你不能去,也不能回家,怀正兄弟俩正找你呢。那哥俩个儿顶个儿不讲理,你去非得挨揍不可。”


“那怎么办?”


“你在厂里先住几天,那边有你姐夫顶着。”


翟凤英从口袋掏出几张十元钞票塞给他,“吃好喝好,别委屈自己。”


翟永利接了钱,塞进口袋。


翟凤英最后嘱咐:“听  话,你千万别回去。”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万花筒

封面

万花筒

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