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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曲琪的疑点



此时正是饭庄上客的时候,服务员忙得脚后跟打腿肚子。        

陈睿说:“咱们认识的太晚了。真羡慕你们这个小集体。”

书林拍拍他肩:“现在也不晚。”

旭东问天明:“吴义霞有消息了吗?”

天明说:“没有。我是走到哪儿问到哪儿,一点音儿都没有。”

旭东建议:“回头你把义霞的照片去照相馆翻拍几张,我们帮你问。”

正义回来了。

正义坐下说:“红哥没在,听经理说去北京参加战友聚会了。”

旭东道:“这样挺好。省得给咱们打折。”

话音刚落,楚芸走过来说:“是你们几位小兄弟来了,欢迎欢迎!”

旭东几个人站起来:“不敢惊动楚姐,找个角落可还是惊动了。”

楚芸:“什么惊动不惊动,你们来红哥这儿,我们求之不得。红哥有过交代,你们来吃饭,一律打八折。”

书林说:“八折有点多,零头抹了就行。”

楚芸:“你叫王书林吧,我得敬你一杯。”

她回身叫道:“小霞,拿来!”

天明条件反射往前台张望。

一位靓丽的服务员托着一个方盘走过来,上面戳着一瓶茅台酒,一个高脚酒杯。

楚芸拿起酒杯,服务员斟上三分之一杯的酒,她拿起对书林道:“你的几个小建议都奏效了,顾客反映我们酒店有品位上档次——这里我先干为敬。”

书林忙端起杯子:“不足挂齿。”

他陪着干了。

楚芸将杯子放回托盘,把茅台酒放桌上:“老规矩,酒是红哥赠的——你们慢慢喝,我去忙。”

旭东叹道:“还是让红哥破费了。”

书林说:“上次免单找了个‘封口’理由,这次虽然不免费,可破费的更多。”

天明说:“有情后补。”

“以后咱们别给红哥找麻烦就行。”

旭东话音刚落,耀良的大嗓门传过来:“我来晚了——认罚认罚!”

说着已走到他们跟前。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茅台酒:“这可不对呀,我不在你们竟敢喝茅台?”

天明说:“谁让你不来的。”

耀良道:“我不来也不能吃独食,说好的有福同享。”

“小人之心。这是酒店为感谢书林提合理化建议赠送的。”

旭东一指点心渣,“看到了吗,点心渣还给你留着呢。”

耀良吃了一口点心渣:“我冤枉你们了,怨我——我自罚三杯。”

说着去抓茅台。

书林把一瓶芦台春推给他:“要罚罚这个。”

耀良说:“去你的。哎,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把曲琪拉过来:“这是我女朋友——琪琪,他们都是我发小。”

曲琪端庄有礼地:“大家好!抱歉打扰了。”

陈睿突然眼睛一亮:“曲琪!”

曲琪望向陈睿:“你是陈……”

陈睿说:“陈睿。”

耀良有点不悦:“你是谁?”

“我跟旭东书林是刚结交的朋友——你是耀良兄弟吧?”

耀良点点头:“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山下乡,我们在东成乡一起插过队。曲琪比我们早两年返城。当时还挺——”

曲琪打断他的话:“对,我走的挺早。你是哪年返城?”

陈睿答:“八二年。”

耀良不耐烦:“你们就别聊了,大伙儿都站着呢。”

他像狗护着盘中肉,陈睿多说一句,他就少吃一口肉。

陈睿:“对,都坐——服务员!再加两把椅子!”

书林不动声色注视着陈睿和曲琪。

   

耀华从厨房端来一盆热水进屋。

缘缘在写字桌上看课本。

耀华说:“缘缘,我知道你作业写完了,别装模作样——洗脸洗脚来。”

缘缘人就看着课本:“我不让你洗,我让干妈洗。

“又找借口是不是。谁不在让谁洗。”

缘缘合上课本:“妈,这几天干妈怎么没来呀?我都想她了。”

耀华边给她洗脸边道:“你干妈自己也有家,人家忙自己家的事。”

“以前她没有家吗,怎么不忙?”

“小孩子家管那么多干嘛——来,脱鞋。”

缘缘两只脚互相一搓,鞋脱掉了。

耀华忙捂鼻子:“哎哟,真臭。今天脚丫怎么这么臭。”

马建国:“今天有体育课,脚出汗了呗。”

缘缘扭头问爸爸:“爸爸,妈妈嫌我脚臭,我是她亲生的吗?”

马建国:“亲生的,我证明,不是从墙缝蹦出来的。”

两口子互相紧张地看了一眼。

“缘缘,脚臭就是脚臭,跟亲生不亲生没关系。”

“我就一说,您紧张什么。”

“别胡说,赶快洗。”

“不嘛,您嫌我臭,我不让你洗。”

耀华站起身:“让你爸爸洗。”

马建国挪着轮椅:“我给洗。”

缘缘嚷着:“不行,我让干妈洗。你去叫干妈,我想干妈了。”

门一响,湘梅进来:“谁想干妈了?”

缘缘兴奋地拍手:“缘缘想干妈!干妈快给我洗脚,我妈嫌我臭。”

湘梅把手中食品袋放桌上,俯下身:“干妈不嫌你臭,干妈给你洗。”

耀华说:“你们俩还真心有灵犀——她刚才非要找你,你就到了。”

“耀华姐,我这两天有事,没过来。我也想缘缘了。”

“缘缘,你的脚出汗了,所以有点味,干妈用香胰子给你洗。”

她起身找来香皂,给缘缘抹上,反复揉搓,洗净,然后用毛巾擦干。

“嗯,小脚丫洗的真白,我闻闻还臭不臭了……”

她把缘缘脚指放鼻子嗅了下:“嗯,真香。”

“嗯嗯……”

缘缘把另一只脚也抬到湘梅嘴边。

湘梅又嗅了下:“嗯,香香的。”

  缘缘得意地:“妈,我的脚香香的!”

门又一响,耀良进来了:“什么香香的,让我闻闻。”

缘缘抬起一只脚:“嗯嗯……”

耀良闻了下:“真香。”

“嗯嗯……”

缘缘又抬起另一只脚,耀良又闻:“还是香的。”

“干妈洗的。”

缘缘看着耀良说,耀良不知所措。

湘梅小声对耀华道:“姐,我走了。”

耀华握了下她的手。

缘缘叫道:“干妈,再跟我玩一会儿!”

“今天太晚了,哪天干妈再来。”

耀良跟出门,对湘梅说:“我送送你。”

湘梅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身上的香水味我闻不惯。”

说完,急急走了。

耀良凝视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蓦然发现,这个背影是如此的熟悉。

十年前他曾经陪伴湘梅回家。那时她对狗充满了恐惧。而如今她已无所畏惧。是时光磨砺让她变得坚韧,还是她已经洞悉,这个尘世中,人心远比狗更难以揣测?


又到了午饭时间。

旭东书林陈睿三人坐在一起。

书林问:“陈睿,你对那个曲琪了解多少?”

旭东说:“耀良是我们好哥们儿,他跟什么样的人交往,我们不能不管。昨天那个曲琪有些闪烁其词。”

书林道:“你说着半截话她打断你,这不是不礼貌,而是故意岔开你的话头——当时你想说什么?”

陈睿想了下,说:“我想说她走的挺突然。”

书林分析:“这话没什么问题。可她为什么要岔开呢。难道那期间有什么事让她必须马上离开?”

旭东说:“你跟她在一个地方下乡有段时间,应该听说些什么吧。当然,你要是为难,也可以不说。”

  李睿确实有些为难:“你们跟耀良如果是普通朋友,我可以说;可你们是好哥们儿,我只能选择闭嘴。”

旭东书林同时点头:“明白了。”

  李睿说:“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信息,虽然曲琪有一些传闻,但跟坑蒙拐骗无关。”

书林道:“这我们就放心了。只要没有坑蒙拐骗前科,至于她是不是黄花大闺女不重要,反正不影响生孩子。”

陈睿猛一拍书林肩膀:“书林,你不去干刑警,那是公安一大损失。”

旭东嘿嘿笑过后说:“这件事就不提了,由他去吧。只要曲琪人不坏,耀良以后顶多是个气管炎,别的问题不大。”

“气管炎是肯定的。昨天这家伙的德性都看见了吧,他只管给曲琪夹这个夹那个菜,拿我们当空气——”

书林平了平气:“真是把我们这帮哥们儿的脸丢尽了。将来结了婚还不把搓板儿跪平了。”

旭东说:“他自己找的鞋,磨不磨脚自己受着去。”

吃了饭,喝汤的功夫,陈睿说:“我不好打听别人私事,但既然咱们是朋友,我挺关心你们俩有没有女朋友?”

书林看了旭东一眼。

旭东说:“跟他说吧,没必要瞒着。”

“我们俩都有女朋友。他女朋友在老家培训,我女朋友可能在美国。”

陈睿笑道:“我真服你了。你女朋友可能在美国,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还一回事。”

旭东说:“他的事说来话长。先说你有没有。”

“前些日子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见过两次面。”

书林问:“感觉怎么样?”

“人长的不错,就不知脾气秉性怎么样,将来能不能孝敬老人,这一点是我最看重的——要不这样,你们俩给我看看,把把关?”

“我们俩还没正式搞对象呢,怎么给你把关。”

旭东认为可笑。

“你们俩眼睛很毒,特别是书林,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眼睛。”

书林说:“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旭东:“你把她领出来,我们悄悄看看。”

“今天我跟她定在海河边见面,你们俩在解放桥那儿待着,我把她领过来你们看看。只要你们说不行,我立马把她辞了。”

书林挠挠头:“今天晚上我们责任重大。”


八十年代初期,经济步入正轨,各行各业你追我赶,生龙活虎,一片繁荣景象。政府腰包鼓了,城市建设列入首要议程。

当时主管城建的领导绰号叫黎大拆。大拆大建,搞了四条街——服装街,食品街,旅馆街,文化街。海河沿岸修了一条带状公园。名曰“四条一带”。

晚上吃饱喝足的老百姓都在带状公园遛弯。同时也是搞对象的首选。

旭东和书林坐在一张长椅上,过了片刻,陈睿跟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子走过去。又过了一会儿再走回来,如此反复几次。

河边护栏处,女子停下脚步道:“小陈,你今天真有意思,河边这么长,你就在一个地方来回溜达,这地方你捡过钱包呀?”

陈睿说:“你真幽默。捡钱包有在同一个地方捡吗。”

这时有人拍了陈睿肩膀一下。他回头一看,是书林。

书林表情严肃:“陈睿,你让我找得好苦——你借我的八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陈睿懵了:“我找你借钱?”

心想,我让你给我把关,怎么扯出了借钱?

书林继续说:“装的真像。好像很无辜啊。”

旭东也加码:“别装了,你还找我借五十块,说好关工资就还。可这都几个月了,人都不见。借钱像孙子,还钱变大爷——这手玩的不错呀。”

陈睿无语:“你们——”

刚才还笑呵呵的女子马上变脸:“陈睿,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借钱不还。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我说你花钱那么冲呢,原来花的别人的钱!你——以后别再找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说完,她怒气冲冲走了。

陈睿跑上去拽她:“你别听他们,我给你解释——”

女子一把甩开他,一溜小跑消失了。

陈睿走了回来,脸色不善:“书林,旭东,你们就这样给我把关?我是真心拿你们当哥们儿,你们就这样拿我找乐拿我糟蹋?”

陈睿来回走了几步。

“在你们眼里我算什么?就是茶余饭后用来消遣的活宝!现在我才明白,认识你们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我真瞎了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书林咣地扔出一句:“把女人看得比谁都重要的人不配作我们哥们儿!”

陈睿身子一震,停下脚步。

旭东走近他:“你不想听听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旭东书林回身坐在长椅上,陈睿跟过来坐下。

书林说:“今天我们这么做,原因有二,先说第一个。陈睿,如果你跟女朋友相处一段时间,感觉不适合,想分手,你是不是希望女方先提出来?”

陈睿承认:“是。以前有个人给我介绍过两个,交往了一段,我提出分手,介绍人不乐意了,至今再没理我。”

“这次女方提出分手,你不会有压力了吧?”

陈睿不解:“可你们问过我吗?再说,我让你们给我参谋参谋,没让你们棒打鸳鸯。”

“现在就说到第二个原因了。”

“你说。我洗耳恭听。”陈睿双手抱肘。

“你这个女朋友有超强的控制欲,而且心地不善——没错吧。”

“我没注意。不知你这话从哪儿说起。”

“其实我跟旭东一直跟着你们,到了解放桥才找地方坐下来。”

“你们比我们来得还早?”

“你让我们把关,我们就得做足功课,敷衍了事不是我们的作风。”

“你接着说。”

书林往前指了指:“在人行浮桥那儿,有个六十多岁大娘向你们乞讨,当时你要掏钱,她一把把你手打开,并大声斥责那大娘,把她轰走——有这事吧?”

“有。当时我还说少给点算了。她不让。”

“今天中午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陈睿说:“算——我女朋友能不能孝敬老人,这一点我看的最重。”

“她连掏个小钱接济弱者的善心都没有,将来你指望她会对你父母尽孝心?到时父母和老婆掉河里先救谁的戏码天天演,难受不难受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

书林接着说,“想跟她继续,我和旭东去跟她解释,解释不通,我就是跪下来也要把她拉回到你身边!这一点我用脑袋担保。”

旭东说:“还有,她不听你解释,一顿臭骂,转身就走——这种强势性格也不适合你。”

  书林站起来:“旭东,咱们先走。明天中午食堂听他信儿。”

旭东也站起,拍了拍陈睿肩膀:“书林刚才说的话,你好好琢磨琢。老夫子,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在前面走着,忽然感觉后背有东西撞来——原来是陈睿从后面抱住他俩。

陈睿笑着说:“现在我才明白,认识你们是我今生最大福分。我没瞎眼。”

书林问:“还想做哥们儿?”

陈睿:“想。”

书林:“有福同享。”

陈睿:“有难同当。”

三人互搭肩膀走去。

河边有位长发过肩的中年人用萨克斯吹奏电影《追捕》里的主题曲。

三人和着萨克斯唱:“啦呀啦,啦呀啦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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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