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引来了大家的目光。
旭东走过来对古健说:“古健是吧——我跟你赌!”
古健瞥了旭东一眼:“你跟我另找时间,今天我只跟王书林赌。我们俩今天必须见输赢。”
书林说:“别看你个头儿比我高,胳膊比我粗,也知道你今天跟我赌输赢是什么意思,但我不尿你。”
古健:“那就来!”
俩人同时脱掉上衣。
蒋师傅兴奋起来:“头一次看见两个坐办公室的比武,有点血性。”
俩人各持一锤,你一锤我一锤开始砸。
旭东始终保持警惕,盯住古健一举一动——古健的表情有点怪。而书林的注意力集中在砸石墩上。
砸着砸着,忽然古健跨前一步——
旭东也动了!
——锤子向书林脚面落去。
旭东一脚将书林踹了出去。与此同时,锤子落在书林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如蜘蛛网裂开。
大家惊叫起来!
旭东欲上去踹古健,却被陈睿死死抱住。
他拼命挣脱开陈睿,又跑向古健,被蒋师傅一把拎了回来。
蒋师傅指着旭东:“你别动,动手就没理!”
书林坐在地上,看着愤怒的旭东,蒙圈地问陈睿:“刚才怎么了?”
陈睿朝古健摆了下头:“他阴你。”
蒋师傅突然转身一个反手,“啪”地一声脆响,古健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古健捂着脸,不相信这一巴掌会落在自己脸上:“蒋师傅,你打我?”
蒋师傅吼道:“打你是轻的!”
他一指旭东,“要不是他动作快,你一锤下去那小子就废了!”
古健也吼道:“可你知道吗,那小子让我吃了一个礼拜唾沫!”
蒋师傅:“我不管什么原因,你今天下黑手想废人家,送你去劳教都不冤。”
古健说:“直到现在我看到饭就想吐,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都因为他——让我就这么算了,打死我都不干!”
“你别光指责别人,就不找找自己原因!”
旭东质问他,“你不老不少,不残不废,凭什么让别人给你打饭?”
古健理直气壮:“新人给老人打饭,这是多年留下的惯例。到老子地盘就得服老子的水土——这是规矩!”
蒋师傅:“哪来的狗屁规矩!你刚来时候,谁让你打过饭?”
书林过来道:“蒋师傅,咱们千万别上他的当。争辩来争辩去,合着他是受害者。今天他下死手,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书林手指一点:“古健,咱俩去外面儿比划,谁怂谁爬着走!”
古健刚穿上衣服又脱:“走就走!”
蒋师傅一把将他抓回来:“你还没玩儿够是吧?”
旭东说:“叫保卫科。”
古健哼了一声。
蒋师傅:“古健,马上去保卫科。你主动去,还能从轻处理。”
工会干部说:“我带他去吧。”
古健狠狠扫了书林一眼,跟工会干部走了。
中午,旭东书林陈睿打完饭,找了张桌子坐下。立刻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其中大多是同班学员。
陈睿说:“消息真灵通,都知道了。”
旭东对大家道:“你们大伙围着看,我们吃的下去吗。”
学员说:“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把南霸天制服的人。”
“我说今天车间的老师傅不让我们新来的买饭了,原来是你们替我们把活儿干了。”另一个学员说。
翟永利也过来了:“老夫子,怎么我使过的活儿被你拾起来了?你这是偷我的专利啊。”
书林道:“放屁去。我能学你那下三滥。之所以把你干的事说给他听,是想告诉他别逼我那么做,谁知道他贼人贼心,一门心思认定我了——自己恶心自己,那怨谁。”
学员说道:“不管怎么说,给师傅白跑腿这事以后不会有了。”
“就是,我们去食堂给你打饭,我们不去食堂也给你打饭——这不摆明欺负老实人嘛。”
旭东说:“大家都散了吧。回头我们该挨骂了。”
大家各自散去。
书林说:“旭东,感谢的话我不说了,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残了。”
陈睿问:“旭东,你是怎么发现古健要下黑手的?”
“他那眼神都把报复二字写脑门儿上了”旭东说,“所以我不错神儿一直盯着他。可以说,他下黑手的那一刻,我比他快了半步。”
陈睿有些后怕:“好玄啊。”
书林说:“看来我还是嫩了点儿。记得你提醒过我——小心他憋着坏。”
旭东给出结论:“你不是嫩,是高估了他的人性。”
陈睿说:“对。今后还要提防着他,他这种人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今天他栽了,不定哪天从别的地方找回面子。”
“书林,今天你还要感谢一个人——我们的贾副科长,要不是他派我下来劳动,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哪天你联系他,我请他吃饭。”
“不用,他是存心收拾我——歪打正着罢了。”
陈睿说:“贾副科长在生产科口碑并不好。这种人,不联系也罢。”
书林话题一转:“旭东,正义复员了,现在在铁路派出所当民警。那天正好让耀良碰上。”
旭东愣了一下道:“哪天一起聚聚吧。当初最不起眼的小鼻涕,现在混的最好。”
书林笑道:“你可说过不许叫外号了。”
旭东拍了下自己脑门:“你刚才说正义,我心里还一愣——谁叫正义?”
陈睿对二人说:“旭东,书林,我有个不情之请——”
书林道:“有事就说,别那么郑重其事。”
陈睿期待地说:“你们聚会,可不可以带上我?”
财务科有一间会议室,很长时间没用,桌子椅子上面一层浮尘。
三个人各拿一张报纸铺在椅子上。
财务科长坐首位,古健和书林各坐会议桌两边。
财务科长首先开口:“古健,在保卫科学习了几天,应该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吧。”
古健两只眼睛望着屋顶。
财务科长说:“你们两个握手言和吧。”
古健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我跟他?不可能。”
书林也不示弱:“做梦也别想。”
财务科长点了点头:“给你们和解的机会。可你们俩都这么强势——一山不容二虎——只能走一个了。”
古健看着书林:“王书林,听到了吗,科长让你卷铺盖滚了。”
书林说:“古健,你怎么把我要说的话说出来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古健脸色铁青。
财务科长:“好了,别在我这矫情,矫情外面篮球场那儿有地方。”
两人都不作声了。
财务科长:“王书林,你可以回财务科了——我单独跟古健说几句话。”
书林故意刺激他:“老兄,后会无期。”
古健冲书林后影道:“你少得瑟!”
财务科长见书林出去,说:“古健,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事儿影响比较恶劣,我保不了你。”
古健着急:“科长,怎么说我也是老人儿了,你让我栽他手里,也太让我没面子了吧。”
财务科长:“面子是自己争取来的。这么多年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好多事情我睁一眼闭一眼。你知道你出了事儿以后,有多少人吃喜面吗?”
古健问:“吃喜面,为什么?”
财务科长:“因为大家知道你不会待在财务科了。现在知道自己在大家眼里是什么人缘儿了吧。”
“都谁吃喜面了?你告诉我,我他妈揍死他!”古健骂道。
财务科长:“你看看你,脾气还这么暴躁,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我怎么能留你在财务科?”
古健服软:“科长,怎么说你跟我爸也是老交情了,就原谅我这回吧。”
财务科长:“我已经跟劳资科的老李打过招呼了,让他给你安排好了去处。”
商场休息室兼顾职工休息和用餐的功能。
湘梅坐在长桌前,一只手托着腮部出神。
一个女店员托着饭盒进来:“湘梅,你怎么还不吃?”
湘梅头也没回:“没胃口。”
女店员说:“我看见江红军给你送饭来了。送什么好吃的?”
湘梅指了一下旁边:“那不在那儿放着——我没看。”
女店员过去打开饭盒盖:
“哎哟,这么多好吃的……炖鸡腿,小酥鱼,虾仁西红柿炒鸡蛋。真下本啊。我搞对象时这没这待遇,回家我得我们那口子算账。”
然后示好地问湘梅:“湘梅,我尝尝了?”
湘梅说:“尝什么,都吃了吧。我不吃。”
女店员一边吃一边说:“湘梅,你就跟他好吧,你跟他好,我们也时不时沾沾光。你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湘梅仍在那儿托腮沉思,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
和正义聚餐地点,仍然订在宏兴饭庄。
旭东书林陈睿急匆匆走进大厅。
大厅一角,天明和身着便装的正义已就座,看到旭东他们连连招手。
正义站起来,迎上旭东书林,和他们拥抱。
旭东惊喜地说:“正义,在外面碰上我真不敢认你——长高了不少。”
书林调侃道:“二十三蹿一蹿——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正义笑笑说:“书林还是文绉绉的,说话让人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书林捣了正义肩头一拳:“多年不见,话茬子也跟上了。”
旭东说:“部队就是大熔炉,锻炼人啊。”
天明注意到了陈睿:“旭东,这位是……?”
“光顾了高兴,忘了介绍。”
旭东忙引荐:“他叫陈睿,也是厂里新招的同事。你们不知道,厂内也是一个江湖,我跟书林既没熟人也没靠山,只能组织自己的小团体自保。 陈睿就是我们中的一员——陈睿,这是天明,这是正义。”
天明主动伸手:“哥们儿的朋友也是朋友。”
陈睿双手握住:“你好,早听旭东他们提过你。
他又跟正义握手,同样是伸出双手。
旭东坐下说:“点菜了吗?”
天明说:“点了。不知你带客人来,点的都是咱们爱吃的菜。”
“没事,陈睿也不算外人。”
旭东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桌上:“趁现在没上菜,我先上咱们的传统小吃。”
天明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笑着打开:“哈哈,还是旭东想得周到。我都把咱们的最爱忘了。”
油纸包里是点心渣拌白糖。
大家你一勺我一勺吃了起来。
天明边吃边点头:“还是那个味。”
正义说:“我在部队最想吃的就是这口儿。”
陈睿尝了一口:“你们是怎么想到的,点心还能这样吃,还别说,真好吃。”
书林说:“这得益于困难时期,我们吃不起点心,就上糕点铺花小钱买点心渣吃。现在条件好了,买现成的糕点,捣碎了吃——要的就是那个年月的情结。”
大家笑起。
旭东神秘地说:“刚才买完点心,找售货员借了个擀面棍,把点心捣碎,售
货员马上离我们远远的——”
天明问:“为什么?”
书林接话说:“以为精神病院门没关严,让我们跑出来了。”
正义立马呛了起来。
旭东叹口气:“可惜,今天差耀良。”
天明恨恨地说:“别提这小子,这小子没救了。被狐狸精迷得找不着北。”
“谁呀,谁是狐狸精?”
“没来得及跟你说,”天明道,“耀良去广东打货,带回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还喜欢的不得了。”
书林问:“你见过?”
“那天是我接的站。”
正义说:“那天我也看见了,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旁边站着个女人。”
旭东疑惑地问:“你只见了一面,对她印象这么恶劣?”
“就是,你从哪儿看出来这女人不简单。”书林也不明白。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感觉她手里有根绳,她往哪儿拽,耀良就跟着往哪儿走。”
旭东问书林:“还记得红哥跟耀良说过的话吗?”
书林说:“当然记得——能力之外的钱别想,实力之外的女人不碰。”
正义忙问:“你们见着红哥了?”
天明手指朝下:“这个饭店就是他开的。”
正义说:“我去跟红哥打个招呼。”
“去二楼找他。”
正义起身走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连着几天,耀良早早把自己的店关了,然后帮助曲琪闭店。
琪琪对耀良说:“我想好了,帮你一把——只是帮你,不要多想——要不你天天往这儿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来帮忙,怎么就不要脸了?”
“旁边的人都问,这小子怎么总往你这儿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不是。他们说,这小子哪配得上你呀,油嘴滑舌,贼眉鼠眼——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谁这么没长眼眉,这么一个英俊的后生,怎么就贼眉鼠眼了。眼睛长膝盖上去了吧。”
琪琪呵呵笑道:“你知愁吗,就你还英俊后生,放猴山上保证分不出你是猴,还是猴是你。”
耀良做出个猴子的神态,逗得琪琪笑。
她关了灯锁上门:“走,陪我吃饭。”
“今天必须听我的。我带你去一个好吃的地方。”
他发动摩托车,琪琪坐后面。
他们来到一家清真菜馆。这家菜馆素以菜量大、味道好著名。
耀良不住给曲琪夹菜。
“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我不用吃,看你就解饱。”
曲琪嗔怪:“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知道你多大了吗。”
“知道,比你小一岁。”
曲琪扬起手:“我打死你。”
耀良说:“打死我谁娶你。”
曲琪站起身:“你自己吃吧。”
耀良忙把她按下:“别别别。我不胡说八道了。说正经的。”
“说吧。”
她夹一个虾仁放耀良碟子里。
耀良接着说:“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个大礼包,然后送给我那个小外甥女。你只要把她搞定了,你在我们家就可以横着走。”
“我自己买。不用你买。”
“不行,你帮我忙,不能让你破费。”
“那也没几个钱。”
“没几个也不行。我们好归好,钱该我花必须我花。”
“谁说我们好了,从哪儿说起我们好了?”
“我们都已经——”
曲琪打断他:“又提那事是不是?”
耀良诚恳地说:“我是说,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看不出来?就拿今天来说,为了陪你吃饭,我把同学聚会都推了。正义那是多年没见的发小。”
曲琪问:“就是那天火车站看见的那个警察? ”
耀良回答:“对。还有几个,也好长时间没见。”
曲琪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杏眼圆睁。
“你怎么能这样!同学聚会你不去,跑来陪我,同学会怎么看,说你重色轻友。现在马上去,男人聚会一喝酒,时间短不了。现在去来得及。”
耀良说:“你还没吃呢,我走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没认识你之前我就不在外面吃饭了。快走吧。”
“干脆这样,你跟我一块儿去。”
耀良期待的看着她。
“你们聚会我去算什么,又不认识。”
“一共就四个,有两个你已经认识了。”
“那……”
耀良趁热打铁:“我的朋友都特好相处,去了你知道。而且你了解了他们,也就了解了我是什么样儿人。”
“等我化下妆。”
曲琪起身去了洗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