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东第一个到科室,先将所有办公桌擦了一遍,然后用墩布墩了一遍地。最
后他提起公用台上的两只暖瓶去锅炉房打水。
到锅炉房打水的几乎都是新来的职工。这也是职场惯例,新人一来,老人退场,做卫生打水当仁不让给了新人。
陈睿也来打水,旭东和他打过招呼,两人站到一边。
旭东问:“上这几天班都混熟了吧?”
“基本都熟了。”陈睿说,“不过,我才刚知道,你们供销科是我们生产科一个分支,归根结底呀,咱们是一个部门的。”
旭东道:“这么说,我这个第二名白考了,你要进步了,我还归你管,呵呵。”
陈睿说:“你那个部门是工厂的重中之重,一进一出把着两道关——你前途无量啊。”
俩人互相吹捧一通,各回各部门。
旭东回到科室,见屋内站着一个四十五六岁油光满面的男子。
“你是新来的吧?我这几天出差了,刚回来。”男子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叫贾民生——供销科副科长,主管销售。你叫什么?”
旭东回答:“梁旭东。”
“我一进来,就发现科室卫生状态有了很大改观——这就对了,新来的就要像新来的。”
贾民生先是夸一通,然后立规矩。
“新来的应该放低姿态,努力工作,脏活累活抢着干,还要尊重老同事,得到同事们的认可,你才能在这里站稳脚根。记住,别瞎打听事,也别乱嚼舌头。说不定哪句话说错了就能把你打发回家。”
旭东:“明白,贾科长。”
这时科室人员陆续进来,不断和贾民生打招呼。最后进来的是女科员苗姐。她一进来就问贾民生:“老贾,给我捎什么好东西了?”
贾民生从皮包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这是上海特产——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一会儿打开给大伙分了。”
苗姐说:“听说你还去无锡,没捎点儿糖醋排骨?”
贾民生:“别瞎说。对了,常科长呢,怎么一直没见?”
“科长也出差了。你去南边儿,他去北边儿。你们成天满天飞,可工作都我们干了。”苗姐抱怨说。
贾民生:“你也可以飞呀。上次大同有差事,叫你们去你们都不去呀。”
苗姐道:“哼,大同那块儿地方有什么去头。去时干干净净,回来一脸煤灰。”
科员小刘说:“就是。以后有南边儿的差事多想着我们点。”
贾民生:“都去南边儿,那西边儿的工作谁干?干啥啥不行还挑肥拣瘦。”
旭东小声对苗姐说:“苗姐,今天我该干什么工作?”
苗姐说:“科长回来了,听科长安排。”
贾民生:“按计划走吧。”
苗姐对旭东说:“你去成品库,盯一下发给重庆机械厂的焊丝。上次包装不行,部分焊丝表皮氧化,客户来电话提意见了。”
“好,我去盯一下。”
贾民生插话:“去了一定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同时也是考验你能力问题。”
旭东走后,苗姐对贾民生说:“你可够坏的,他一个新人,大门还不知朝哪儿开呢,你让他解决问题?”
贾民生:“是人都想往销售扎,以为销售这碗饭那么好吃——是骡子是马先溜溜再说。”
到了成品库,旭东从侧门进来,看见仓库管理员陈师傅在算账,忙打招呼:“陈师傅,忙着呢。”
“忙的时候过去了。”陈师傅问,“小梁,有事吗?”
旭东说:“苗姐让我过来看一下包装,有一家重庆的客户,上次发的货包装
不严,有氧化现象,这次别发生类似的问题。”
陈师傅一指地下:“就在那儿,刚包装好,你看一下。”
旭东过去仔细察检查了包装,包装的严严实实,未发现问题。
陈师傅:“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对了,陈师傅,听说咱们厂的焊丝是‘独生子’,没有竞争对手——是这样吗?”
陈师傅:“这个一点不夸张。连售价也是‘独生子’,最小规格每吨售价八千五百多,比起士林糕点都贵,还供不应求。”
旭东说:“这么高的售价,这么好的销路。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包装弄好。产品包装没什么技术含量。”
陈师傅:“你说得没错。看似没有技术含量的一道工序,恰恰是产品的最后一层保护。没人重视啊。”
这时一个工人开着叉车过来,对着地上码好的焊丝叉过去。焊丝在叉子上来回一揉搓,包装好的焊丝又裸露出来。
旭东忙喊:“停!停!”
司机汽熄了火:“怎么了?”
“师傅,这样不行啊。你这样叉,包装散了,焊丝露出来了。”
司机强调:“这很正常啊。里面焊丝是硬的,外面麻布是软的。来回一搓,硬的能不露出来吗。”
旭东也强调说:“这样不行,必须改人工移动。用叉车破坏太大。”
“你说改人工就改人工,你算干嘛的!”司机来了脾气。
旭东也发了火:“我管销售,产品包装在运输过程被损坏,不该改进吗!”
司机不服:“你动动嘴就改,知道要增加多少劳动力吗。这一盘盘焊丝,哪个不得百十来斤。干包装的都是女的,谁挪的动。我知道你新来乍到想出风头,可别拿我们开刀!”
司机启动叉车,继续将焊丝铲走。
旭东欲阻拦,被陈师傅挡住:“小梁,你别怪他生气,他老婆就在包装组。你给她们加活儿不加钱,他当然不干了。”
陈师傅讲出另一个关键地方,“另外,就算在咱们出厂时包装完好无损,但到了托运站呢,照样是叉车装运。你管得了吗?所以,包装损坏问题是各个环节造成的。你光盯着成品库还不行。”
旭东想了一下:“陈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的产品到了托运站,然后派几个人带着麻布,看看有没有损坏的,来个二次包装。”
陈师傅一拍旭东肩膀:“你这个法子好。唉,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
旭东问:“那人员呢,谁出?”
陈师傅:“用不着出人。咱们每天雇几个家庭妇女去南站拴飞子,让她们干。不过加点钱罢了。”
“那太好了。陈师傅,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贾副科长汇报一下。”
陈师傅:“这事赶快订下来,这批货上午就走。”
旭东答应一声走了。
陈师傅望着旭东后影意味深长说:“是块好料。不知能不能出污泥而不染。”
贾民生听了梁旭东的建议,也眼睛一亮。他对屋内人说:
“你们看看人家梁旭东,刚来才几天,就解决了困扰我们多年的一个问题——产品在运输过程的破损问题,而且付出的成本几乎为零。什么是责任心,这就是责任心。”
“你们从今天开始都打起精神来,把以往工作中的问题,特别是那些久而未决的问题,动动脑子,看看怎么解决。”
苗姐说:“行了,贾副科长,要是我们工作中没有一点问题了,你还有机会天南海北地出差旅游吗?”
小刘调侃说:“苗姐说的对,我们制造问题,领导去解决问题。各司其职。”
贾民生正色道:“我可警告你们呀,这话只能在屋里讲,出去可不能乱说。让外人知道了,我们就是挖国家墙角……那谁,小李,你跟着去南站协助一下小梁,别出什么岔子。”
“走吧。先去包装组领点麻布。”
被科长称为小李的李前程,不那么心甘情愿招呼旭东。
本来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不好吗。
旭东和李前程骑车在路上,旭东车后架上驮着一袋麻布卷。
李前程冷冷道:“你刚才风头出得够硬啊。”
旭东忙给自己圆场:“李哥,今天这事怨我没加考虑。我应该先跟苗姐汇报,让苗姐转告贾副科长。”
“你想进步没关系,但一定不要踩别人。这是规矩。”
“是,我一定注意。”
“我有点事去办,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旭东说:“没问题,你忙你的。”
骑车行了半个小时,来到南站。南站主要承担这座城市的货物运输。南来北往的旅客都走东站。
站台上戳放着一盘盘包装好的焊丝。三个妇女低头拴飞子。
旭东确定是自家产品,走过来问:“大姐,这是发往重庆的货吗?”
一个胖女子答道:“是。你是谁?”
旭东说:“我是厂销售科的。来看看这批货包装有没有破损。”
胖女子指给他看:“有。这儿……这儿……还有这个。还有,不只发重庆的货有破的,发山东的也有。”
旭东把麻布卷放下:“以后你们负责把破损的货挑出来再重新包一下,不白干,厂里给你们加钱。”
另一个女子说:“还给钱啊——太好了!交给我们你放心。没事你走吧。”
旭东说:“不行。我得验收。”
胖女子说:“保证百分之百合格。”
旭东帮她们把破损的一盘盘焊丝推出来,又把麻布卷交给她们。
几个女人仿佛看见钞票在眼前飞,生龙活虎干了起来。
中午到了饭点,食堂又是人满为患。
旭东满头大汗走进来,书林和陈睿向他招手。
旭东走过去:“给我买好了。”
陈睿把肉包子递给了旭东。
书林问:“听说你受表扬了?”
旭东看了陈睿一眼:“提了个合理化建议。不算什么。”
“你们贾副科长跑我们生产科显摆,说他捡着宝了。旭东,你已经在我们科长那儿挂号了。今后有提升的机会——”
陈睿借用《南征北战》那句台词,“看在党国的份儿拉兄弟们一把。哈哈。”
旭东一摆手:“别提了。我今天把人都得罪光了。”
书林看出门道:“肯定有人眼红了。你才去几天,就看出包装环节的漏洞,帮他们解决了麻烦。让一些老人感觉有压力了。”
旭东说:“不止这些。本来这事应该在私底下解决,好处大伙分摊。可我水大——漫过了桥,直接跟科长对话了。这让有些人认为我踩着他们肩膀出风头,破坏了规则。”
陈睿深有感触:“这科室里门道太多,实在看不惯。”
书林问:“怎么,你那里也有幺蛾子?”
陈睿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旭东道:“只要不涉及个人隐私,都可以说。”
陈睿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咱们第一天报到靳厂长给大家做报告,其中提到为扩大生产再引进一条生产线吗?”
旭东说:“记得,我还记下来了。”
陈睿继续说:“这条设备引进,现在归生产科操办。我原来认为咱们厂直接对接外企,中间不过桥——可现在是,要通过局里某位领导的亲戚转一下手,再卖给咱们厂。”
旭东道:“我明白了。”
书林说:“骑驴。”
陈睿一拍手:“对,就是骑驴。”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旭东问,“难道可以光明正大地讨论?”
“你说对了,就是光明正大讨论,讨论给他几个点,才不至于让厂子蒙受太大损失。”
书林讽刺道:“这真是又当又立啊。”
陈睿再次压低声音:“你们怎么看,要不要向上面反映一下?”
书林摆摆手:“既然都拿到桌面上讨论了,那这就是潜在的规矩。谁破坏规矩,谁就是大家的敌人——人人诛之。”
陈睿羡慕道:“还是你们财务科是一片净土。”
书林又摆手: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我们财务有个恶霸,外号南霸天,就会欺负新人。这不我刚去,就让我给他打饭。打饭倒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我带饭了,不去食堂,他还让我给他打饭。这就是对我不尊重了,我岂能惯着他。”
旭东问:“你怎么办?”
书林坏笑:“我给他讲了个故事。我说,我有个同学叫臭蛋,学工劳动时,有个师傅天天让他买饭,他不情愿,可又不敢不去。结果每次买完饭他都在饭盒里呸一口——我故事还没讲完,南霸天就把他吃着半截的饭倒垃圾桶里了。”
旭东陈睿哈哈笑起。
书林说:“从那天起,再不提买饭的事了。”
旭东提醒他:“你可得小心。他什么也不说,说不定他憋着什么坏呢。”
书林哼道:“兵来将挡——我怕他?”
翟永利来的时间不长,同样也发现了问题。
闻师傅蹲在地上用尺子在一张硬纸板上画图,翟永利探头探脑进来。
闻师傅没抬头:“有话说,别鬼鬼祟祟的。”
翟永利蹲下来,把一把秃了头的锤子放闻师傅跟前:“师傅,师兄小任把锤子用成了这样,一点儿也不懂爱护工具。您得批评他。”
闻师傅扔给他一把新锤子:“你把这把锤子用秃了,我拜你为师。”
翟永利不解地看着闻师傅。
“戏子有句话叫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干我们这行也一样,没个十年八年的修行,修不成正果。那唐僧不经过九九八十一难,能取来真经吗。跟你说句到家的话,一辈子干好一件事,把它做到这个——”
他一挑拇指,“你就是这行里的尖子,就让人服。”
接着教训道,“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手艺,小报告打的挺快。小任这孩子,手艺上挑不出毛病。他要在男女关系上不检点,你告诉我。”
翟永利马上说:“他还真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看见过。”
闻师傅盯着他:“真的?”
“他跟检验车间一个大姐搞上了,那女的比他大那么多。”
“哪条法律规定,男的不能找比自己大的。”
“那女的有家庭,还有孩子。”
“哪条法律规定,未婚的不能找带孩子的寡妇。”
翟永利恍然:“原来那女的是寡妇啊。我还以为俩人瞎搞。”
“小任要是那种人,我还让他当我徒弟!你是不是当我眼瞎?”
“不不不,师傅。我瞎,我瞎。”
闻师傅训斥道:“你小子那么关心别人的私事,闲得蛋疼?好好干活儿去!”
翟永利站起来,冲他背后舞了舞拳头。
北上列车在华北平原飞快地行驶。
耀良坐在靠窗位置,他凝视着外景,不明白这次出来到底是捡了便宜还是捡了个雷。没有付出什么时间成本,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了。
曲琪将头靠在他怀里,闭目睡着。片刻她动了一下,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给她盖身上。
曲琪闭着眼问:“到哪儿了?”
耀良看着外面:“快到石家庄了。”
曲琪喃喃地说:“真想去白求恩墓看一下。”
耀良低头看着她:“去啊,我没去过。白求恩墓只在课本中见过。”
“算了。赶快回家补觉——困死了。”
耀良松开她:“我起来溜溜,你躺下舒服点。”
曲琪抓住他胳膊:“不,这样舒服。”
耀良俯下身要吻她,她用手掌抵住他下巴。
列车已经停稳,旅客们纷纷下车。
耀良和曲琪沿着大厅走过来。
有人拍了耀良肩膀一下。
他回头一看,大叫:“小……啊,正义!”
他和正义紧紧拥抱。
耀良激动地看着他:“想死我了。你复员了?”
正义嗯了一声。
耀良问:“你从哪儿来?”
正义说:“刚跑了趟沈阳。你这是……”
“我去广东打货,刚下车。晚上招呼旭东他们聚一聚?”
“你听我信儿吧。今天太忙,过两天就有时间了,到时咱们再联系。”
正义看了曲琪一眼,匆忙走了。
耀良望着正义后影:“好家伙,变化真大呀。个子长高了,鼻涕也没了。”
曲琪问:“他是谁呀?”
“发小,同学,哥们儿。”
“发小现在还有联系?”
“有。还不止一个。”
曲琪羡慕表情:“我听人说,成年后还和发小有联系,说明这个人不错可交。”
耀良王婆卖瓜:“这是说我呢。你算找对人了。”
耀良和曲琪分别拉着两轮行李车,上面驮着编织袋,走出行李出站口。
出站口附近,天明靠在一辆小型面包车门上,突然喊:“耀良!这儿呐!”
耀良走过来问:“怎么,换车了?”
天明说:“废话,我能用货车接你。前天接到你长途,我找人提前借出来了。”
“刚到?”
“等半天了。”他看了曲琪一眼,像看入侵者,“这位怎么称呼?”
耀良问她:“怎么称呼?”
曲琪倒不腼腆:“同行呗。”
耀良点头:“对,同行——这是我哥们儿,天明。”
曲琪对天明点点头。
天明拉开车门,帮着将编织袋塞进车厢,然后说:“耀良你坐前面,车厢有点脏,要不让她打辆车?”
耀良问曲琪:“给你打辆车?”
“我就坐后面,反正衣服也该换了,脏不脏无所谓。”
“要不你坐前面,我坐后面?”
曲琪拒绝:“不用。”
说完钻进车厢。车厢是独立的,与驾驶室隔开。
耀良仍不放心:“坐我那袋子上。一会儿说不定颠的慌。”
“嗯,你别管了。”
耀良又说:“道上要太颠,你就敲玻璃。”
“知道。走吧,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耀良接着说:“要是我们听不见,你就……哎,那有根木棍,用木棍捣。”
曲琪笑道:“你真驮搭(啰嗦)。”
天明已发动引擎,耀良坐上了副驾驶。
“催什么催,半天都等了,就差这么一会儿。”耀良埋怨道。
天明损他:“都腻乎一道了吧,还没腻乎够?”
“说话这么难听。你没听她说,我们是同行。”
“我问你们什么关系了吗——做贼心虚。幸亏你让她一个人坐后面。你要跟她一块坐,我敢把车开沟里去。”
耀良不耐烦说:“你哪来这么大邪火,你不问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帮我做了什么。”
“不用问,肯定是狗男女关系。”
耀良火了:“明子,你要这么说,我们可下车了!”
“你要敢下车,我就敢停车。”
“嘿,你跟我叫板是吧?停停停!”
天明问:“去哪儿停?”
耀良没好气:“去尖山服装市场。”
车站距离尖山市场大约有五六公里。曲琪的服装店在河西,耀良的服装店在河东,俩人隔着一条海河。
市场道路有些窄,天明车开的较慢。他发现前有一个坑,故意急速轧过,车身咣当颠了两下。
耀良恼道:“你诚心是吧?”
“前面有坑,你让我飞过去不成。”
“你不会开慢点。”
“对不起,错踩油门了。”
耀良用手指点了点他。
在一间标有“琪琪女子服饰”牌匾的门面房前,车子停下。
耀良跳下车,拉开车厢门,急忙问:“没事吧你?”
曲琪跳下车:“没事。帮我把编织袋放下,你们就走吧。”
耀良说:“我给你弄进屋去。”
曲琪烦了:“我说了不用。”
“还是我帮你弄进屋,你别累着。”
“我说话你没听懂?”
“好,我不管。那你慢点弄。”
天明等他们说完,从钱包拿出义霞的照片,问曲琪:“麻烦问一下,你见过这个人吗?”
曲琪认真看了下:“对不起,没见过。”
天明朝周围看了看:“你这里人来人往,要是看见她,告诉我们一声。”
曲琪爽快答应:“好,没问题——今天辛苦你了,感谢。”
天明:“不谢。”
他俩上了车,车子开走。
出了市场,天明问:“去你店里?”
耀良说:“拉回家。这旧西服得洗干净,熨平了,才好卖。”
“你又给湘梅找活儿了。”
“这回不用她,我自己来。”
天明哼了一声:“没看出来。”
“看不出来就别看。”
天明郑重其事跟他说:“我告诉你呀,那个女的最好离远点,就凭你那点儿脑细胞,你弄不了她。”
耀良“嘁”了一声,想到那天曲琪给他看的那抹殷红,给了天明一个后脑勺,偷着乐。
天明瞬间捕捉到他这一沾了女色的表情,暗暗为李湘梅叫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