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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长篇小说万花筒第三十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聚会接近尾声。

戴代红让旭东书林回去等信,拍了拍天明肩膀:“天明变化挺大,稳重多了。”

最后对耀良说:“耀良,我得嘱咐你两句——”

耀良端正态度:“红哥你说。”

戴代红:“能力之外的钱不想;实力之外的女人不碰。”

耀良马上答应:“我记住了,红哥。”

旭东说:“红哥,你这两句话也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忠告——我也记住了。”

戴代红拍拍旭东肩膀,眼神里透露着几分信任和鼓励。

大家起身往外走。


一直盯着饭店门口的二茬头一扔烟头:“老大,他们出来了!”

秃头发现新情况:“坏了,老大,那个饭店老板和他们一块出来了,还勾肩搭背的,看来交情不浅。”

二茬头问:“怎么办,还干不干?”

长头发:“等等。”


戴代红一直看着旭东他们的身影消失,突然一转身,两根手指朝长头发那儿一点——

长头发几个人像被枪指着,唯一的选择——跑!


耀良骑一辆轻骑摩托车来到自己的门脸房前。他停好车,发现卷帘门地锁打开了,大步上前一把掀起卷帘门。

一声女人尖叫,伴随白光一闪。

耀良急忙转身。李湘梅穿着胸罩在里面换衣服。

湘梅嚷道:“讨厌,进来也不敲门。”

耀良说:“门没锁,我以为进了小偷。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湘梅把钥匙交给他:“我知道你钥匙放哪儿。”

“你拿着吧。”耀良说,“我在你这儿一点秘密也没有。你没上班?百货商场这么闲在?”

哥哥已经下乡了,所以李湘梅毕业后留城,托人去了一家中型百货商场当售货员。

湘梅噘着嘴说:“我上早班,下午没事。我早告诉你这礼拜上早班,你没听进去——心里没人。”

“以后没事别往这儿跑了,我替你累得慌。再说,我忙的过来。”

“你忙的过来?一上午不开门,客人都走了。”湘梅递给他一杯水,“脸红成这样,喝了多少?”

耀良一口气喝干:“这不旭东书林回来了嘛,刚联系上。今天中午聚了一回。”

湘梅惊喜地说:“是吗,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去。”

“你去干嘛去。你去了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

“哼,你们男的聚一起是不是也谈论女人?我们商场有几个老大姐,到一块就谈论男人,没羞没臊。”

“我们可没有时间扯那个。十来年没见光叙旧都不够,还谈论你们,”耀良不屑地说,“你们有什么好谈的,不就比我们多两儿馒头吗。”

湘梅一边捶他一边道:“你这坏蛋,说话这么难听。我打死你!”

耀良左右招架:“再也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湘梅接下来问:“你们都谈什么了?”

“各自谈了谈这些年情况。旭东下乡找了个农村女朋友,书林返城回来还在找苟妮妮。”

耀良定定地看着她。

“他们还劝我向你挑明态度……你想听吗?”

耀良含糊其词,湘梅做了错误的解读,并且一错千里,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一点诚意也没有。挑明态度不是应该在正式场合,手里拿着鲜花礼物吗?”

耀良被问懵:“礼物?表个态度还挑地点拿礼物?”

“我不听,没有礼物我不听。”

耀良说:“这可是你不让我说的。别到时埋怨我没说。”

“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吧,清醒清醒,想清楚再说。”

湘梅把他推进里屋。


  天明一走进院内就叫道:“姥姥,我回来了!”

姥姥迎出来:“明子啊。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姥姥,中午吃饭晚了,现在不饿,一会儿喝碗粥就行。”

说着把个饭盒放桌上,说:“这是溜鱼片和蟹黄豆腐,晚上您吃这个。”

姥姥看着饭盒:“我一个老太婆吃这么好干啥——花那么多钱。”

“这两个菜没花钱,是红哥专门为您点的。”

“红哥是谁,我认的吗?”

天明拉起姥姥手:“您还记得咱那只芦花鸡吗?”

姥姥说:“当然记得。那芦花鸡让臭蛋他姐夫吓跑轧死了,过了几天又回来了。”

“当时您说是老天爷开眼了,对吧?”

“是呐。那啥,你还说我封建迷信。”

天明拍了她手一下:“其实那是红哥送来的。”

“是啊,红哥真好。”姥姥问,“红哥是谁呀?”

“您不用知道红哥是谁——这里头说来话长——您就知道红哥是我们几

个发小的贵人就行了。”

“这世上真有贵人?”

“有。咱们就遇上了。”

姥姥说:“那咱得好好待见人家。赶明儿请人家到家来,我给他做三鲜打卤面。”

“人家现在开酒店,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还稀罕您这打卤面嘛。”

“你知道啥。正因为他吃不服山珍海味,打卤面才对他胃口。你没听说,要穿好粗布衣,要吃好家常饭嘛。”

“好。我哪天请他来家。不过人家有没有空儿说不好。”

姥姥思绪回到了从前:“唉,提起那只芦花鸡呀,我就纳闷了。你说,它一直活得好好的,每天下一个蛋,该吃吃,该喝喝,可一听说鸡蛋不要本儿了,它嘎噔一下就死了。你说怪不怪。”

天明笑了:“姥姥,说明这芦花鸡是带着任务来的。你鸡蛋不够吃,它一天一个按时下蛋。鸡蛋随便买了,它就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地方鸡蛋要本儿——帮助穷人去了。”

姥姥认真地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家好心好意帮咱们,你说是鸡有任务,鸡在帮咱们——让你那个贵人听到要生气的。”

“我在家说说,在外不乱说。”

姥姥想起了什么:“明子,你没让你那个贵人给你介绍个对象?”

天明说:“我不是跟您说了吗,对象我自己找。谁介绍也不见。”

姥姥追问:“你啥时候给自己找着啊?我等得到那一天吗?”

天明眼睛湿润了:“等得到。您能活一百岁。”

“我都一百岁了,你还娶啥媳妇,娶回来我也伺候不了了。到时候你还不得受气呀。”姥姥担忧地说。

“瞧您说的,我娶媳妇是伺候您的。怎么反让您伺候?那您不白养我这么大了。”

姥姥感慨道:“那你娶的这媳妇得多贤惠呀。咱家得积多大德,你得救多少条小性命啊。”

天明把姥姥搂在怀里:“姥姥,会有这么个贤惠媳妇,一定的。”


回到家,尤福成躺在沙发上,脑门上敷热毛巾。翟凤英按摩他肩膀。

尤福成疼得咧嘴:“哎哟,轻点。这是你弟弟惹的祸,拳头都落我身上了—

—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那就对了,你不替他挡谁替他挡着。谁让你是他姐夫的。”

“摊上这么个小舅子,倒血霉了。”

翟凤英口气一变:“不对呀,我听臭蛋说了,是你把不好卖的票给他了。”

尤福成强调:“可我没让他把瓦尔特当《少林寺》卖呀。这下我成了瓦尔特

的沙包——康德尔了。你说,什么时候我成了挨打的了,我不是那个打人的嘛。”

“你不会上点好卖的,不好卖的别上。”

“我不想上好卖的?人家得给呀。你光上好卖的。不好卖的给谁去。人家早

给你划好道了——好坏搭配,爱要不要。”

“卖不出去就赶快回家。你剩几张票合适,还是挨顿打合适。”

“你脑袋里是浆糊儿。”尤福成给出理由,“剩下票没人给报销。可上医院

看病有三联单。”

翟凤英呵呵一笑:“要这么一说,电影票不能剩。还是你聪明。我怎么算不

过这账呢。”·

尤福成点上一支烟:“这电影票不能再玩儿了,太难弄了。不行改行。”

“改行你能干什么?好好的班不上,非泡病号干这个。”

“上班能挣几个钱,就那几百大毛,还不够我抽烟喝酒联系人呢。明天我去解放北路看看,听说倒腾外汇券挺来钱。”

翟凤英:“那臭蛋呢,你让他干嘛?”

“臭蛋给他找个正式工作,老在外面漂着,将来连个对象都搞不上。”

尤福成已给小舅子找好出路,只是还没实施。

翟凤英一拍手:“哎,这才像个当姐夫的样。你得为他的将来负责。他好你就好,他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尤福成冷笑了一下。


耀良一觉醒来,湘梅已经锁门走了。柜台上留了纸条,告诉他卖了多少件服装,营业额放在老地方。

除了没有领证,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间夫妻店。


耀华洗衣服,缘缘在睡觉,马建国一旁摇着扇子轰蚊子。

耀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马建国问:“吃了吗,没吃厨房还给你留着了。”

耀良说:“中午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他拿出一盒饼干,一盒巧克力豆放桌上:“这是湘梅给缘缘买的。”

耀华不满地说:“又让人家花钱。上次买的小食品还有呢。”

“她一口一个给干闺女的,我挡得住吗。”耀良也是无奈。

耀华郑重其事地说:

“你要真打算跟她好,我也就不多嘴了,到时结婚我多给她点钱。可你又不想跟她好,这天天给孩子买东西,不等于变相给我压力嘛。”

“今天我打算跟她挑明,可她理解错了,非要找场地挑日子要礼物,不然不听解释。你说烦不烦人。”

“我看烦人的是你。你根本没弄明白自个儿该找什么样的女人。女人是过日子的,不是摆在那儿给人看的。”

耀华来揭了弟弟老底。

马建国劝道:“耀良,湘梅真的不错。又勤快感情又专一。我从她身上能看见你姐的影子。”

耀华说:“快闭嘴,会说话吗。”

耀良也说:“就是。合着我再给我找一姐姐管我?”

耀华斥道:“你也闭嘴。我管得了你,你听我的?”

“耀良,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湘梅那闺女不错。”

马建国提醒他:“我告诉你,人家可不是没人追,有一个年轻人经常去她那柜台买东西,专挑她班上去,跟她套近乎。惹得其他售货员眼热得不行。你不怕她被人追走?”

“这好啊,这不给我解围了吗。”

马建国对耀华道:“他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耀良说:“我要认识那个人,我就给他加油打气,快去把湘梅追到手娶到家再生一个娃。”

耀华骂道:“二百五!”

   

戴代红把旭东书林的招工事情办妥,今天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他在仔细看着报表,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说有个叫尤福成的在大堂等着找您。

戴代红想了一下,说:“让他进来吧。”

尤福成敲门进来。

戴代红坐在办公桌后面伸出手:“好久不见。”

尤福成伸出来双手握住:“戴老板,早就想过来看看您,怕您忙,打扰您。”

戴代红指了指沙发,尤福成欠着半个屁股坐下。

戴代红:“听这意思,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你红哥这么一大块招牌,走到哪儿都是一座飞来峰,能不引人关注嘛。”

尤福成拿出三花五花儿的本领说。

“自从我知道红哥在这儿建了根据地,我尤福成第一个过来捧场。我跟朋友每到饭局,您这儿必定是首选,别的地儿倒贴钱我都不去。我还告诉我那帮哥们儿,哪儿都不许去,必须在您这儿攒局。您要不信,可以问服务员,他们都认的我。’

戴代红摆摆手:“我信。以后过来,吱一声,我过去敬杯酒。”

“不敢不敢,您这尊大佛我接不住。”

他拿出烟,递给戴代红,戴代红:“我一个月也吸不了几支烟,今天嗓子不舒服。”

然后把桌上烟灰缸往他跟前一推。

“说吧,找我什么事。”

尤福成把烟揣进兜:“那我直说了。我那个小舅子臭蛋,你也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天游手好闲,一直待业,她姐快愁死了。我听说政府对待业青年有一部分分流,您有这方面的路子,能不能顺便给臭蛋解决一下。”

戴代红:“你消息很灵通啊,哪儿来的门道?”

“前些日子您去街里调梁旭东王书林的档案,给他们解决待业问题,前前后后我知道一些。因为街里管人事的老范是我铁哥们。您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讲。”

尤福成意味深长地说。

戴代红:“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威胁我的意思,要是不给你办的话。”

一撅腚就让人猜到拉什么颜色屎——尤福成有些尴尬。

尤福成忙说:“红哥,您这话言重了,打死我也不敢呐。我之所以那么说,是不想对您有任何隐瞒。”

戴代红:“我这人最不怕被人威胁。我给旭东书林解决就业,手续正规,理由充足,没有任何私情和猫腻。不怕任何质疑和调查。”

尤福成一拍大腿:“哎呦,这不越说越见外了不是。红哥,我是真没那意思。我发毒誓——”

戴代红:“打住。”

停顿片刻,尤福成备受煎熬。

戴代红这才说:“其实呢,解决臭蛋的问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尤福成从提包里拿出厚厚的一个信封放桌上,目的不言自明。

戴代红:“你来这套,是不是要坐实你刚才的揣测?”

尤福成言不由衷:“没有。就是表示表示。”

戴代红:“收起来。否则我叫人送客。”

尤福成收了信封。

戴代红:“不过臭蛋是怎么个货色你比我清楚。我丑话在前,臭蛋进了工厂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能不能在厂里存活全凭他自己的本事。他不是我卖出去的商品,不管维修。”

尤福成说:“臭蛋那边我一定严加嘱咐,至于今后他是死是活,我也管不了,全凭他生存能力。”

戴代红:“好,不送了。”

尤福成马上起身:“留步,留步。”

   

东风金属制品厂是冶金局线材公司的骨干企业。主营工业焊丝和通讯架空线。前者为船舶汽车轻工企业的消耗材料,后者是邮电部铁道部通信配套产品,当然一些品质欠佳的产品流入民用市场。比如八号至十二号的铅丝,家家离不开。

厂门上方除了标有企业招牌,门垛子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书:出入请自觉下车。

门两边分别站立一个壮年,臂上戴着红袖标。

旭东和书林骑车至门口,主动下车推着进去。

有几个不自觉的小青年企图骑着进厂,被门口壮汉拽下车。

旭东两人正要去存车棚,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翟永利质问门卫:“凭什么拦我,我推着进来的。”

门卫拽着他胳膊:“过来。你哪个车间的?”

翟永利保持一贯的刺头:“干什么,其他人不问,凭什么问我?”

门卫:“我再问你一遍,哪个车间的?”

翟永利说:“我新来的,头一天报到。”

门卫:“我说的呢,一点厂规都不懂。”

翟永利问:“厂规跟我有什么关系?”

门卫:“厂规第十二条,不准留长发,你头发过耳朵了——进屋去。”

说着拽他往一间小屋走。

翟永利挣扎:“哎,我头发刚剪了不到一个月!”

……

书林回头看着:“臭蛋怎么也来了?”

旭东说:“听红哥说他给办进来的,具体原因没说。”

书林断定:“肯定臭蛋姐夫找红哥,红哥抹不开面子。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红哥说了,别招惹他。各走各的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书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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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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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

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