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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又遇红哥



见天明把他和李湘梅拢对儿,耀良急了。

“闭嘴。李湘梅那是看她干闺女——”

旭东打断他:“等等,这里面怎么那么乱,还有干闺女?有故事啊。你小子必须从实招来。”

“哪有什么故事,都是正常朋友交往。”

天明说:“还记得那年咱们送苟妮妮那天,李湘梅没來送行,知道她干什么了吗,她带耀华姐去医院抱孩子去了。抱了个女孩,现在八岁了,上二年级,可聪明了,认李湘梅做干妈。”

说到外甥女,耀良变得兴奋:“缘缘可聪明了,每次考试都年级前三。《唐诗三百首》会背一百多。还特会哄人。李湘梅几乎天天去看她,回回带东西,拦都拦不住。我估计她每月的工资几乎都花在缘缘身上了。”

书林点破:“李湘梅这是‘功夫在诗外’呀。”

旭东说:“对——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一心扑在你身上。你还是赶快娶走吧。李湘梅长得也不差,配你有富裕,不亏。”

“问题是我对她没有那种‘眼前一亮,心头一跳’的感觉。怎么也跳不

出同学发小这个圈子。你让我怎么娶她,娶回来不能掏心掏肺爱她,她能接受吗。”

耀良摆出他的理由。

“回头三天两头吵架,你们知道了劝不劝?那不是给你们添堵嘛。我现在做事得先考虑别人,不给人添麻烦。”

旭东提醒他:“你要是真不喜欢,找机会早早挑明,别让人家抱个热火罐。

这样做事儿不地道。”

耀良苦着脸说:“每次看到她对我,对孩子,对我们家那个热乎劲……我……

我真的没法张嘴。我心里也痛苦着呢。”

书林说:“耀良,这事你必须重视起来,你意思表达得越早越好。拖得越晚越不好解决,对你不利。”

“天明,要不你替我跟湘梅说说——我看你们也不见外了,她总去看姥姥。”

“我才不管你的屁事呢。要说自己说去,这事没有让人替的。”天明说出理由,“万一哪天你们真成两口子,我不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了。”

“不可能。我说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更不可能跟她好。”

天明说:“咱们站渤海大楼房顶看着他,看他到底找个什么样儿的。别让我们失望。”

耀良突然发现了什么:“你们看,右面那桌几个人在干什么?小心点,别

让他们发现。”

旭东书林悄悄扭头,只见一个长发青年在一个二茬头的掩护下,从一个小玻璃瓶中倒出一只蟑螂,然后快速放进菜碟里,并用筷子搅了搅。玻璃瓶被扔到墙根。

旭东回过头来:“这是想碰瓷儿。一会儿饭店要解决不了,咱们给作证。”

耀良劝道:“那几个人看样子像社会人,咱惹得了吗。别找那麻烦。”

天明说:“怎么,想当塞力姆?”

“去你的,你才塞力姆呢。”

马上长头发扯着嗓门喊:“服务员!服务员!”

一个女服务员一溜小跑到了他们跟前:“大哥,什么事,添菜还是要酒?”

“你看这是什么?”

长头发用筷子扒开一片肉片,蟑螂露了出来。

服务员一看,表情尴尬地说:“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店卫生要求严格,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长头发问:“你的意思是我放进去的?”

服务员:“我没说。”

长头发:“叫你们经理。”

服务员走了。几个青年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过了片刻,服务员和一位身着正装的漂亮女人走过来——大堂经理楚芸。

服务员说:“我们楚经理来了。”

楚芸保持专业态度:“对不起,有什么事需要我解决?”

长头发理直气壮:“我们在你这儿吃饭吃出一个蟑螂。怎么办吧。”

楚芸马上道:“不可能。我们饭店有专人负责卫生,每天消毒杀菌,连只苍蝇都没有,更别说蟑螂。”

长头发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证据就摆在这儿,你还狡辩!”

楚芸和服务员对了下眼神,服务员走开。

“说出你的要求?只要要求合理,都好商量。”

楚芸不卑不亢地说。

长头发狮子大开口:“饭钱免了。再赔我们二百块钱。”

楚芸:“只能免餐费,再按一倍价钱赔偿。”

长头发:“二百块多吗?我们仨一会儿得去医院检查。看看得没得传染病,

测体温量血压看心电图——二百块钱多吗!”

楚芸仍然不急不躁:“二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我们没这个先例。

我给的赔偿你如果不满意,可以找有关部门投诉。我们随时应诉”。

二茬头插话:“哟,你还真拿我们哥几个当软柿子。吃出蟑螂你们还有理了。

信不信惹急了我们,把你饭店一把火点了?”

楼梯入口传来一个男人声音:“是谁把话说得这么大,不怕闪了舌头!没听说过——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吗!”

旭东他们一愣。

天明说:“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书林低声道:“戴代红——红哥!”

戴代红西装革履,气场逼人出现在几个社会青年面前。

长头发问:“你是谁,说了算吗?”

戴代红:“这饭店我开的——你说我说了算不算。”

长头发:“那好,我们吃饭吃出了蟑螂,现在头晕恶心——怎么办吧。”

戴代红:“东西在哪儿?”

长头发把一个盘子往前推了推。

戴代红拿起筷子要夹,长头发又把盘子拉回来。

长头发:“我怕你说是花椒,吃了销毁证据。”

戴代红:“这么恶心的东西你吃过?”

长头发把盘子推过去。

戴代红用筷子夹起蟑螂,微微一笑:“我说你们几个太不专业了,讹人之前没进行过技术培训?”

长头发有些心虚:“培训,培训什么?别来这套,说我们讹人,想把我们往沟里带——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戴代红:“有个专业知识需要我给你普及一下——你点的这道菜经过烹炒煎炸,这只混进菜里的蟑螂还能保持全须全尾——你说,这蟑螂是在烹炒之前进去的,还是在成菜之后进去的?说说,是哪种!”

长头发问二茬头:“哪种?”

二茬头摇摇头。

“说不出来是吧。那我跟你打个赌,用这只全须全尾的蟑螂,跟你们点的这道菜重做一遍,如果出来后还全须全尾,我这个饭店白送给你。反之——”

戴代红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一字一句,“蟑螂断一条腿就折你们一条腿。断两条就折你们两条。断三条,就两条腿再加一只胳膊——这赌局,你们敢接吗?”

随着戴代红步步紧逼,三个青年感觉气温越来越凉。

旭东走过来说:“他们不敢赌。我亲眼看见他们从这只瓶子倒出蟑螂。”

他手举一只小玻璃瓶。

二茬头恶狠狠对旭东说:“胡说,这瓶子不是我们的。找揍是吧?”

戴代红:“我打电话叫刑警队来验下指纹?”

长头发甩了一下头发:“吓唬谁呀,刑警队专为你服务?”

戴代红:“刑警队为人民服务。要不再打个赌,我打个电话,看刑警队出不岀警?看看民警让不让你们去‘姥姥家’蹲几天! ”

几个青年互相对视了一眼。

戴代红对楚芸说:“小楚,给刑警孙队打电话。”

长头发彻底泄气,对二茬头说:“今儿踢钢筋水泥上了,认栽。”

二茬头站起身鞠了一躬:“大哥,我们错了。不该讹人,我们道歉。您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愿打愿罚随你便。”

戴代红:“滚吧!”

服务员:“账还没结。”

戴代红:“带他们银台结账,双倍的!”

服务员做了个标准“请”的姿势,长头发等人跟她一起去了银台。

几个人凑钱结账。

散座这边,戴代红与旭东等人一一拥抱,每抱一次都说“好久不见”。

耀良激动地说:“红哥,想死我们了。”

戴代红:“同感。对了,你们在散座吧?我叫服务员开个单间,把饭菜端过去,咱们好好聊聊。”

恰好服务员回来说:“单间满了。”

戴代红说:“去我办公室。”


几个服务员把饭菜端到办公桌上,又沏了壶茶。

大家坐定。

书林说:“红哥,我设想过十几种咱们重逢的场面,就是没想到以这种场面相见。”

旭东也说:“红哥每次都闪亮登场,出人意料。”

天明捧道:“当年红哥一打三救了我们,那是霍元甲再现啊。”

“还有智斗二土匪,没动一根手指就让他认怂——杨子荣也得甘拜下风。”耀良有当马屁队长的资质。

戴代红指着他们:“几年不见,都成小油条了。倒是我这个老江湖要拜你们为师。”

几个人哈哈笑起。

戴代红一边给他们倒茶水一边说:“不过我要说你们几句,这些年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红哥,这你可冤枉我们了。毕业之后,我们大伙儿分手之前去工程机械找过你,车间的人说你调走了。”旭东解释说。

戴代红点头:“对,我调到局里去了。再后来去北京待了几年。事先没告诉你们,是我的错。工作时间不能饮酒。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书林问:“现在红哥下海了吧,饭店是你开的?”

戴代红:“我现在算是离岗挂边。人事关系还在单位。”

耀良搓搓手:“开饭店得投不少钱吧?您这么能挣钱,带带我们这些小弟吧。”

旭东埋怨道:“你开口就提钱,不怕让红哥看扁了。”

戴代红:“不,现在提钱并不丢人。凭自己双手挣钱,挣的越多越风光。反倒是光说不练,眼高手低,干啥啥不行,吃嘛儿嘛儿香为人不齿。”

“看看,红哥就是红哥,说得太对了。”

“不过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们失望。我不可能带你们挣钱。因为我没那个本事。你们看我开的饭店挺大,那是我挣的第一桶金投进来的。”

戴代红接着说,“老实说,我的经商能力,还不足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怕你们哥几个笑话,我第一桶金捞得并不光彩,说白了摆不上台面——你们听明白了吗?”

旭东天明频频点头。而耀良有点蒙。

书林道:“生存的法则里没有对与错,存在就是合理的。”

“这是我听到唯一安慰的话。”

戴代红又说:“我知道你们刚刚返城,大概还没有着落。说说吧,都是怎么个情况。”

天明说:“红哥,我跟耀良就不说了。旭东跟书林还在待业。”

戴代红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旭东。

旭东说:“是,红哥。不过可能很快就有信儿了,因为我是军人子女,有优先的可能。倒是书林……”

“红哥,我听说我爸要落实政策,我也很快会有着落。”

书林说的跟旭东如出一辙。

戴代红看出二人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说不能带你们挣钱,可没说不能帮你们找工作。”

他给他们吃定心丸:“我爸有个老部下,他的部下在东风金属制品厂当厂长,听说他们准备接收一批返城知青——这是政治任务,也是硬指标。所以你们俩的事包在我身上。”

旭东:“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我们听红哥安排。”

戴代红:“违反政策的事咱不干。说句冠冕堂皇的话,这是为国家分忧。只要你们历史上没有污点,就没问题——你们没吃过牢饭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

戴代红问:“我记得你们还有个小兄弟,叫……小什么来着?”

耀良抢着说:“小鼻涕。不,刘正义。”

天明说:“他参军了。出乎我们意料,他是装甲兵,开坦克。”

戴代红:“对了,天明,你姥姥怎么样,身子骨还好?”

“红哥,谢谢你还想着我姥姥。她身体挺好,七十多了还买菜做饭洗衣服。”

“真好。老人家我就见过一次,还是看的后影儿。”戴代红回忆道,“虽然是小脚老太太,可走路一点也不输年轻人。”

天明吃惊地看着戴代红:“你见过我姥姥?”

戴代红突然醒悟,忙说:“没见过。”

天明眼睛冒着精光:“芦花鸡!”

戴代红装模作样:“什么芦花鸡?”

书林高声宣布:“同学们,终于破案了——当年姥姥失而复得的芦花鸡是红哥送的!”

旭东拍了下脑门:“对啊,这才合乎情理。当时我们还怀疑是臭蛋姐夫为了跟我们套近乎,偷偷送的——差点知错人情。”

耀良说:“哎呀,真是天大冤案。送芦花鸡的好事,怎么能把红哥排除在外——红哥,我们也自罚一杯,赔个不是。”

大家一同举杯。

戴代红:“算了算了。不提了。哎,别光说,你们吃啊,要是不吃,就是间接批评我的饭菜质量有问题。”

大家忙说“挺好的”,“口味不错”,“一会儿保证剩不下”。

戴代红不满意:“你们说得太敷衍,具体说。书林,你比他们有才,你说说,色香味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直说无妨。”

书林想了一下:“色香味真没的挑,我也不是美食节的评委,说不出子丑寅卯来。但如果真让我挑毛病,色香味之外我有几个小建议——”

戴代红来了兴趣:“哦,我最爱听建议了——先说第一个。”

“点菜的时候,我发现你们菜单上宫爆鸡丁的‘爆’字错了。应该是宫保鸡丁——保卫的保。”

耀良道:“鸡蛋挑骨头——不就音同字不同嘛。”

戴代红:“不。听书林解释。”

书林继续说:“宫保鸡丁这道菜原来是晚清名臣丁宝桢家的私房菜,由于取材方便,口味平民化,后来流入民间。丁宝桢政绩不错,死后被朝廷赐名‘太子太保’。所以这道菜正宗叫法是宫保鸡丁。”

“哎呀,有学问的人就是矫情。”耀良矫情道。

戴代红伸手和书林握了握,说: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这不是矫情。你知道饭店每天面对成百上千的食客,哪个是来吃饭的,哪个是来挑刺的。一字之差就能让你的饭店下调一个档次——接着说第二个。”

书林说:“我们点完菜,热菜吃了几道,凉菜才姗姗来迟——这里有什么问题,红哥应该清楚吧。”

戴代红:“没错。上菜的顺序是先凉后热。这要遇上刺头,让我免单我都没脾气。明天的班前会,我一定要强调——继续。”

“第三个就跟凉热没关系了。但跟口味排序有关。一般口味排序应该是先甜后咸,先辣后酸。而你的排序有点乱。”

书林接着说,“还有一点,凡内脏做的菜,要做到盛菜的器皿是热的,不然菜越吃越凉,脏腥味儿就出来了。”

“书林,你这些建议太及时了。要不是大堂经理已经有了,我真想聘请你做这个经理。”戴代红遗憾地说。

“红哥,你太抬举我了。”

耀良转了话题:“红哥,大堂经理长得真漂亮,是嫂夫人吗?”

旭东天明像看怪物看着他。

“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乱讲。那是某个领导的千金。有她在这儿坐阵,官面上方方面面的检查就简单多了。明白吗?”

耀良点头:“明白。那嫂子是干什么的,怎么不来帮您?”

戴代红:“你嫂子在体制内,对经商没兴趣。”

耀良问:“嫂子长得漂亮吗?”

天明说:“你打听那么详细干嘛,跟个事儿妈似的。”

“要你管。”

戴代红:“今天我说的话,你们都闷肚子里,不要外专。这顿饭——免了——算是封口费。”


与此同时,饭店对面马路,长头发几个社会青年没走。

三个人蹲在便道,烟头丢了一地。

二茬头站起来又蹲下:“这几个小子够能聊的,我腿都蹲麻了。”

长头发盯着饭店门口:“马上他们就知道管闲事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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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