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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书林妮妮脱离大部队






老常头在忆苦思甜大会上说错了话,站错了位,被押送到队部隔离审查,以观后效。


旭东他们的住宿被安排到了妇委会主任家。


旭东等几个同学提着背包脸盆等物跟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院门。


妇女主任说:“想不到老常头藏得这么深。表面上老实巴交,实际身份这么复杂,差点就把革命同学们毒害了。对了,老常头平时没对你们拉拢腐蚀?”


旭东岔开话头:“我们住哪屋?”


妇女主任一指西屋:“就那屋。”


书林一进来就用手摸炕:“主任,炕是凉的。”


妇女主任问道:“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还是来享福的?”


天明说:“常大爷每天给我们烧热炕。”


妇女主任斥责道:“短短两天,你们就让剥削阶级俘虏了,满脑袋腐朽思想。我可警告你们,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争夺青少年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小心当他们的接班人……去,把院子打扫了,水缸挑满水!”


几个人懒洋洋走向院落,开始打扫。




按照学农拉练的日常流程,今天应该是去靶场实弹射击。


靶场在一座山后,旁边是一片庄稼地。


民兵队长卧倒在地做射击示范,旭东等同学站一旁看着。民兵队长又打了一枪,然后站起来。


正义问:“叔叔,这是什么枪?“


书林说:“这还用问,三八大盖呗。上了刺刀比你都高。”


民兵队长关了保险,把枪递给旭东。


民兵队长吩咐:“每人三发子弹,你给盯着点儿。”


耀良说:“才三发?不过瘾不过瘾。”


民兵队长说:“三发还少,听我爹说,他参加八路每人就一发子弹,有本事跟小鬼子要去。”


说完他去了其他射击点查看。


书林对旭东:“首长,听说八路军跟小日本拼刺刀,小日本先把子弹卸了,八路军抬枪就搂火。这么说八路不讲规则啊。”


旭东恼火道:“胡说八道!八路军跟小日本干就抡大刀。日本鬼子就怕大刀片。要说规则,小日本发动九一八、七七事变,跟咱打招呼了吗?老百姓手无寸铁,没招惹他们,他们烧杀抢,把人们赶进坑里拿机枪突突——讲规则吗!”


书林不服:“那是两码事!”


旭东不饶:“怎么是两码事?要是日本鬼子见了老百姓把枪扔了,一对一单


挑,输赢,我都服他!”


天明耀良正义见两个孩子头呛起来,相互推诿,谁也不敢上前劝。


苟妮妮见俩人吵得脸都白了,关上枪机保险,过来打圆场:


“梁旭东,王书林,看看我这枪怎么搂不动?”


书林接过枪看,笑道:“保险没打开,难怪搂不响。”


说完将枪上保险打开。


苟妮妮说:“就这么简单呀。”


她手指刚触扳机,“叭”的一声,打出一发子弹。


苟妮妮把枪一扔,双手捂耳:“吓死我了!”


旁边玉米地里传出“唉哟唉哟”的呻吟声。


民兵队长叫道:“不好,打着人了!”


“啊!”


同学们跟随民兵队长跑向玉米地。


只见常万喜抱着小腿蜷缩在地,疼得汗珠满额头。


民兵队长问:“老常头,你不关起来了吗,怎么在这儿?”


常万喜痛苦地说:“一天没给饭吃,我跑出来找吃的。”


民兵队长蹲下身:“革命同学们,帮我弄背上,送他去卫生所。”


旭东几个人扶常万喜到民兵队长背上,小跑走了。


苟妮妮问:“我是不是惹祸了?”


耀良安慰:“没事,反动分子,死有余辜。”


旭东怒道:“放屁!”


天明也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晚饭后,旭东和书林一前一后走出院门。他们打算去看看房东常万喜。虽然


只住了两天,但感觉温暖了一辈子。之所以没有叫上其他人,是怕兴师动众的影响不好。


书林拉住旭东:“有人过来了。”


两人站住,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是小张老师和背着小药箱的苟妮妮。


小张老师问:“梁旭东,你们干嘛来了?”


旭东说:“我们吃饱了遛遛。”


小张老师也说:“哦,我们也一样,顺便查查房,看有没有感冒的。”


然后两拨人交错而过。


小张老师她们走远,旭东道:“真悬,差一点儿就让小张老师看见。”


书林说:“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旭东恍然大悟:“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书林道:“现在走回去,不出意外的话,还会碰上。”


两人原路返回。




常万喜家门口,旭东书林和小张老师苟妮妮再次碰上。


旭东尴尬地:“小张老师——”


他欲言又止。


小张老师大方地说:“别装了。进去吧,看看常大爷伤势怎么样。”


师生们来看常万喜,常万喜又喜又怕。他让老伴去门口把风。


苟妮妮从随身挎包掏出纱布红药水等。小张老师把常万喜腿上的纱布拆下。


常万喜说:“张老师,白天上过药了,没事的,不用换了。”


小张老师问:“有没有伤着骨头呀?”


常万喜说:“没有,擦破一层皮。过两天就好。”


苟妮妮往纱布上倒消炎粉:“那也得勤换药。”


常万喜对旭东:“小同学,没人为难你们吧。”


旭东说:“没有。我们现在住妇女主任家,挺好。倒是您,无故挨了一枪。”


苟妮妮红着脸:“对不起,常大爷。是我不小心走火了。”


常万喜爽快地说:“没事,就擦破点皮。小同学,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呀。”


苟妮妮问:“为什么?”


“要不是受了点伤,现在还关小黑屋里呢。崔支书人不错,趁这个由头,叫


我回家养伤。倒是那个妇女主任王爱武揪住我不放,让我每天写材料,交代历史问题……唉,有些事哪说得清。”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


常万喜说:“你们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们能来看我,我心里暖和和的。”


“行,常大爷。”旭东对小张老师,“你跟苟妮妮先回去,我跟书林把水缸


挑满水再走。”


小张老师道:“也好。你们注意安全。”


常万喜:“太感谢了。我正发愁没法打水去。就是难为两个小同学了,别受


到牵连。”


小张老师说:“您以前的事,我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您对同学们的好,我们有目共睹——您不是坏人。”


说完她便和苟妮妮一起离开了。


旭东和书林拿起扁担和水桶……




清晰的起床号响起。


同学们从四面八方向操场汇聚。今天是军事演习。


一辆大卡车从远处驶近操场,车停下后,下来个军官模样的解放军。他与几


位老师握手,相互问候,然后冲同学们招招手。


同学们呼啦一下子爬上汽车,从车上扔下演习用木制步枪。旭东等同学人手


一支。


李老师吹起哨子,同学们迅速按照班级顺序整齐地站好了队。


一名年轻解放军士兵道:“现在我向同学们讲一下持枪和拼刺要领。”


大家手握木枪,认真地听着。


解放军士兵:“拼刺时双手握枪身三分之二。下面有几个刺杀的常态动作我


给大家演练一下。”


他持枪呈标准站姿:“动作一:突刺!要点——力量集中,动作突然,姿势稳


固,左脚着地时刺向敌人——杀!”


随着话音,他做了个突刺动作。


旭东等同学们也有样学样,高喊“杀!”,做了个突刺。


几个同学发小同时想起鲁有道,还有他那句“给老子拉劳壳来!”。


年轻战士继续讲解:“动作二:防左侧击。要点——防左方动作腰不能转动,


侧击时动作敏捷,右腿向右后方打开,用力蹬地,掉转枪托击向敌人头部——杀!”


他动作连贯,做了个防左侧击。


同学们学着战士的动作,也做了防左侧击……




几个老师边看同学们操练边交谈。


小张老师问李老师:“李老师,今天是最后一个顶目了吧?”


李老师说:“没错。今天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拉练项目。这个项目


完成后,我们就算完成任务,带领同学们回校交差了。”


林老师道:“谢天谢地,这些日子虽然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总的来说,


还是没出什么大问题。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小张老师:“是啊,今天过后,我们可以彻底放松,也可以睡几个好觉了。”


林老师说:“那就预祝我们及全体同学,完完美美完成拉练,全须全尾儿回到学校。”




年轻士兵继续示范:“动作三:勾踢下砸。要点——勾踢动作双腿夹紧,枪、腿在一个平面,下击时眼神关注手部发点——这个动作是防范后面偷袭的敌人——杀!”


同学们学着士兵的动作齐喊“杀!”。


士兵:“全体同学一会儿按班级分成红蓝两阵营。一攻一守,大家每人手持的木制步枪,枪头上有白布包,拼刺时谁身上染有白点,谁就负伤离场。大家可以动动脑子打游击战。运用当年红军对蒋匪军的十六字令,灵活机动,出奇制胜。”


翟永利对身边的几个人说:“今天咱们不跟梁旭东硬干,看见他就躲,就盯


住狗头军师王书林,干掉他七班就没了大脑,他们准乱套。”


蓝浩点头:“我们听立哥的,干完老夫子就跑。”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七班这边,旭东对大家说:“拼刺时小心加小心,枪头不能超过胸部,尽量


别伤着对方。”


天明目光狠戾:“谁也不许跟臭蛋干,臭蛋交给我了。”


旭东:“天明,不许趁机报复,这是训练,不是实战。收拾臭蛋,我们光明


正大找机会,不玩阴的。”


天明辩解:“他臭蛋的玩得还少吗。”


想起臭蛋撞拐腿里藏砖头,他恨得牙根儿痒。


耀良说:“对呀,他阴了我姐夫两次,这次绝不能轻饶他。我让他两条腿变


三条腿。”


说完用木枪当拐一瘸一瘸走了几步。


旭东提高声音:“同学们,听我说,今天是军事训练,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都是同校同学,没必要下狠手。大伙儿一定要注意分寸。”


天明:“可是——”


书林拍拍他:“别争了,都听首长的。”


他跑到年轻战士身旁:“解放军同志,什么时候开始?”


解放军战士看了下手表,然后一吹口哨:“嘟……开始!”


解放军话音未落,翟永利等人已飞快跑到书林跟前,几支木枪砰砰杵在他


腿上,看样子力道不小。


书林“哎哟”一声倒在地上,不住揉搓小腿。


翟永利几个人飞速跑开。


旭东耀良天明见状忙跑过来。


旭东问:“书林,怎么了?”


书林说:“臭蛋搞偷袭。”


天明冲远处的翟永利:“臭蛋,你除了玩阴的搞偷袭,还会干嘛!”


翟永利得意:“这叫奇袭——奇袭白虎团!”


说完,他和蓝浩等人跑远。


天明叫道:“你等着,看不把你点成花狸豹!”


旭东问:“解放军同志,他们这样偷袭有效吗?”


士兵说:“有效。从我吹口哨开始,你们就应该进入临战状态。麻痹大意就


要付出代价。”


书林问:“我这就算负伤下战场了?”


“算。”士兵大声喊,“卫生员!”


苟妮妮闻声赶来。看到书林坐在地上,眼珠一转,笑道:“哟,负伤了?”


书林一跃而起:“遭人暗算了。”


旭东招呼其他人:“走,找臭蛋去。”


士兵对跑走的旭东:“注意安全,点到为止!”


然后对书林妮妮道:“你们一直往北走,跟大部队会合。那边有宿营地,专


安置伤员。”


说完跑步向演练场。


苟妮妮用白纱布给书林包好“受伤”的小腿,然后认真地说:“你必须像真


伤员那样一瘸一拐跟我走。就像《南征北战》那个被国民党军抛弃的瘸子。”


说完捂着嘴笑。


书林也真如伤兵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样子非常滑稽。




俩人来到一座小山丘,苟妮妮先爬到山腰,然后转身对书林:“要不要我拉


你一把,伤员同志?”


书林不服:“论体质,你可能连伤员都不如。不信比一下。”


说完,噔噔噔往上爬。


苟妮妮叫道:“你耍赖。你是伤员,只能一条腿使劲。虽然这是演习,但你


也要认真对待,不许欺负人。”


书林停下:“好好,我是伤员,一瘸一拐。”


苟妮妮扔给他一条木棍:“接着。”


书林接住木棍,跟在她身后。


俩人翻过小山丘,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齐腰的蒿草,黄灿灿一眼望不到头,


秋天的美景如诗如画。


苟妮妮大喊一声:“太美了!”


便一头冲入蒿草。


书林怕她有失,也跟了去。


苟妮妮居然一边跑一边喊:“来抓我呀!”


她与书林玩起藏猫猫,偌大的草地他们身影时而聚拢,时而分离。不知


名的飞禽被惊得四散逃离。


不多时,苟妮妮“哎哟”一声,蹲在地上。


书林循声跑过去:“怎么了?”


苟妮妮作出痛苦状:“脚崴了。”


书林也蹲下身:“我看看,肿没肿。”


苟妮妮摇摇头:“不至于……走不了了,你背我。”


书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蒿草往两边闪,为他们让路。


书林背着苟妮妮。


书林问:“脚还疼吗?”


苟妮妮说:“好点了。”


她偷偷笑。


又走了会儿,书林问:“我感觉你得有一百多斤吧。”


“胡说!你才有一百多斤呢。”


“我就是一百多斤。”

  书林把她往上挫了挫:“不会。”


苟妮妮说:“你是不是不想背了,找借口吧。”


书林实道:“没有。就是觉得越来越沉。”


“听我爸说,有一次我妈崴脚了,他背着我妈走了好几站地。你不


会还不如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吧。”


“没有这么嘲讽人的——坐稳。”


书林急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


苟妮妮随手揪了根草枝,骚扰他的耳朵。


书林以为是飞虫,晃了晃头:“蚊子真讨厌。”


苟妮妮偷偷乐,并再次骚扰,终于被书林发现。


她大笑。


书林威胁:“我松手了。”


苟妮妮忙搂紧他:“不敢了不敢了!”然后用京剧念白,“官人,奴家再


也不敢了。”


书林问:“你父母是京剧演员,平时在家也练练功吊吊嗓子吧?”


苟妮妮:“那当然——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书林说:“练功唱《玉堂春》,还是《红灯记》。”


苟妮妮:“我要说《玉堂春》,你会不会告密?”


书林摇头:“怎么会,我就是好奇。”


苟妮妮:“《红灯记》。我妈演李铁梅,我爸演李玉和……


书林来了兴趣:“你呢?”


苟妮妮:“我演李奶奶。”


书林哈哈笑起。


苟妮妮嗔怪:“有什么好笑的——戏里无大小——懂不懂!”


书林:“懂懂。长见识了。”


走出蒿草丛,书林放下苟妮妮。


苟妮妮活动了一下脚踝,指了指前面:“我们到那儿歇一会儿。”


俩人走到一棵槐树下,坐下休息。


书林看了看周围:“那边有条河沟,我去喝点水。你喝吗?”


妮妮皱了下眉:“不喝。”


书林说:“跑了半天,你不渴?”


妮妮道:“不卫生。”


书林说:“河水比自来水干净,没有漂白粉。”


妮妮:“那也不喝。”


书林:“不喝,洗把脸总可以吧。”


妮妮站起身。


俩人来到小河边。书林指着说:“你看,水多清,水底下还有小鱼儿,有鱼


就说明水是干净的。”


“我洗把脸。”她要捧水。


书林忙书:“我喝完你再洗。”


妮妮:“我在下游洗,你在上游喝。不碍事。”


书林无奈:“你呀,真矫情。”


“哈哈……就不听你的。”


她跑到下游去洗脸。


书林俯下身,脸贴向水面,喝了几口,然后模仿《南征北战》的台词:“又


喝到家乡的水了。”


妮妮捞起一捧水,往脸上扑了扑,然后用手绢擦脸:“《南征北战》的词儿


你都快背下来了吧?”


书林回答:“差不多。一有求人的事,我们就说,张军长,看在党国的份儿


上,拉兄弟一把吧。”


妮妮咯咯笑了。


俩人回到树下休息。妮妮把挎包往王书林身上一扔,道:“我去方便一下……


告诉你,第一,在这儿待着;第二,不许偷看;第三,抱着树唱歌。”


书林双手搭树干上,脸埋上去。


苟妮妮连蹦带跳冲入草丛。


书林高声唱京剧《红灯记》选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纠纠……”


苟妮妮一闪便不见了。


书林边唱边偷偷回头,只见一片片晃动的蒿草,他边唱边双手抱着树干慢


慢往上爬,爬了几步又慢慢下来,仍双手搭树,背对蒿草。


书林唱:“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


他正唱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妮妮笑呵呵看着他:“嗨,别唱了。表现不错。”


书林把挎包递给她:“走吧。”


妮妮说:“着什么急,天还早。我给你看样东西。”


书林只好和她坐在树根下。


妮妮从口袋里掏出一棵由数十片小叶组成的草枝。


“认的这草吗?”


书林摇头。


妮妮说:“这叫爱不爱草。”


书林疑惑地看着她:“我怎么没听过有这种草?”


妮妮用手指点一下他脑门:“别看你看的书多,但你没听过的事多着呢……


你看,这些小叶子一个代表爱,一个代表不爱。”


接着她嘴里默念“爱,不爱……爱,不爱……”逐个掐掉,当剩下最后一片


叶子,妮妮问书林:“猜猜最后这片代表爱还是不爱?”


书林摇头:“猜不出。”


妮妮歪着头:“想知道?”


书林点点头。


妮妮不满:“态度有点勉强。大声说——”


书林高喊:“想知道!”


“那你竖好两只耳朵,认真听……”她忽然神秘地一笑,“不告诉你,哈哈


哈……”


书林尴尬地挠挠头。


妮妮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把这片叶子仔细夹进笔记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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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