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班同学打头阵,后面跟着六班、五班的同学,形成长长一行队伍。
经过一段时间行军,开始还很整齐的队伍,队形变得有些凌乱,有些同学显出疲态,脚步不稳。
女生队伍中,苟妮妮和李湘梅并排走在中间。妮妮除背着标准的背包外,还背着一个小药箱。里面装有治疗跌打创伤、头疼脑热之类的小药。
李湘梅看看苟妮妮:“妮妮,药箱重不重,我替你背会儿?”
苟妮妮摇头:“没事,我不累。”
李湘梅说:“平时看你娇不拉几的,这会儿还挺能走。”
苟妮妮回答:“你从哪儿看出我娇气。我平常练功可是实打实出力的——出力就长力,一点儿不比你逊色。”
男生队伍中,行军不像班级排座位那么严,同学们按关系亲疏自行在一起行进。几个发小在前排。
书林扭头问正义:“小鼻涕,累不累?”
正义擦了下鼻子:“不累。这算什么,上次我从粮店背一袋面回家,都没觉得怎么累。”
书林跟他耳语了几句,正义不住点头。
女生队伍。
李湘梅说:“王书林真不够意思,这时候也不关心关心你。”
苟妮妮紧张地看看周围:“别瞎说。也不看在哪儿。”
李湘梅不管这个:“我要是王书林,我就把你的背包要走。”
话刚落,正义跑到她俩面前。
正义对苟妮妮说:“把你背包给我,我们背会儿。”
苟妮妮冲他一笑:“谢谢你。我还不累。”
李湘梅明知故问:“你刚说‘你们’,还包括谁?”
正义答:“当然是——不能说,不然书林该骂我了。”
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苟妮妮没说话,但脸上涌出一抹红润。
李湘梅说:“回去告诉王书林,让他自己来。”
正义回道:“我来不一样嘛。”
李湘梅:“不一样。”
苟妮妮:“刘正义,现在还不用,等累了再找你。”
正义答了声“行”,便跑走了。
李湘梅意味深长地看着苟妮妮。
苟妮妮问:“看什么?”
李湘梅说:“怎么没人问我累不累。”
正义回到男生队伍中,对书林耳语了几句,书林点了点头。
耀良拉拉肩上的背包带,问天明:“天明,你去过吴家码头吗?”
天明说:“我去过吴嘴,没到过吴家码头?”
吴嘴是吴家码头的大门,就像津城是北京的拱卫一样。
耀良问跟在队伍侧面的小张老师:“小张老师,到吴家码头大概多远?”
小张老师说:“听林老师说,三十多华里。”
队伍里顿时传出一阵哀叹声。
……
小张老师给大家鼓气:
“同学们,温室里培养不出傲雪红梅,松懈懒散练不出杀敌本领。出发时,我们的口号是什么,谁还记得?”
书林高声喊道:“练出铁脚板,消灭帝修反!”
男生齐声跟呼:“练出铁脚板,消灭地修反!”
跟在后面的六班情况也不妙。班主任林老师马上高喊: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六班同学跟着呼喊: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翟永利还发出挑衅:
“七班行不行啊!别磨磨蹭蹭的,不行我们六班打头阵!”
小张老师走到队前:“梁旭东,给大家鼓鼓劲!”
旭东把红旗交给书林,走到队伍一侧,高声道:“我们来一首《打靶归来》!预备……唱!”
男生们齐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苟妮妮女生们也跟唱:“咪索拉味索,拉索咪到端,愉快地歌声满天飞……一二三四!”
唱罢,男生们哄堂大笑。
书林高声:“六班的,来一个!”
男生齐呼:“六班的,来一个!”
林老师说:“翟永利,你带领大家唱一个!”
翟永利起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林老师叫停:“停!严肃点!”
翟永利马上问:“林老师,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行吗?”
林老师道:“好。唱!”
翟永利领唱“下定决心……”
六班同学齐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六班女生最后朗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六班同学唱歌时,小张老师和林老师走到队尾。
体育李老师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坐着三位男女同学,他们有些惭愧地低着头。
李老师对二位老师道:“你们看,这才走了不到一半,一个崴脚,两个脚上磨起了泡。还说要练成铁脚板——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小张老师说:“看来这次出来拉练是对了,一下就检验出同学们的身体素质。”
林老师也说:“是啊,一旦我们受到美帝苏修的侵犯,这些学生拉上战场,真的难堪大用。”
李老师对车上几个同学:“希望你们几位同学到了目的地以后,总结经验,加强锻炼,不要拖了你们班的后腿。”
其中一个同学连连点头说:“李老师,到了目的地,我们一定好好锻炼,绝不辜负老师对我们的期待。”
小张老师说:“我建议一会儿让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毕竟铁脚板不是一时练成的。”
林老师道:“我同意。到了合适的地方,让同学们吃饭,补充体力。”
队首,耀良赶上书林:“老夫子,这会老师都不在,我们是不是整整臭蛋——昨天他跑我姐夫那儿捣乱,把我气的不行。”
“让我想一下……”书林脑子飞快转动。
六班这边。
翟永利问:“谁替我背一会儿背包,我给他吃芝麻烧饼茶鸡蛋。”
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同学立即应声:“我来!我来!”
蓝浩一推他们:“这种事轮不着你们。”
说着接过背包,双手抱着。
突然七班那边传来众男声:“七班七班,智勇双全,六班臭蛋,只会捣
蛋!”
这话一出,七班同学笑得队伍走了样。
翟永利对蓝浩:“耗子,就你学习好点,给我也编一个骂回去。”
蓝浩说:“可不知道骂谁呀。”
翟永利:“你没听见吗,整个七班,全算!”
蓝浩跟翟永利小声嘀咕了几句。
翟永利不住点头,表情兴奋:“大家都听着,我喊一句,你们跟着喊一句……练出铁脚板!”
男生们跟呼:“练出铁脚板!”
翟永利:“踩死狗七班!”
男生们:“踩死狗七班!”
……
七班这边。
耀良说:“书林,六班有人才呀——这么快就还嘴了。你再编一个还回去。”
走在前面的旭东回头道:“谁也不许还嘴了,再还嘴就拔蹶儿了。”
书林得意:“知我者——首长也。”
七班不还嘴,翟永利以为他们怂了,更加使劲喊:
“练出铁脚板,踩死狗七班!”
“练出铁脚板,踩死狗七班!”
林老师和小张老师跑过来。
林老师呵斥:“翟永利,住嘴!你怎么骂人?”
翟永利告状:“林老师,是七班先骂我。”
林老师说:“我没听见七班同学骂你,你骂人家我听得真真的。”
翟永利马上醒悟:“坏了,林老师,我上当了——他们牵驴,我拔蹶儿了。”
七班那边传来一阵大笑。
林老师:“我不管什么情况。今天你给我写份检查,明天交给我。”
翟永利说:“好好,不少于五百字对吧。”
蓝浩撇了下嘴:“又是我的事儿了。”
“对了,翟永利,”林老师问,“你的背包呢?”
“我的背包有点重。肩膀磨破了一层皮。让蓝浩给我背一会儿。”
说着从蓝浩手里抢过背包。
林老师说:“你跟我到卫生员那儿,给你擦点红药水。”
翟永利:“不用不用。现在好多了。”
林老师似乎看着他的鬼心思:“磨破一层皮,说明你恰恰缺乏锻炼。自己好好背着,多多磨炼磨炼。”
“嘟……!”
一声哨响,李老师高声道:“各班同学注意,就近休息,吃点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欢呼声一片。
同学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树林间坐下来,纷纷打开书包拿出各式各样的食物吃起来。有的同学互相抢夺其他同学带来好吃食品。
七班这边,旭东等几个人坐成一圈。
苟妮妮和李湘梅等几个女生坐一起,吴义霞独自靠着一棵树坐一处。
苟妮妮喊她:“义霞,坐这儿来吧。”
吴义霞没动:“累了,在这儿靠会儿。”
苟妮妮问:“你有吃的吗?我这儿有面包。”
李湘梅也说:“我这儿有糖三角。给你一个。”
吴义霞举了举书包:“带了。”
因为曾经给同学带来伤害,她心中充满愧疚,一时半会儿放不下,独守孤单,算是自我惩罚。
义霞手伸进书包,随即僵住,然后心虚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她,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包,打开一看,是两个烧饼,每个烧饼夹着一个荷包蛋。
她用另一只手伸进书包,从里面又掏出一张金鱼饼(白面包玉米面烙成)和一块酱菜头。两份食物并放一起,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清晨,她肩背行李,手提水壶,从狭窄胡同口匆忙地走出,边走边费力地将书包跨上肩头。
天明从一旁闪出来,要替她拿书包行李。她说让人看见不好。天明说他先走,到学校把书包放她书箱里,她再去取。烧饼鸡蛋肯定是那时放进书包去的。
吴义霞拿起烧饼,一边咬着,一边侧头寻找天明。
天明和书林、耀良、正义围在一起,他们各自拿出干粮准备吃,这时旭东拿出一个大油纸包放中间。
耀良眉开眼笑:“哟,首长,这么大一纸包,是不是一只烧鸡?”
旭东说:“美的你,还烧鸡——你是资本家呀。”
书林放下手中的馒头和朝鲜小菜,打开一看,是一包点心渣拌白糖。
天明和正义惊喜同声道:“点心渣拌白糖!”
耀良一边搅拌着一边说:“首长,你这就不对了,攒了这么多点心渣,你吃多少点心?忘了‘有福同享’了。”
旭东打了他头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这点心渣是怎么来的。”
耀良嚼着点心渣问:“怎么来的?”
“昨天我在部队大院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淘换来的,还得背着我爸爸秘密进行……容易吗。”旭东诉苦。
大家齐声说不容易,你一把我一把抓着吃了起来。
正义说:“原来点心渣这么好吃,比点心还好吃。”
旭东说:“好吃就多吃点。你带的什么,给我尝尝。”
正义不好意思地:“窝头咸菜。”
旭东用手里的馒头和他交换:“我喜欢吃窝头,咱俩换换。”
天明忍不住抬头朝义霞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大口吃着烧饼夹鸡蛋,不由欣慰地笑了。
耀良发现:“哎,天明,想什么美事了?”
天明道:“吃着还堵不住你嘴。”
耀良发现天明跟前放着烧饼夹荷包蛋,于是问:“天明,你们家芦花鸡没了,现在还有鸡蛋吃?”
天明说:“我们家副食本上每月有二斤鸡蛋。”
说着从书包又抓出四个煮鸡蛋给他们一人一个。
耀良剥开鸡蛋:“那也不够你天天吃,有时一天吃两儿。”
天明突然神秘起来:“有件事,我姥姥不让往外说……可是我又憋不住。你们一定要给我保密。”
耀良还是没堵住嘴:“你快说。”
天明压低声音:“我们家芦花鸡突然回来了。”
“啊!”
大家大吃一惊。
耀良不住捋着胳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天明说:“我说的是真事。老夫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书林问:“回来的芦花鸡长什么样?”
“一模一样。”天明不置可否道,“唯一不同的是,下完蛋不‘咯咯’叫唤了。”
书林一时沉默。
旭东问:“怎么发现的?”
天明说:“我姥姥出去买菜,回来听鸡窝有动静,扒开一看,芦花鸡在里卧着。我姥姥说老天爷给送来的。”
书林说:“不可能。”
正义说:“会不会是臭蛋他姐夫送的?”
书林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他虽然没好心眼,可咱们背后有红哥,他想巴结红哥,就得将功补过。”
天明说:“那我也不领他的情,要谢我得谢红哥。”
旭东说不同看法:“这事心里知道就行,千万别到处显摆——红哥最腻味咱们打他旗号狐假虎威。”
耀良说:“哪有,咱们从来没拿红哥吓唬人,是花子根儿主动贴上来的。”
芦花鸡到底怎么回来的,共和国发生巨变后,几个发小再次相聚,真相才浮出水面。
六班这边。
翟永利一手拿烧饼一手拿茶鸡蛋吃着,蓝浩小口咬着馒头看着他。
翟永利问:“看什么?”
蓝浩说:“你不说,谁替你背背包,你就给谁吃芝麻烧饼茶鸡蛋吗。”
翟永利不认:“你就背了一会儿,能算数吗。”
蓝浩说:“那是意外。林老师要不出现我一直背。不要一会儿休息完,我继续背。”
翟永利把书包往他跟前一扔:“咱说好了,后半截路我可一会儿不背。”
蓝浩从包里掏出一个茶鸡蛋一块槽子糕:“你甭管了。”
一阵哨子声响,同学们恢复了体力,起身集合。
七班打头再次踏上行军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