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十九章 戴代红与尤福成约架

长篇年代小说《万花筒》第十九章 戴代红与尤福成约架

说走就走。


下午旭东和天明骑着自行车,分别带着书林、耀良直奔工程机械厂。工程机械厂在城郊接合部。一路上能看见地里的农民们在播种秋季作物。


天明费力地蹬着车,擦了把汗说:“耀良,你小子别使什么坏吧,我怎么越蹬越累呀。”


耀良拍了他后背一下:“你小子又三打一了吧,你看首长比你骑得还快呐。”


三打一这个暗语,几个发小都懂。


旭东打趣道:“都老实交代,一个礼拜几次。”


几个人哈哈哈笑起。


书林终于发现原因:“天明,你的车胎还有半气,快骑呀,不然到不了地儿就瘪了。”


十分钟后,四个人到了工程机械厂。旭东、天明在门口下了车。


门卫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看见几个人过来问:“你们找谁?”


旭东说:“我们找红哥,戴代红。”


“哦,找小戴呀,先登个记。”


门卫递给他们一个登记簿。


书林接过登记簿,登记后,门卫说:“你们去三车间,机修组。”


几个人一路打听来到了机修组。


戴代红在一台机床上加工一个零件。


旭东等人走了过来,边叫着“红哥”。


戴代红抬起头:“哟,你们来了?”


旭东说:“红哥,先给你问个好,然后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戴代红道:“有事儿只管言语,在我这什么都不叫事儿。”


“我们来的路上天明的车胎扎了,你受累给修一下。”


“既然因为来看我扎的胎,那是应该的。”他转身喊一个青年工人,“小姚,去我工具箱拿家伙,给我兄弟补下胎!”


后面角落有人答应了一声,马上有个小青年过来把天明的自行车推走了。


戴代红打量了几个人一眼:“你们几个来找我玩,我打心眼里欢迎。但一定不要耽误上课——这会儿你们几个不应该在课堂上吗?”


书林挠挠头皮:“看来什么事也瞒不住红哥……”


戴代红问:“怎么回事?”


书林看看旭东。


旭东只好说:“实话实说。”


书林:“我们几个被停课了。”




今天杨守仁给六班代课,主讲主席诗词“重上井冈山”。工人教师就是工人教师,备课不专业,差点酿成教学事故。


杨守仁把“潺潺流水”念成“滋滋流水”。有同学指出他的错误,当时杨守仁的脸都吓白了。


好在课堂上的学生都很干净,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更幸运的是此时翟永利跟他是同一战线,否则他会步小张老师的后尘。但好景不长,翟永利便用这件事反杀了杨守仁。


下课铃声响,杨守仁先出了教室。


翟永利追上杨守仁:“杨老师!”


杨守仁边走边问:“翟同学,什么事儿?”


翟永利说:“七班那几个刺头什么时候开除?”


杨守仁停下脚步,待身旁同学走远道:


“翟永利同学,我干什么事不应该由你来安排吧。”


翟永利附和着说:“是是,杨老师,我有点心急了。”


“翟永利同学,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该有的结果是一定有的。不过你姐姐那边……是不是该操心一下?”杨守仁说了重点。


翟永利说瞎话不打草稿:“我已经跟我姐说两次了,今天我再催一下。”


杨守仁一连说了两个“好”,走开了。


翟永利心里说:“你不见兔子不撒鹰,我还不见鬼子不挂弦呢。”




杨守仁嘴上不仅不慢,其实心里早就火上房了。趁办公室没人,他给副校长室打了个电话。


杨守仁拿着电话:“舅舅,您跟总医院的领导认识,能不能让他们开个证明,证明翟永利同学被踢伤,伤势严重?”


邱副校长在听筒里说:


“上次对小张老师的处分,校领导是有分歧的,我是顶着很大的压力。这次你又让我开虚假证明,这已经突破了做人的底线,你心里就没点谱吗?守仁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天天跟一帮孩子过不去?”


杨守仁说:“是他们天天跟我过不去。本来我跟张老师的事情有眉目了,可是他们在背后硬给搅和黄了。”


听筒:“没有人搅和,你跟小张老师就真有眉目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嘛。我看小张老师的主意你就甭打了。从今天开始,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只要人品立住了,还用每天追这个追那个吗?”


“在咱们学校,年龄比你大,条件比你差的有的是,但没有一个打光棍。守仁,现在我严重怀疑,当初把你从工宣队调进教师队伍中,是否一个明智之举。希望你能够自省,你好自为之吧!”


对方叭的一声撂了电话。


杨守仁愣了一下,心说:我严重怀疑你是我亲舅。



戴代红听完整个事情的过程,脸色凝重:“旭东,我要批评你两句,不管因为什么,对同学使断子绝孙腿,都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


旭东认错:“我承认有些过分。”


戴代红说:“不是有些,是很过分。臭蛋要真废了,你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旭东苦笑道:“当时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气坏了。那会儿真尝到了‘狗咬刺猬没处下嘴’的滋味。”


耀良担忧地问:“红哥,我们会不会被开除学籍?”


“你们几个不会。”他指着旭东,“他不好说。”


旭东脸色不自然起来。


戴代红又说:“但必须满足一个条件……”


书林问:“什么条件?”


“臭蛋必须有市级医院开具的伤害证明。”戴代红不太乐观,“以现在走后门成风的情况下,这样的证明不难拿到。”


书林也认可:“真有这种可能。臭蛋的姐夫交际广,后门多,开个证明还不是小菜一碟。”


戴代红看了下手表:“我跟你们走一趟,去会会臭蛋这个神通广大的姐夫。”


几个人拍手称道,太好了!


红哥的威名他们都领教过。臭蛋他姐夫不是小菜一碟嘛。


戴代红站起身:“你们先等我一会儿。”


他直接去了段长办公室。


工段办公室里,一个秃顶男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戴代红推门进来把他惊醒。


戴代红给他上了支烟,说明来意,请半天假。


段长吸了一口烟:“小戴呀,你这是让我为难啊。放平常这不叫事,可刚才小林小常来请假我都没准。你看……”


戴代红平淡地说:“那好,我不让你为难。”


旭东他们看着戴代红脸色不善地走过来,都不敢问话。


戴代红指了一下门口:“你们几个人先到外面等我。”


几个人嘀咕着朝车间门口挪去。


戴代红见他们走出车间,从工作台上抄起一把铁榔头,然后把左手无名指放在台钳上,一榔头砸了下去……


戴代红再次来到办公室,段长刚掐灭烟头,又要瞇觉。


段长疑惑地看着他。


戴代红走过来一伸左手:“段长,这回不为难了吧。”


段长看了下红肿青紫的手指一惊:“我c!这……”


戴代红面无表情:“台钳子挤的——能歇吗?”


段长一擦脑门的汗:“歇,歇一个礼拜!”


出厂前戴代红去了趟保健站,把无名指包扎了一下。女大夫开玩笑说,下次再把手伤了,就给你截肢。戴代红说下回肯定不伤手了,拍了拍脑袋。女大夫说那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戴代红哈哈大笑。




戴代红旭东一行五人骑行在路上。


书林不住打量戴代红缠着纱布的手指。


戴代红说:“小鬼,想什么呢?”


书林说:“记得我上次问你是耍吗,你没回答我,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戴代红:“哦,说说看。”


书林道:“其实答案不重要。你是我们心中的这个最重要……”


他挑了挑大拇指。


旭东说:“我算一个。”


其他人也跟着咐和:“我也算一个。”


戴代红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你们几个,学习不行,马屁倒是很精。”


说完他突然加速,嗖的一下,自行车蹿到了前面。


旭东天明赶紧追了上去。




耀良从酒馆里出来,然后跑到街对面,来到戴代红他们跟前。


“红哥,他在里面跟几个人喝酒呢,这会儿喊服务员结账了。”


戴代红说:“你们几个人待在这儿别动,我去跟他聊聊。”


他大步穿过马路,走向饭馆。


与此同时,尤福成跟几个狐朋狗友告别,离了歪邪从饭馆里出来,仍然对后面摆手说:“过几天,哥儿几个再听我招呼,不醉……不休。”


然后他走到一旁,点了一支烟,解开裤子要放水。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他系好裤子,开锁推起自行车,刚走了几步,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尤福成扭脸看着戴代红:“我跟你好像不熟吧?”


戴代红说:“没错。不但不熟,还不认识。”


尤福成眼神闪烁,警惕地扫了一圈。


戴代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就我一个人。没别的意思,想跟你聊聊。”


尤福成挣脱开搂着肩头的手:“不认识,有什么可聊的?”


戴代红道:“我们不熟,可我的几个小兄弟和你小舅子熟啊。”


尤福成似乎明白了什么:“怎么,臭蛋又惹什么祸了?没事,你告诉我,我回去一定收拾他——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戴代红说:“不不,臭蛋没给你惹祸,好着呢。倒是我那几个小兄弟最近总找他的麻烦。”


尤福成奇怪:“你的兄弟跟臭蛋认识?”


戴代红:“认识,还在一个学校。”


尤福成恍然:“噢,我知道是哪几个小子了……梁旭东,王书林……?”


“对,没错。你还挺熟。”


“我跟他们太熟了,他们的名号我是如雷贯耳。”


“没那么夸张吧。其实都是老实孩子。”


尤福成哼了一声,然后说:“你的意思是……?”


戴代红说:“给他们和个泥,勾勾缝。”


尤福成问:“我想知道,你是他们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戴代红摆摆手:“这个跟此事无关,你知道我来的意思就行了。”


尤福成问:“让臭蛋跟他们握手言和?”


戴代红点点头。


尤福成脸上现出一丝傲慢:“我要说这事没可能呢?”


戴代红:“说说原因。”


尤福成:“准确地说,换了谁都有可能,就他们那几个小子没可能”。


戴代红:“这是臭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尤福成:“我们俩一个意思。”


戴代红:“如果臭蛋跟他们几个人的疙瘩解不开,还情有可原,可你这么大的人了,平常又跟他们玩不到一块,你哪来那么大的仇?”


尤福成:“这个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一句话,他们几个人没可能。”


戴代红:“话别说得那么死。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尤福成:“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没有臭蛋这样的小舅子……不对不对,这不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戴代红:“臭蛋是什么样的人咱就不讨论了。这样,咱们变通一下。”


尤福成:“怎……怎么变通?”


戴代红:“我想知道,我这几个小兄弟需要怎么做才能把没可能变成有可能?”


尤福成:“你能做得了他们的主?”


戴代红:“说出你的条件。你不说我怎么做主”。


尤福成:“好。用臭蛋的话来讲,让他们一个一个来给臭蛋磕头认怂!”


戴代红:“就这?”


尤福成:“然后再摆一桌表达诚意。”


戴代红:“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


尤福成:“绝对没有。你可以转告他们。”


戴代红:“好,这事我替他们挡了——磕头认怂绝对没可能,摆一桌想都别想!”


“那就没的聊了。你我都可以走了。”他推车要走。


“等等!”戴代红叫住他。


“还有事?”


戴代红正色道:“当然有了,不然我找你就是让你打我脸?”


尤福成:“说吧,拣有用的说。”


戴代红:“孩子们的事先放一边,接下来就是你跟我之间的事了。”


尤福成打了个饱嗝:“我跟你——有什么事?”


戴代红:“我们成年人之间的事就简单了,直接比一比谁的胳膊根粗。”


尤福成哼了一声:“怎么比,你划个道。”


戴代红:“一对一那是欺负你。从现在开始,你去码人,三天后,靶场后身儿见。”


尤福成:“这是叫板吗?”


戴代红:“这么理解也行。”


尤福成恼羞成怒:“老子黑的白的吃过见过,不是被人吓大的——好,就三天,靶场见!”


戴代红跟他交错而过:“咱们丑话说头喽,你有什么花活都使在明处,三花五花大麻花我都接着。可谁要是玩阴的,我会让他知道,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尤福成:“还是那句话,老子喝过尿吃过屎,见过天塌地陷,别跟我说有的没的!有本事你把戴代红拉来,我就服你!”


戴代红:“你放心,到那天一定给你个惊喜!”


尤福成:“还有一件事先讲明——”


戴代红:“说。”


尤福成:“你们要是输了,怎么讲?”


戴代红:“磕头认怂,摆一桌表诚意。”


尤福成:“那你的要求呢?”


戴代红:“我就一个条件,叫臭蛋找七班的杨老师……”


尤福成:“然后呢?”


戴代红拍了他肩头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做。”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万花筒

封面

万花筒

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