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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给老子拉劳壳来



再过十天,全区举办中学生运动会,樊振刚入选校体育集训队,代表学校参加田竞项目比赛。

樊振刚现在肩负比赛任务,所以大家不再对他冷嘲热讽。旭东专门叮嘱正义,别再惹樊振刚。

整个操场被征用了。同学们只能站在场外围观。

入选的同学,在训练各自擅长的竞赛项目。

樊振刚沿着整齐的跑道飞奔,一位体育老师为他掐表,看来他比赛的项目是跑步。

体育老师也是看见他人高腿长,便把他招进了体育训练队。


正义迎来了春天。

今天课间休息,李湘梅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看过纸条,他马上塞嘴里嚼嚼咽了。

午间放学后,刘正义溜出教学楼,来到后门,翻过一道铁门,到了旷地。四下无人,他整整头发衣领,表情庄重地站着。

   一只纤手拍拍正义肩膀,他回头——

   苟妮妮笑吟吟看着他。

   正义紧张得不知所措:“你……你找我,谁也不知道我来这儿。”

   苟妮妮问:“是你把樊振刚治服的?”

   正义先摇头后又点点头。

   苟妮妮佩服说: “他那么高,真想不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正义谦虚道:“也没什么,就是让他知道,只要对你不好,我就跟他玩儿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新手绢:

“给,送你的礼物。”

   刘正义用袖口擦一下鼻涕:“不用……我能抱你一下吗?总梦见你。这一 回……来一回真的。”

   苟妮妮扬起手:“刘正义!”

正义紧闭双眼,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她那一巴掌——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亲密接触。

   苟妮妮只是高举轻放地用手指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正义享受了一会儿,睁开眼,面前已没了苟妮妮。他把她送的手绢仔细放进内衣口袋里。

晚上,他对着镜子洗脸,一番犹豫后,用毛巾轻轻地沾水,刻意绕开右边脸不洗,镜子里的他,脸一边白一边灰。白的一边是洗过的,灰的一边苟妮妮用手摸过,留有她的指纹。夜里睡觉也不敢翻身,脸永远向着一面。

几年后,法国电影《巴黎圣母院》上映,正义觉得里面有一个人和自己挺像——钟楼怪人卡西莫多。


吴义霞现在不跟苟妮妮和李湘梅一起走了,来去匆匆。她有意躲她们,苟妮妮也不好再问。

李湘梅说:“还有,每天也不吃早点了,可能是攒着给臭蛋买烟。”

苟妮妮确定:“什么可能,就是。真不知翟永利手里攥着她什么把柄,让她这么害怕见人。敢不敢跟我去找翟永利?”

李湘湘问:“不告诉梁旭东了?”

   “给义霞留点面子,这件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苟妮妮为好姐妹着想。

   李湘梅说:“妮妮,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推测,不抓住点真凭实据,

怎么问臭蛋?”

“也是……”苟妮妮同意她说的话,“这样,只要每天放学我们跟着义霞,

准能发现臭蛋对义霞做什么。”

李湘梅道:“好,就这么办。”

下午,上自习课。同学们有的写作业,有的窃窃私语。

李湘梅小声跟苟妮妮说:“有情况了。”

苟妮妮问:“什么情况?”

“早上我发现义霞书包鼓鼓囊囊的,刚才她去厕所,我趁机摸了一下,有一条烟。”李湘梅用手比划着说。

苟妮妮琢磨了一下:“这么说,今天她要见臭蛋。”

李湘梅点点头:“准是。”

苟妮妮说:“放学跟着她。”

放学铃响,同学们收拾书本文具。这时小张老师走了进来。

小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向同学们宣布: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七班被选为比赛的啦啦队,为各位参赛同学加

油!”

   旭东举手问:“比赛那天有樊振刚吗?”

   小张老师说:“有。他参加三千米中跑。” 

   旭东说:“给他加油?我不去。”

书林跟着咐和:“我也不去。”

   其他男同学也赞同:“不去!不去!”

   小张老师劝说:“梁旭东,王书林!我知道你们跟樊振刚有矛盾,可是,我们去参加的是全区运动会,面对其他各个学校的竞争,我们是一个整体。在集体荣誉面前,要放弃个人恩怨。你们听明白了吗?”

旭东书林都不说话。

苟妮妮站起来:“小张老师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樊振刚是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如果拿了第一,也是我们学校我们大家的荣誉。”

正义对耀良说:“苟妮妮说得有道理。”

耀良说:“反正首长老夫子不去,我也不去。”

小张老师说:“好了,个人服从集体是我们党和国家的一惯政策,在这儿也不例外……同学们,下课!”

同学们呼啦啦站起来往外走。苟妮妮和李湘梅也收拾东西往外走。

旭东叫道:“苟妮妮,等一下。”

苟妮妮给他道歉:“梁旭东,对不起,我不该当着同学们面让你下不来台。今天有事,改天请你喝汽水。”

旭东急忙摆手:“我没有那么小心眼。我是问你,义霞跟你们怎么了,这些天一直独来独往的?”

李湘梅说:“没有,我们这就跟她一起走。”

旭东道:“没有更好,有的话我给你们调解调解。”

他还没说完,她俩已经跑出教室,因为吴义霞第一个走了。


正值下班时间,街上行人逐渐多起来。有人掩护,苟妮妮和李湘梅远远跟着吴义霞。

在老地方,吴义霞交给翟永利一条烟,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翟永得意地将那条烟抛向空中,又接住,然后拆开包装,拿出一盒烟,撕开封条,手指底部一弹,一支烟露了出来,他正要点,身后传来苟妮妮的声音:

“抽不花钱的烟,是不是心里特美?”

翟永利转过身:“哟,是苟妮妮呀。你说得很对。抽不花钱的烟就是美。怎么你也想每月给我上一条?”

“想的美。”李湘梅接着问,“你说,义霞为什么给你买烟?”

翟永利吐了一口烟:“问她。”

苟妮妮问:“你是不是讹上她了?”

翟永利还是两个字:“问她。”

李湘梅:“义霞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为什么?”

翟永利不耐烦:“我再说一遍——你、问、她!”

苟妮妮说:“我们不问她,就问你,你究竟对她干了什么?”

翟永利把烟头往地上一甩:

“不是我干了什么,而是她干了什么。你们想知道就去问她。我是不会说的。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讲诚信,答应为她保密,就不会往外说。”

李湘梅说:“好事儿不背人,背人没好事儿。”

“你说得太对了。我再给你打个比喻,如果某个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家发现了,她又不想让人家往外说,那怎么办呢?就得想方设法堵住人家的嘴——”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条烟,“这个就是堵人嘴用的。”

说完,他扬长而去。

苟妮妮自言自语:“见不得人的事儿,义霞究竟做了什么?”


学校借用了本区最大的体育场。巨大的横幅,上书:祝贺河东区中学生运动会暨优秀运动员选拔赛隆重举行。

  一支由中学生组成的鼓号队,正在认真卖力吹奏,一个个小脸鼓得通红。

  各学校的啦啦队分别坐在看台上,使劲为自己的参赛同学加油。

场上正在进行的是跳远比赛。

工宣队的临时代课老师杨守仁,拿着两瓶汽水凑到小张老师跟前。

小张老师并没有让他坐在旁边儿的意思,所以身体没有动,她身边坐满了作为啦啦队的七班同学。

杨守仁年纪有三十多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因为脑顶的头发稀疏,只能盖住一半,所以同学们给他起外号叫杨半拉。在当时他属于大龄里的老大难,错过了绝佳的相亲时段,只能就地取材,追小张老师。

小张老师长着一张娃娃脸,头发还有点卷曲。放在同学里面,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所以同学们都叫他小张老师。

小张老师也觉得这么叫拉近了和同学们的距离,并不反感。

杨守仁有点尴尬地说:“张老师,喝瓶汽水。”

小张老师冲他举了一下手里的水壶,表示不喝。

旭东用胳膊肘碰了碰王书林,示意他往那边儿看。

书林说:“这个杨半拉,一点儿也没有眼眉。小张老师明明不待见他,他还穷追不舍,没点儿自知之明。”

旭东向杨守仁:“杨老师,我渴了,我想喝汽水!”

书林举手:“我也想喝,杨老师。”

杨守仁脸色难看:“去去,别捣乱。这是专门给张老师的,你们别做梦了。”

小张老师抢过杨守仁手里的汽水:“还是让他们梦想成真吧。”

她把两瓶汽水递给了旭东和书林。

天明耀良争抢汽水,和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杨守仁说:“张老师真是爱护自己的学生啊。”

小张老师:“他们都是祖国的未来,我们难道不应该爱护他们吗?”

杨守仁无可奈何地看着小张老师,表情阴沉,最后无趣地离开了。  


三千米中跑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员扣动信号枪扳机,运动员冲出始点。

  “加油!”“加油!”

  各个啦啦队为赛场内运动员鼓劲。

  樊振刚一马当先,甩开其他人十几米。但两圈过后,他渐渐被后面的同学赶上并超过。片刻,他脚步有些凌乱,居然落在了最后。

  体育老师喊:“放松!不要紧张!不要有心理负担!”

  当樊振刚从七班看台前经过时,苟妮妮双手做喇叭状:“樊振刚加油!”

  果然樊振刚超过了十几个运动员,进入第一方阵。

  体育老师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但只一瞬间,老师脸上又阴云密布。

  樊振刚不断被其他运动员超过,甚至他追赶的信心也没了。

  台上,七班啦啦队在小张老师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喊:“樊振刚加油!樊振刚加油!”

……

  最后还剩下半圈,樊振刚仍然落在最后。

  体育老师正要喝口水,看见樊振刚,绝望地摔了茶杯。

看台上,小张老师和她率领的啦啦队也是一脸的焦急,“加油声”偃旗息鼓。   

突然,正义在看台站起来喊道:“樊振刚休走!”

  旭东等同学也喊: “樊振刚休走!”

正义继续喊:“给老子拉劳壳来!”

旭东等同学跟着喊:“给老子拉劳壳来!” 

樊振刚先是一怔,而后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刘正义挺着明晃晃的军刺,耳畔不住响着“给老子拉劳壳来!给老子拉劳壳来!”

  体育老师吃惊地看着突然加速的樊振刚。

  其他学校的啦啦队突然鸦雀无声。只有七班同学狂呼:“加油!加油!”

  樊振刚如赤兔马附体,一路狂奔,超越所有选手,最后挺胸撞线冲过终点。

  体育老师啪的又摔了一只杯子,与其他老师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体育老师看了看表:“破了,破了全市记录!”

  樊振刚冲过终点并未停歇,而是直接朝老师这边奔来。体育老师张开双臂要与他相抱,但樊振刚像一阵风刮了过去,老师差点被带个跟头。

  樊振刚又连续跑了一圈半,最后筋疲力尽趴在了操场上。

  两位体育老师互相击掌。

其中一位老师说:“看来他还有冲击五千米全国记录的潜力啊。”

  另一位体育老师:“我看,一万米都不在话下!”    

  

  当樊振刚站在讲台上接受相关领导的奖牌时,大家簇拥着正义走出体育场,正义喜不自禁。

  书林说:“小鼻涕,这些日子你屡建奇功,我请你吃冰棍。” 

  正义傻傻地笑。

  旭东突然扳起他脸:“你的脸怎么一半黑一半白?”

  耀良用手指蘸了点唾沫往正义脸上一抹,顿时划出一道白印。

  耀良问:“你多长时间没洗脸了?”

  说着他搂着正义肩膀往路边的水龙头走。

  正义挣开他跑走了。

  书林捧着一堆冰棒过来:“小鼻涕怎么走了?”


  第二天,几个同学把正义骗到沙堆上,正义缠着书林讲《三国演义》。天明提了一瓶汽水走过来。

  天明说:“小鼻涕,那天你没吃冰棍,今天请你喝汽水。”

  正义发现其他人正居心不良地看着他,站起来要跑,旭东等同学一齐将他按住。天明把汽水瓶口堵住,猛力摇晃,汽水像水枪一样喷在正义脸上,旭东等人強行给他洗了脸。

  正义哭得哇哇的,他捶着地:“我跟你们拼了!”

  一只篮球飞过来,砸在沙土堆上。同学们四下张望,发现樊振刚骑自行车消失在远方。

  刚才还哭天抹泪的正义指着蓝球说:“上面有字。”   

书林拿起篮球,上面有三个字:大铁见。

  旭东五同学每个人从砖堆上拿了一块板砖,装进书包,然后去了大铁。

   

樊振刚站在一间废弃的小屋旁,看着旭东等同学走近。

  五个人倒背手,手里握着板砖。

  樊振刚说:“我不是来跟你们茬架的。”

  他摆了个“请”的姿势,五个人扔掉砖头,跟他进了小屋。

  屋内有张破桌,六瓶啤酒戳在桌上,中间有张油纸,放着切好的午餐肉。

  樊振刚解释说:“我三哥是海员,啤酒是从罗马尼亚带回来的,午餐肉是友谊罐头厂的。都别客气,别给我剩下。”

几个人吃着喝着说不了话,心里说,保证剩不下。

那时午餐肉确实不多见,偶尔出现在市面上,也是因为出口阿尔巴尼亚,抽检时发现里面有头发或烟头,便全部打回转内销。

  书林拈了一片午餐肉:“这么有面请我们,有什么讲究吗?”   

樊振刚说:“没什么讲究,就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来呀,吃吃。”

  几个人一人一瓶酒一口肉,吃喝起来。

  樊振刚喝了口啤酒:“我要走了,去市体校。”

  旭东等同学异口同声:

“好事啊!”

“你得请我们罐焖牛肉。”

“好好,我们为你干一个。”

  樊振刚挠挠头:“好什么好。实话跟你们讲,那天运动会上,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到身后一群老虎口吐人言,给老子拉脑壳来!我的两条腿像安弹簧一样,所向无敌呀!”

同学们听了哈哈大笑。 

书林问:“可是冲过终点,你怎么又跑了两圈儿?” 

樊振刚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的终点。我就知道我身后小鼻涕拿着刺刀在追我,一边追一边喊,樊振刚休走!樊振刚休走!”

书林说:“这么说,我们还真成了你加油站了。”

樊振刚一挑大拇指。

“其实你这个成绩不是你真实的成绩。”书林直接说。

樊振刚不服:“成绩是我用双腿跑出来的。你说的不成立。”

书林问:“如果我们不在比赛现场怎么办?”

樊振刚严肃说:“这正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有个忙你们哥几个一定要帮我。”

旭东说:“直说吧。”

樊振刚:“平常训练我不找你们,就是比赛的时候,务必请哥几个到场。”

  几个同学闻听齐声喊:“给老子拉劳壳来!”

  樊振刚兔子一样窜出小屋。

同学们追出来,哪还有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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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