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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惹不起阎王惹小鬼

长篇年代小说《万花筒》第十二章 惹不起阎王惹小鬼。


自从在关大爷值班室被旭东抢白了一顿,翟永利心里窝着火,可他打不过旭

东,没办法只能找姐夫出主意。

二人进了小饭馆,尤福成要了一盘煮果仁,一盘拌黄瓜。

翟永利坐在他对面:“姐夫,来点硬菜,别都是素的呀。”

尤福成又要了一升散装啤酒说:

“没辙,最近没上映新电影,电影票不好倒腾了,工资你姐又卡,还不给零

花,让我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要怪就怪你姐去。”

翟永利抓了几个果仁:

“不怪我姐,就怪你。谁让你交际那么广又会来事的。我姐是为你好,怕你

手里钱多了会招来不三不四的女人。”

尤福成刚要喝酒又放下杯子:

“嘿,你们真是亲姐弟俩啊,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说吧,又惹上

什么事了?”

翟永利一脸苦相:“让人欺负了,跟你诉诉苦。”

尤福成说:“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有人欺负你——狗都绕着你走。你

说谁欺负你?”

“就梁旭东他们。”翟永利说,“前些天我们走一对头,他竟然说,我这些

天消停了,是不是又要冒什么坏水儿。你说,这不找茬儿吗!”

尤福成呵呵一笑:“人家说得没毛病,你要是三天不惹事,我都觉得不正常。”

翟永利一拍桌子:

“尤福成,你是哪头的,怎么帮着他们?你在这一片儿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是你小舅子,我让人欺负,你脸上有光!”

尤福成喝掉一杯啤酒,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嘴里一粒:

“他们说你冒坏水,咱们要不冒点儿,还真对不起他们。”

  翟永利喝口酒:“姐夫,你坏水多得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漏几滴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尤福成给了他一个脖拐:“什么坏水多,那叫脑细胞。”

翟永利:“对对,脑细脑细。”

“咯咯咯……”

随着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只公鸡走进饭馆,问服务员:“你们这儿谁

是头儿?”

服务员奇怪地问:“你找我们领导干嘛,还抱着活鸡?”

中年男人说:“把你们头儿叫来吧,我有事。”

一个胖女人走了过来:“谁在这儿嚷嚷,没见这是营业时间吗?”

服务员说:“头儿,他有事找你。”

中年男人打量胖女人:“你就是领导?”

显然胖女人被他看得不耐烦:

“你说什么事吧——咦,你怎么抱只鸡进来了,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

能进活物儿!”

“我要说的,就是这只活物……你们要吗,我卖给你。”男人说出来的目的。

胖女人有些奇怪:“你养得好好的鸡,卖给我们干嘛?”

中年男人无奈地说:“这不是街道贴出布告了吗,严禁饲养家禽家畜。逮着

就没收。”

胖女人说:“你宰了吃,卖我们多此一举。”

中年男人道:“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下不去手。”

胖女人:“我们没权力私自收活物,每一笔钱进出都有规定,这个走不了账,

你懂吗。”

中年男人失望:“这么麻烦呀。”

胖女人冲他摆下手:“想想别的法子,我们这儿正营业呢。”

说完,胖女人走了。

中年男人垂头丧气地要走。

尤福成叫住他:“哎,爷们儿,你打算卖多少钱?”

中年男人问:“你要?”

尤福成说:“废话,不要问你干嘛。两块钱,留下吧。”

中年男人一拨愣脑袋。

尤福成一锤敲定:“再添五毛,两块五。不行你抱回家,等居委会上门没收

吧。”

中年男人边腹诽边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尤福成找服务员要了一根麻绳,把鸡腿绑好,放脚底下。

翟永利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公鸡,心里有了主意:

“姐夫,我想起来怎么做了——咱办不了姓梁的,还办不了他好哥们吗。”

尤福成问:“你有想法了?”

翟永利狡黠一笑,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

尤福成一拍大腿——好——好他妈缺德!

几天后,翟永利肠子都悔青了。因为他和姐夫冒坏,虽然梁旭东他们被人打

了一顿,同时也让他们收获了一位贵人,在今后成长的路上,屡出援手,受益终身。

当天下午尤福成给范主任打个电话,说请他吃饭。范主任笑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颜色的屎。

两人吃过饭没过多长时间,大街小巷就铺天盖地贴满了标语:

维护公共卫生,严禁饲养家禽家畜!

违规饲养禽畜,危害邻里健康!

公共卫生无小事,禁养禽畜是大事!

……


太阳西斜时,学生们从学校门口出来,旭东书林天明等也走出来。

天明凑到旭东跟前:“首长,跟你商量个事?”

“叫首长肯定没好事,有屁就放。”旭东看着他说。

“跟好事坏事没关系。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他们忙不上。”

“那还商量什么,快说。”

“这两天居委会贴布告了,猫狗鸡鸭不让养了。我们家养的那只芦花鸡天天

下蛋,我姥姥拿它当命,要真被收走,我怕我姥姥受不了。这两天东藏西藏,快中病了。”

“这还不好办,放我那儿。”旭东爽快地说,“我们部队大院居委会管不着。

等风头一过,我立马给你送回去。”

天明嘿嘿一笑:“我就是这意思。

旭东加快脚步:“走,济早不济晚,现在就抱去。”

书林说:“我们也去,真有人来查,我们好帮着打掩护。”

耀良和正义相跟着去了。


天明回家推院门,却推不开,然后喊:“姥姥,我,天明。”

门打开一条缝,姥姥探出头:“居委会的人没在外面吧?”

天明说:“没有。我们来时胡同没人。”

姥姥不放心地朝胡同里瞅了瞅:

“吓死我了。白天小链儿家的狗被范主任带人牵走了,小链儿那孩子哭得稀

了哗啦的。我这心里一有动静就咚咚跳个不停。”

旭东安慰说:“姥姥,从现在起,您不用担心了。鸡我抱走,放我那儿几

天,过了风头,再给您送回来,保证一根羽毛少不了。”

姥姥拍了下手:“那敢情好。旭东,芦花鸡听话着呢,也好伺候,食儿就是

菜叶子拌棒子面。一天准下一蛋,鸡蛋你自个吃。对了,别忘鸡窝每天换一遍炉灰……”

  旭东说:“姥姥,鸡蛋我不吃,每天早晨煮熟了给天明带去。我知道您最疼天明了,每天给他吃一蛋。”

天明捣了下旭东:“我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姥姥赶快说:“你们都进来,快关上门。”

正义慌慌张张跑进来:“居委会来人了,范主任带队,臭蛋他姐夫也来了。”

天明问姥姥:“鸡呢?”

“藏好了,谁也找不着。”

姥姥按按发卡,抻抻衣襟,等着来人。

片刻,范主任等人进了院子,龙福成左臂戴着一个标有“治安”二字的袖标,

背着手跟进来。

翟永利在院外面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姥姥先发话:“范主任,街坊四邻都知道我最不稀罕的就是猫啊狗的,你上我这儿不是白来吗。”

范主任说:“姥姥,整个胡同都知道您养了只芦花鸡,吵得人们不得安宁。”

姥姥争辩:“谁说的芦花鸡吵人,有本事站我跟前说。再说了,你见过谁家

母鸡打鸣呀!”

范主任:“您的芦花鸡不打鸣,可下蛋咯咯叫这是真的吧。鸡屎拉得满处都

是不利于卫生,滋生蚊子苍蝇,容易传播疾病。”

姥姥不言语了。

范主任看了眼鸡窝:“已经给了您两天时间了,处理了吗?”

姥姥忙说:“早送人了。我那芦花鸡一天一下蛋,心疼得我不行。”

“姥姥,咱这么大岁数了,可不兴说瞎话。”

范主任说:“白天还有人听见您的鸡撒欢地叫个不停,那是刚下完蛋吧。”

姥姥:“没有的事,谁那么缺德跟我芦花鸡过不去,我不就一天拣一个鸡蛋,

至于得红眼病吗。”

一位居委会人员说:“这次街里整顿乱养家禽家蓄是下了决心的。您知道范

主任和臭蛋二姐夫关系倍儿铁吧,您看,二姐夫家大公鸡也宰了。”

说着手里举起一只已死透的大公鸡,正是尤福成在饭馆里买的那只。

姥姥掩面:“躲躲!缺德的快拿走,我见不得杀生!”

范主任说:“姥姥,您还是把芦花鸡交出来吧,别让我们动手了,老街坊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可不想撕破脸。您这么大岁数,不会不明这个事理。”

“范主任,真送人了。”她把鸡窝门打开,“不信你看看,鸡窝都空了。”

范主任:“我们也不是小孩儿,不是您一句话就能糊弄得了的,还是别逼我

们上手段了。”

旭东上前说:“范主任,那只鸡让人家拿去宰了,我们下不去手。要不明天

炖了给您送一只鸡腿去?”

范主任没搭理旭东,冲尤福成摆了下头。尤福成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拎出一面

铜锣来,“哐哐哐”一通猛敲。

只见一只芦花鸡从屋内床下蹿出来,两蹦三跳就冲出了院子。一个居委会人员紧跟着追出去。

范主任背着手说:“姥姥,这可是您逼我们这么干的。”

说完就招呼居委会人员走。

姥姥拿了个马扎往院门一坐:“谁也不许走!不把我芦花鸡追回来,你们就

宰了我!咱们一命得一命!”

天明耀良去掺她,她一甩胳膊,指着尤福成骂:“花子根儿,你够损的,

缺德的你揍(造)孩子没屁眼儿!”

尤福成说:“老人家,这您怨不得我,我就是一帮忙的。”

姥姥:“我不管,芦花鸡是你们给吓跑的,不找回来我就跟你们没完!”

范主任扯词:“姥姥,您这就不对了,国家知道你没工作,生活有困难,每

个月给你八块钱补助,您不得第一个响应国家号召是不是?”

姥姥:“谁没响应国家号召?国家前几年号召每家只生一个孩子。我三十多

年前就不生了。”

范主任:“姥姥,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我们今天来查的是你的芦花鸡扰民,

跟计划生育有什么关系?”

姥姥:“怎么没关系,不就都眼热我的芦花鸡下蛋下得多嘛,我让它计划下

蛋还不行?”

旭东等人偷偷笑,与此同时范主任脸色不善却无话可说。

那个追鸡的人回来了,手里拎着死了的芦花鸡。

范主任问:“这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说:“主任,我追出胡同,眼看就逮住了,正好过来一辆汽车,芦

花鸡一下钻到汽车底下。这不,眨眼就轧死了。”

姥姥听了一翻白眼,整个人顺着马扎瘫在了地上。

天明扑过去扶住她:“姥姥!姥姥!”

范主任忙拽着尤福成溜了。其他人也相跟着。

天明抱着姥姥喊道:“花子根儿,我姥姥有个好歹,我跟你拼了!”

旭东果断说:“赶快送医院,别耽搁。”

正义骑来一辆三轮车:“那边儿胡同有辆三轮儿,不知谁的,我给骑来了。”

书林说:“别管谁的,救人要紧!”

几个人把姥姥抬上三轮车,旭东骑上,正义在后面推着车出了胡同。

翟永利瞅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将抽完的烟头摁在墙上。


姥姥被送进急救室,天明他们坐在白色条凳上等消息。

半小时后,急诊室门一响,一个大夫走出来。

天明忙站起来,看着大夫,不敢问。

大夫摘了口罩:“没什么大毛病。急火攻心,血压上升,短暂休克。今天观

察一夜,没事明天出院。”

天明高兴地哭了:“谢谢大夫。”

大夫又说:“你们家属回去吧,我们这里有值班护士。”

天明欲说什么,被旭东拉住:“大夫既然发话了,肯定没危险了,明天再来。”


出了医院,旭东骑上三轮车带着几个同学急急往回赶。

书林说:“首长,骑慢点,已经晚了,注意安全吧!”

旭东回答:“车主不定多着急呢,快还给人家吧。”

话音刚落,几条黑影蹿过来,不问青红皂白,把他们几个拉下车一通拳打脚

踢。

这几个人正是三轮车车主。他们给朋友拉了几袋水泥,被主家留下吃饭,吃

完饭出来一看,三轮车不见了。正急得脑袋冒烟,翟永利告诉他们,车被人骑走玩儿去了,并告诉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几个人抱头蜷缩在地,耀良刘正义嗷嗷直叫。但几个男子仍不歇手。

打完之后,几个男人各点上一支烟,为首的男子说,歇会儿再接着打,看他

们长不长记性。

  那时候晚上没有电视,也没有歌舞厅,更没有洗头房。经济基础决定如何打发业余生活。看热闹是人们主要消遣方式。可看归看,面对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没人敢劝。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当着这么多人打几个学生,不嫌栽面儿吗?”

为首男子看着来人:“打人自有打人的理由。他们把我的车偷走了,好几个小时找不着,我脑袋都急出杈来了,教训他们不行?”

“教训只是点到为止,你们这是往死里打。他们正在发育阶段,身子骨像豆芽菜,打坏了是一辈子事儿。”年轻人条理分明地说道。

另一男子走到他跟前:“哎,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看明白事儿了吗,是他们偷了我们车,误了我们事儿!”

年轻人:“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就不是老爷们儿干

的事。”

为首男子说:“你谁呀,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让你跟他们一样在那边儿蹲着去!”

年轻人风轻云淡道:“我要不信呢?”

又一男子说:“甭跟他废话,这主儿欠抽!不打掉他几颗门牙,他就不知

道说大话漏风!”

另两个人做了个隐晦的动作,然后突然暴起,向年轻人出手。第三个也伺机

配合,扰乱年轻人视线。

年轻人只在他们之间穿梭了一个来回,其中两个人便躺倒在地。

另一个人猴精,立马躲得远远的。

倒地的两个人有些沮丧。

年轻人俯身看着他们说:“两个人配合不错,功夫也还成。不过你们运气不

好,遇到了克星。”

为首男子不服:“哥们儿,有号留个号,没号留个名——明天找你。”

年轻人扶起旭东他们,扭头对他们说:

“去工程机械找戴代红。时间地点、单挑群架随便定!”

几个男人听了,爬起来蹬三轮车便走,像按了快进键。

旭东几个人见三轮车走远,过来围住戴代红。

旭东激动地说:“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们,不然我们后半月得在病床上过了。”

戴代红笑道:“你还挺乐观。我晚来一会儿,你们胳膊腿儿非残即废。知道

吗,他们其中有两个人当过兵。”

旭东几个人面面相觑,暗自庆幸。

耀良说:“我觉得肋叉子要断了。”

戴代红嘱咐他们好好上学,别惹事。

书林说:“大哥,你怎么来的,我们送送你。”

戴代红往便道走:“我骑车来的。我的车就在……糟糕,我自行车呢?”

旭东几个人闻听焦急起来。

旭东问:“你确定车放这儿了?”

戴代红:“错不了。”

旭东对仍然围观的人问:“几位大哥,谁见这位大哥的自行车了?”

其中有人回应:“我看见臭蛋推走了。”

旭东忙问:“往哪儿走了?”

另一个人说:“往小平房儿那边去了。”

旭东领着一行人直奔小平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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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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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

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