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吃饭的同学们已走得差不多了,苟妮妮吴义霞李湘梅从学校门口出来,边走边说着话。
李湘梅情不自禁娇羞地笑着。对于大姨妈姗姗来迟的她,终于有了女人的标签。
苟妮妮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儿大白兔糖塞在她手里:
“恭喜你啊,湘梅,终于来了月事。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大姑娘了。给,这是我姑姑从上海带来的。这可是喜糖。”
李湘梅接过大白兔奶糖:“都快郁闷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来了,一直以为我是个假小子。谢谢啊,妮妮。”
苟妮妮继续说:“听我妈说,他们剧团以前有个唱老生的女的,也是不来月事。嘴上还长胡子,隔些日子就得拔,说话瓮声瓮气的。那时候我就担心你变成这样。”
李湘梅埋怨说:“唉呀,人家都正常了,你还提这个干嘛。”
“湘梅,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吴义霞说完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白纸包。
李湘梅接过来问:“这是什么呀?”
吴义霞笑着说:“红糖。”
“红糖?红糖是好东西。”苟妮妮补充道,“沏水喝比我的大白兔奶糖要好得多——能补血呢。”
李湘梅又问:“哪儿来的?”
吴义霞神秘起来:“告诉你们一个有意思的事——你们俩一定要给我保密,要是传出去太难堪了。”
李湘梅不解:“什么事,这么神?”
吴义霞不好意思:“每当我来那个的时候,我书箱里就会有一包红糖。”
“来哪个?”李湘梅仍然不解。
“哎呀,明知故问。”
苟妮妮也好奇:“多长时间了?”
吴义霞说:“好几个月了。一倒霉,准有红糖。不是在书箱里就是在铅笔盒,要不就是在书包里。”
李湘梅笑道:“谁这么有心,日子算得那么准。”
吴义霞:“前后差不了两三天吧。”
李湘梅:“是男生吧?”
“肯定是。女生送的至于背人吗?”
苟妮妮挤了挤眼,带有几分戏虐说,“小霞,恭喜你呀,有人追了,好羡慕啊。要换了我,我得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
吴义霞反唇相讥:“哼,也不知道是哪位,全班有一半男生不是递眼神儿就是递纸条——还羡慕别人,真虚伪!”
苟妮妮脸一红:“胡说!哪有。”
吴义霞紧追不舍:“自己都对号入座了,还说没有。要不要——‘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我给你拉个名单?”
她故意把“王”字说得重了一点。
“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苟妮妮表面生气,心里美滋滋,王书林的身影跃然而出。
看见她们俩你来我往,舌枪唇剑,李湘梅嘴撅得老高:
“你们俩能不能考虑我的感受!我也是女生,长得不丑。”
吴义霞拉着她:“别理她。回来我查到是谁,让给你。”
李湘梅甩开她:“去你的。你舍得嘛。”
“不但舍得,我还送你们电影票,给你们创造机会。”
“你这么大方,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主儿了?”李湘梅问。
“去去,没有。”吴义霞岔开话头,“妮妮,你说,谁这么不要脸,每个月硬给我送红糖,还把日子算得那么准。”
苟妮妮提醒说:“你发现没,最近谁突然有意无意接近你,有事没事跟你搭话?”
吴义霞肯定:“根本没有这么个人。连多看我一眼的人也没有。”
李湘梅哼的一声:“妮妮,别听她的,她没说实话。说不定早就跟人家看电影了。”
吴义霞快哭了:“真没有,谁要说谎谁是小狗!”
苟妮妮说:“别逼她了,义霞从来不说谎。”
李湘梅提醒:“对了,日子算得这么准,一定数学好,谁数学好就是谁。”
吴义霞呵呵一乐:“有个叫老夫子的数学特别好。我可不敢痴心妄想。”
苟妮妮故作生气:“闭嘴!”
李湘梅突然一指前方说:“你们看,梁旭东万耀良他们几个在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吴义霞也看向前:“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在一个拐角,旭东他们脸色不善的三个人围住耀良。
昨天旭东书林天明三人都被滞留写检查,其中旭东书林都被请了家长。从今天二人的面部伤痕来看,肯定被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耀良今天试图跟旭东他们解释解释,可几个人都对他无视,他心里直打鼓,现在终于直接面对了。
几个人把耀良拽了过来。
旭东问:“还记得八字方针吗。”
耀良说:“当然记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旭东又问:“有难同当?那‘同当’在哪儿?”
耀良装傻:“什么‘在哪儿’?我不懂什么意思。”
旭东损了他一句:“誓言发过了,跟屎一块拉出去了。”
耀良不爱听:“首长,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旭东说:“有好听的,前提是你得干出来漂亮的事。”
书林:“知道小鼻涕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他爸爸给他请了三天假。知道为什么请假吗?因为小鼻涕的腿差点被打折。说起来小鼻涕做了你该做的事。”
耀良辩解说:“不是,当时我也上手了,是耗子缠着我靠不上前。结果我跟皮猴扭在了一起。”
天明说:“就算你靠不上前,那请家长为什么没你?”
耀良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还纳闷呢。”
天明狠狠地说:“你就是叛徒,老大塞利姆!”
耀良急了:“谁塞利姆,你才是塞利姆。”
天明:“那就是胆小鬼——彼特里。”
耀良:“我也不是彼特里,我是迪尼。”
天明:“别污蔑迪尼,迪尼是反法西斯英雄。你就是胆小鬼,缩头乌龟!”
耀良被骂的头上直冒汗:“谁是胆小鬼?你再说一遍!”
天明:“谁最配得上胆小鬼这三个字,谁就是!”
耀良瞥见远处的三位女生朝他这儿看,立马精神抖擞——按照四个人的誓言,
虽不能跟苟妮妮好,但不能让苟妮妮瞧不起。
他拉起天明:“走,今天让你们看看谁是‘彼特里’!”
天明甩开他胳膊:“怎么看?”
耀良问:“敢不敢赌一把?”
天明不甘示弱:“怎么赌?”
耀良一摆手:“跟我走!”
他越拨拉越挺——现在除了苟妮妮,还有两个女生在那边看着呢,面子绝对不能丢。
前面有一条宽阔的大街,不时有大卡车来往。时至中午,过往的卡车并不多。
三个人随他来到大街旁,不知道这个赌怎么打,一时摸不着头脑。
耀良一指上方头:“从那面第二个电线杆起,汽车一过来,咱们就跑过去。谁不敢谁就是‘彼特里’!”
话音刚落,万耀良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一辆标有“天钢运输场”的货车。这个冲刺相当危险,掐不好时间就会瞅见自己的胳膊腿飞出去。但耀良管不了那么多,不然“胆小鬼”被做实,同样绰号也会不胫而走。
天明正要起步被旭东拉了回来。
“你找死啊!”旭东吼道。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驾驶室两侧门打开了,正副驾驶员跳下车,追上没跑多远的耀良,一顿拳打脚踢。耀良抱头蜷缩在地上。同学们一拥而上,但被两个跟车工人一人一脚踹了回来。
驾驶员摸着脑门:“妈的,急刹车把我脑门儿撞瘪了。”
车厢里有人探出头喊:“孙师傅,快看马建国怎么了!”
孙师傳将耀良交给副驾驶,爬上车厢,只看了一眼,便对下面喊:“快去
医院!把惹祸那小子带上!”
车厢内碗口粗的钢锭横七竖八,其中一根压在马建国腰部。马建国脸色苍白,
疼得昏了过去。孙师傅双手一较劲,把钢锭从马建国身上搭走。
一个工人拽起耀良,把他塞进驾驶室。
旭东一挥手:“走,上车!”
几个人分别爬上车厢。
汽车一溜烟开走。
苟妮妮她们赶过来,目光紧随着远去的汽车,满脸焦急。
吴义霞问:“怎么办?”
苟妮妮说:“去告诉耀华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