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又少了一点。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39%，没人去看。

沈烬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划开一层加密文件。

芯片里的数据比想象中多，也更恶心。

她看到编号，看到进度条，看到“始祖基因适配率98.7%”这种字眼。

她的脸出现在培养舱日志里，闭着眼，像睡着了。

旁边是陆临渊的脸，冷得不像人。

“他们连表情都复制了。”她冷笑，“连我翻白眼的角度都算好了？”

陆临渊坐在墙角，枪放在腿上。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抬起来，看了看虎口的茧。

那是三年前握枪太紧留下的。

不是基因决定的，是日子一天天磨出来的。

“他们能复制我们的脸。”他说，“但复制不了这些。”

沈烬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胸口那道疤呢？也算不进去吧。”

“不算。”

“那是你救我时烧的。他们不会懂为什么有人愿意替别人受伤。”

她低头继续看数据。

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

“方舟2.0。”她念出名字，“用我们当模板造军队。一百万起步，分五个基地生产。最快七十二小时完成一轮训练。”

“记忆植入？”他问。

“有基础战斗程序，还有服从指令。”她敲了几下，“没有自由意识。听到‘清除污染’就会动手，看到‘目标人物’就会瞄准。”

“目标人物是谁？”

“我们。”

陆临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屏幕。

画面里克隆体排成队列，走出来，站好，动作一致。

男的像他，女的像她。

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

空的，死的。

“这不是军队。”他说，“是提线木偶。”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取代我们？”沈烬嗤笑，“连心跳节奏都调成一样的？真当自己是神了？”

“他早就不做人了。”陆临渊声音低，“他是代码，只会复制规则。”

“可我们不是规则。”

“我们是打破规则的人。”

她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份文档。

基因序列对比图跳出来。

红线连接两人的DNA片段，在某个节点突然融合。

下面写着：“稳定剂与火种结合，可实现完全净化。”

“他们在等这个。”她说，“等我和你……生下孩子。”

陆临渊没动。

但他左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不能让他们等到。”

“计划得变。”

“你说。”

“焚天。”

“我来启动。”

他皱眉。

“你知道代价。”

“我知道。”

“耗尽血脉，净化全球污染。没了污染源，他们的克隆体活不了多久。新人类计划直接崩盘。”

“你也活不了。”

“你也一样。”她盯着他，“你的深渊计划，是要把自己当钥匙，冰封林振国的服务器。五处节点同时冻结，意识永存不了。但你也撑不住。”

“我不怕死。”

“我怕你死。”

“我也怕。”

“但我更怕这个世界全是我们的脸。”

房间里安静下来。

胎心仪还在响。

绿光一闪一闪。

“孩子怎么办？”他问。

“保不住。”

“两个计划都会引发能量暴冲。他……或她，撑不了。”

陆临渊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有金光闪了一下。

“让我去。”

“你留下。”

“凭什么？”

“你刚说孩子要像我就好。那你死了，谁来看着他长大？”

“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

“你不行。你一旦启动焚天，当场就散。”

“那你呢？”

“你冰封服务器后还能撤吗？你能回来吗？”

“不能。”

“那就一样。”

“不一样。”

“你是妈妈。”

“我还是战士。”

“而且是我先发现这个数据的。这局，我先手。”

他想反驳。

但她抢先开口。

“我不想听劝。”

“也不想被保护。这一次，我要自己选怎么死。”

“你以为我想让你死？”

“我只想赢。”

“我也想。”

两人对视。

谁都没退。

外面雪还在下。

门被埋得严实。

风吹不动。

沈烬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我们打个赌吧。”

“看谁的计划先成功。”

“什么意思？”

“我启动焚天，你冲向服务器。谁的动作快，谁就赢。”

“输的人，下辈子听赢的。”

“荒唐。”

“很合理。”

“反正都要死，不如赌一把。赢的人完成使命，输的人……安心走。”

“孩子呢？”

“他会活着。”

“只要世界干净了，自然会有人接住他。”

“如果没人接？”

“那就让他恨我们。”

“恨我们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但至少，他不用再被人当成工具复制一万遍。”

陆临渊没说话。

很久以后，他伸手摸了摸她左肩那颗红痣。

温的。

“你以前从不赌。”

“现在开始学了。”

“因为对手变了。”

“以前打的是人。现在打的是疯子。疯子不讲规则，那就只能乱来。”

他点头。

然后说：“我改主意了。”

“什么？”

“我不劝你了。”

“我陪你赌。”

她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

“你确定？”

“确定。”

“但有个条件。”

“说。”

“你得答应我，如果我的计划先完成，你必须停手。”

“别硬撑。”

“你也一样。”

“如果你输了，别想着补第二次。死了就是死了。”

“成交。”

她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撞在一起，没握，只是拍了一下。

像击掌，又不像。

她忽然靠近。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时间很短，动作很快。

“记住了。”

“下辈子你归我。”

他愣住。

这是第一次，他没算出下一步。

“你耍赖。”

“偷袭。”

“兵不厌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风格。”

他看着她。

终于露出一点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是真的笑了。

“行。”

“下辈子我让你管。”

她靠回实验台边，手还抓着终端。

屏幕上克隆数据库还在加载。

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B区胚胎库激活中｜双螺旋认证通过｜预产期同步校准】

“他们在模拟孩子出生。”她声音冷了，“连日期都抄我们。”

“那就让他们永远等不到那天。”

“怎么开始？”

“等信号。”

“林振国不会只发一次通缉令。他一定会再播。那时候，全球系统联网，我能找到主频段入口。”

“你黑进去？”

“不用黑。”

“我会让他自己开门。”

“你有后门？”

“我有父亲留的密钥。他以为删干净了，其实漏了一个节点。”

“什么时候的事？”

“南极那次。”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点头。

然后把终端转了个方向，让他看一组坐标。

月球背面，五个红点闪烁。

“你的目标。”

“我的也是。”

“我们一起动。”

“一起。”

她把枪拿起来，检查弹匣。

动作熟练，像做过一千次。

然后塞进外套内袋。

“你觉得你能跑多远？”他问。

“够近就行。”

“只要能看见光。”

“我也一样。”

“只要能冻住它。”

胎心仪又响了一声。

绿光稳定。

她把手放上去，轻轻按着肚子。

没说话。

他走过去，单膝跪下，耳朵贴在她腹部。

静了几秒。

“动了。”

“一下。”

“你听到了？”

“嗯。”

“像在打招呼。”

她笑了一下。

眼角有点湿。

“你说他会不会恨我们？”

“不会。”

“他会知道，爸妈是为了不让别人变成他。”

“希望吧。”

他站起来，回到墙角坐下。

枪横在腿上。

眼睛盯着门。

“下次广播，应该快了。”

“他们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等就是了。”

“反正也没地方去。”

她靠着实验台，闭眼休息。

手指还握着终端电源键。

时间一点点走。

氧气降到38%。

没人提。

通讯模块忽然震动。

红灯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睁眼。

投影自动接入。

画面还没出来，先有声音。

林振国的声音。

平稳，冷静，像在读新闻。

“全球公民请注意。”

“S级公敌已确认身份。”

“沈烬、陆临渊，背叛人类进化使命。”

“现启动方舟2.0清剿协议。”

“所有克隆体，立即激活。”

画面亮起。

还是那个基地。

但这次不同。

克隆体走出培养舱，成千上万。

他们抬头，看向镜头。

眼神统一，动作一致。

然后齐声说：

“清除目标。”

“回收基因。”

“重建秩序。”

沈烬猛地坐直。

手指按下终端发送键。

数据包开始上传。

陆临渊站起身，把枪插进腰带。

他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

“开始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你呢？”

他们对视。

没有告别。

没有承诺。

只有两个字——

“开干。”

她按下最终确认键。

他同步启动密钥程序。

终端屏幕蓝光暴涨。

整个科考站的设备同时嗡鸣。

外面风雪骤然停下。

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胎心仪绿光一闪。

她忽然说：

“你说……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

“不会。”

“但他们再也造不出第二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