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心仪又响了一下。
绿光还在闪,稳定得不像话。
沈烬没动,手指还按在终端电源键上。
陆临渊也没松手,两人掌心贴着掌心,像在比谁的体温更低。
外面风雪停了,门缝透进一道灰白的光,照在枪管上,反出一点冷铁的亮。
“走。”
他松开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没动。
“你去北边,我走监察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掉链子。”
“你也是。”
她终于站起来,把终端塞进内袋,枪插进腰带。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一个往左拐进地下管道,一个正面踹开科考站大门。
风雪瞬间扑进来,又被自动门切断。
她没回头,只听见他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像在计算距离。
她滑进管道,藤蔓早就等在那儿。
她打了个响指,吸血藤立刻缠上监控探头,汁液腐蚀金属,摄像头冒烟炸裂。
她往前爬,膝盖压过碎冰,手肘蹭到墙角的锈铁,划出一道口子。
血滴下去,藤蔓更疯了,一路撕开电网,炸断三道闸门。
北极总服务器还有两公里。
她爬出管道,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
只有五颗红点悬浮在高空,是林振国的卫星阵列。
她冷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继续往前跑。
三百米外,一道黑影站在雪地里。
穿着和她一样的作战服,头发一样长,连左肩那颗红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小烬”抬手,做了个和她平时摸耳垂一样的动作。
“你不用去了。”她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沈烬停下。
“我都记得。”“小烬”往前走了一步,“七岁那年,我在废墟里吃老鼠肉,你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吃东西,是为了打烂那些让别人吃老鼠的人’。”
沈烬没说话。
“我也记得。”她声音低下来,“陆临渊第一次吻你,是在生态穹顶的维修通道,你心跳飙到140。你骗自己说是因为跑了太久。”
沈烬的手慢慢摸向耳垂。
“你也爱他,对不对?”
“小烬”点头,眼角有泪滑下来。
“那你凭什么拦我?”沈烬举枪,“你连心跳都没有。”
“我有记忆。”
“我有感情。”
“我也有爱他的权利。”
“你只是个复制品。”
“可我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她张开手臂,“看看我,哪里不一样?你能证明你是真的,而我不是?”
沈烬扣住扳机,手在抖。
“你没有选择过。”她说,“你的人生是写好的程序。你哭,是因为系统提示要哭;你爱他,是因为数据库里写着‘必须爱’。”
“可我现在不想执行了。”“小烬”往前冲了一步,“我想替你死。你活着,带着孩子离开。我可以启动焚天,没人会知道区别。”
“有区别。”
“他是我的。”
“我也可以给他生孩子。”
沈烬差点笑出来。
“你连‘生’是什么都不懂。你只是被造出来的工具,连痛都分不清是电流还是情绪。”
“但我愿意为他死。”
“那就死吧。”
沈烬扣下扳机。
枪没响。
“小烬”冲上来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让我替你活一次!”她哭喊,“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记忆!可我宁愿用它们换一天真实的日子!”
沈烬挣扎,但对方力气太大。
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电路板。
“你快散了。”她说。
“我知道。”“小烬”贴着她的耳朵,“可我好羡慕你。你被打过,骂过,逃过,恨过……可你都是真的。而我,连眼泪都是模拟的。”
沈烬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
是监察局方向。
陆临渊动手了。
她猛地推开“小烬”,转身就往服务器冲。
可对方死死拽住她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求你了。”“小烬”哭着说,“让我做一次真正的选择。”
沈烬甩不开她。
她低头看终端,焚天协议加载到99%。
差一步。
她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主控接口上。
屏幕蓝光暴涨,进度条跳到100%。
“小烬”突然扑上来,整个人撞进她怀里。
“让我来。”她哽咽着,“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当一回真人?”
沈烬没回答。
她看见自己手背上开始泛金光,血脉在皮肤下燃烧。
“不行。”她说,“这一局,我先手。”
监察局总部,警报响了十七遍。
陆临渊一脚踹开控制室大门,冰霜顺着门缝蔓延,走廊里的守卫瞬间冻成冰雕。
他没看他们,径直走向深渊核心槽。
周世坤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左轮,枪口对着自己太阳穴。
“你来了。”他笑了,“比我想象中慢了八分钟。”
“你早知道我会来。”
“当然。”周世坤转过枪口,指向他,“可我没开枪。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得太容易。”
陆临渊没停步。
低温从他脚下扩散,地面结出蛛网般的冰纹。
周世坤不躲,反而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他说,“一步一步,算好了每一步的距离。可惜,他算漏了林振国。”
陆临渊站定。
“你杀了他。”
“对。”周世坤点头,“我亲手把他推进井里的。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发现了火种计划最大的秘密——血脉不能量产。只要沈烬一天不死,新人类计划就是个笑话。”
“所以你听命于林振国。”
“我不听命于任何人。”周世坤忽然笑出声,“我只是想赢。可到最后,我连‘父亲’都不是真的。她 never loved me. 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也不是我的。”
陆临渊抬起手,冰刃在掌心成型。
“你不配提她。”
“可我比你了解她。”周世坤咳了一声,嘴角渗血,“你以为你是为父报仇?你只是在替林振国清理最后一个障碍。你父亲发现了真相,所以我必须杀他。你今天来,也是为了同一个真相。我们都在走同一条路。”
冰刃刺穿他胸口时,他没反抗。
血顺着刀锋流下,滴在控制台上。
“我输了。”他喘着气,“但你们以为赢了?林振国早就不在乎肉体了。他在等你们死,等孩子出生,等火种回归。”
陆临渊没拔刀。
“最后一句。”他说,“谁下令的?”
“林振国。”周世坤笑得像个疯子,“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你们才是……真正的……”
话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陆临渊抽出冰刃,走到深渊核心槽前。
他掏出怀表,打开盖子,齿轮还在转。
他把怀表嵌进去,系统嗡鸣一声,冷冻程序启动音响起。
全球五处节点开始共振。
他扶住即将关闭的能量闸门,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胎心仪的信号跳了一下。
很重。
他知道她在那边,正被人抱着,动弹不得。
他知道她一定在骂人。
他扯了下嘴角。
开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