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还冒着烟。
沈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刚才对着天空开了那一枪,不是为了打谁,只是为了告诉陆临渊——她不走。
风雪太大,蓝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转身,他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冲了出去。
地面裂开的地方正喷出热气,蒸汽混着冰雾遮住视线。
三台无人机从侧翼逼近,红点在她身上扫过。
她翻滚躲进一辆翻倒的装甲车残骸后,抬手两枪,把最近的一台打爆。
另外两台升空调整位置。
她没等它们锁定,直接从车底滑出,朝着陆临渊的方向猛扑过去。
膝盖砸在结冰的血泊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作战服领子。
“醒着吗?”
他没回答。
左肩撕裂得太严重,血已经流到了胸口,又被低温冻成一片暗红的硬壳。
她扯开他的衣领检查伤口,手指刚碰到动脉位置,就发现血流几乎停了——不是止住了,是快凝固了。
常规急救没用。
她咬破指尖,把血滴进他伤口。
金色的光从她血液里渗出来,顺着血管往他心脏方向蔓延。
冰层开始融化,血重新流动,他的体温缓缓回升。
她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右鬓一凉。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带回一绺白色的长发。
她愣了一下,但没时间管这个。
远处又有引擎声传来,敌军正在重新集结。
她一把将他扛上肩,拖着他往废弃输气管道的方向退。
他很重,她的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能停。
进了管道,她靠墙坐下,喘了几口气,才从胸口摸出那张纸。
纸质的。
在这个连档案都数字化的时代,写在纸上的东西比子弹还稀有。
她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我死,你必须是寡妇,不能是囚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想让我守着你的尸体做寡妇?”
她低声说,“不行。”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把你们这些神,全都拉进灰烬里。”
她说完,把纸折好,贴回心口。
外面炮火越来越近。
她从靴子里取出微型发射器,输入一段加密频率。
这是她早年和黑市约定的“共振信号”,能干扰金属装备的分子结构,让装甲失灵、电路瘫痪。
几秒后,远处传来第一声爆炸。
不是导弹,是坦克自燃。
接着是一辆运输机突然失控,撞向另一架补给机。
所有电子系统都在震颤,雷达全部失灵。
生态共振启动了。
她站起身,再次扶起陆临渊。
他还昏迷着,呼吸微弱,但至少没断。
她拖着他往管道深处走。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地下维修站,右边通向废弃冷却塔。
她选了右边——那边地形复杂,更适合埋伏。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她感觉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他右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没松。
“你还醒着?”
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
她凑近听。
“……别回头。”
又是这句话。
她冷笑:“你现在说这个,不嫌晚了吗?”
他没再说话,手却攥得更紧了。
她没甩开。
继续往前拖。
终于到了冷却塔底层。
这里堆满了报废的冷凝箱,她把他塞进一个铁柜后面,自己蹲在他旁边,开始检查弹药。
只剩两梭子弹。
一把战术刀。
还有半瓶水。
她拧开喝了一口,递给陆临渊。
他没反应,她就把水倒在他嘴唇上,看他本能地吞咽。
这时,外面传来广播声。
是周世坤。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我向全球宣布——方舟计划,从未打算接收500亿人。”
沈烬的手顿住了。
“十盟对赌协议中写明:筛选10亿优质基因进入新纪元。”
“其余6900亿?”
“你们的命运,在2147年就已注定。”
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紧接着,远处传来第一声怒吼。
是某个难民营地爆发了骚乱。
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警报响成一片,原本有序撤离的人群开始冲击防线。
沈烬坐在地上,听着这一切。
她没哭,也没骂。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那绺白发。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在反抗腐败。
他们是在挑战整个人类文明的分配规则。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打开随身携带的孢子粉袋,撒在入口处。
几分钟后,一层厚实的吸音苔藓迅速生长,封死了通道。
回来时,她看见陆临渊睁开了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依旧冷得像冰川。
“你醒了。”
他看着她,声音很哑:“你没走。”
“你说让我走。”
“嗯。”
“那你呢?”
“我没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右鬓那绺白发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
“你用了血。”
“不然你就死了。”
“值得吗?”
她盯着他:“你说值不值?”
他没回答。
她也不需要答案。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把他从铁柜后面拉出来。
“能走吗?”
“试试。”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晃了一下,靠在她肩上。
两人一步步往出口挪。
外面还在打。
但局势变了。
因为真相公布了。
因为有人不再逃了。
她扶着他走到通道尽头,透过缝隙往外看。
敌军阵型已经开始混乱,士兵之间出现争执,有些甚至扔掉了武器。
她拿出枪,检查弹匣。
“准备好了?”
他靠着墙,呼吸还不稳:“你要做什么?”
“反击。”
“以你现在的状态——”
“少废话。”她打断他,“你要是想死,刚才就别抓我手腕。”
他没再劝。
她一脚踹开苔藓屏障,抬枪就是一发。
子弹击中三百米外一名指挥官的头盔,虽然没穿甲,但足够引起注意。
所有火力瞬间转向她。
她往后撤了一步,嘴角扬起。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群神,到底有多怕一个要当寡妇的女人。”
陆临渊靠在墙边,看着她背影。
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活下来——”
她回头:“别说如果。”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就记住今天的事。”
“记住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
“记住你欠我的。”
她说完,举起枪,对准天空。
扣下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