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远处响。
沈烬站在通道口,手里的枪没放下。
她刚才那一枪打向天空,不是为了示威,也不是为了吸引火力,只是想让陆临渊知道——她不会走。
他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雪地反射的光。
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整个人还是虚的。
他动了动手腕,想撑着站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别逞能。”
“我没逞。”
“你站都站不稳。”
两人一步步往冷却塔深处挪。
里面比外面安静,只有冷凝箱偶尔发出金属收缩的咔哒声。
她把他塞进一个铁柜后面,自己蹲下检查他的伤。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发黑,那是低温冻结后组织坏死的征兆。
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管消炎剂,扎进他脖子侧面。
他皱了下眉,没躲。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
“哪一句?”
“让我走。”
“我说的是对的。”
“可我没听。”
她收起针管,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某处,像是在计算什么。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每次思考时,食指都会轻轻敲一下大腿外侧。
现在他的手指正一下一下点着。
“你右鬓头发白了。”
“嗯。”
“用了多少血?”
“够救活你就行。”
他停顿了几秒,突然伸手碰了那缕白发。
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
“值得吗?”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活着是任务。”
“那你现在是为了任务才活着?”
他没回答。
她也不指望他回答。
她打开便携终端,屏幕亮起,调出战斗期间的电磁记录。
红蓝交错的波形图跳出来,她放大三处异常节点。
“你看这里。”
“说。”
“敌军通讯中断的时间点太整齐了。不是系统崩溃,是被干扰。”
“谁干的?”
“不知道。信号编码方式很老,像是旧联邦科研部用的加密协议。”
“那种协议早就淘汰了。”
“所以更奇怪。十盟不用,周世坤也不会碰,黑市更没这技术。”
“有人帮我们。”
她点头。
“不止是干扰通讯。补给线爆炸的位置也精准得离谱。炸一辆运输机没用,但他们炸的是燃料中枢和备用电源。”
“这是战术级支援。”
“而且是提前布局的。对方在我们开战前就接入了战场网络。”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真正开始怀疑什么。
“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
“有人知道我们会打这一仗。”
“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得还早。”
她关掉终端,从铁柜夹层摸出一张金属卡片。
巴掌大,边缘有烧焦痕迹。
是刚才在通道里发现的,嵌在冷却塔外壁的接缝里。
“这个。”
“哪来的?”
“不知道。没人送来,也没信号追踪。就是卡在那里。”
她把卡片插进解码器。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段文字:
【三日后,新纪元会议开启。地点:未知。】
下面跟着一个倒计时,还剩71小时42分。
“新纪元会议?”
“十盟高层的秘密聚会。每五年一次,决定资源分配和净化区名单。”
“这次提前了。”
“而且没公布地点。”
她启动另一个程序,是母亲留下的信号溯源工具。
界面全是乱码般的字符滚动,几分钟后,地图展开,一条虚线从地球出发,穿过大气层,最终落在月球背面。
“信号是从那里跳回来的。”
“月球?”
“对。源头是‘摇篮计划’前哨站遗址。那个基地二十年前就被废弃了。”
“谁会在那里发信号?”
“我不知道。但能绕过十盟防火墙,还能用离线方式传递信息,说明对方不想暴露身份。”
“也不想让我们错过。”
他没说话,慢慢站起身。
腿还在抖,但他撑住了。
她看着他走到破损的观测窗前。
外面风雪小了些,月亮在云层间露了出来,又圆又亮。
他盯着看了很久。
“我爸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妈不是死于实验事故。”
“那是怎么回事?”
“他说,她是被人留在那里的。基地关闭那天,所有人都撤了,只有她没走。”
“为什么?”
“不知道。官方记录说是操作失误导致氧气泄漏。”
“你信吗?”
“不信。”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向月亮。
“我母亲最后一次通讯,也是从那里发的。”
“什么时候?”
“在我出生前三天。”
“说了什么?”
“她说,火种真正的源头,不在地球。”
他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
他们的父母,都在同一个月亮上的基地失踪。
一个说是事故,一个说是失联。
时间接近,地点一致,连最后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谜。
这不是偶然。
“有人在掩盖什么。”
“而且盖得很彻底。”
“敢动月球基地的人,权限不会低。”
“十盟不敢碰,星海科技也得申请特批才能靠近。”
“除非……”
“除非背后站着比十盟更大的东西。”
她把终端收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们要去月球?”
“必须去。”
“怎么去?”
“想办法。”
“飞船呢?通行证呢?轨道审批呢?”
“不管有没有,都得试。”
他靠着窗框,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戴着一枚旧式怀表,是他父亲留下的。
表面有划痕,指针停在某个时间点,从来没修过。
“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因为不够强才死的。”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可能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月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个旧铭牌纹身,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妈死前也在研究火种来源。”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资料都被清空了。”
“但有人留下了线索。”
“那个发情报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他们也是受害者。”
他把手从怀表上拿开,看向她。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我用血。”
“不后悔。”
“哪怕折寿?”
“只要你能活,折多少都行。”
他看着她,忽然弯腰,低头吻了一下她右鬓的白发。
只有一个字。
“值。”
她愣住。
这不是他说过的话。
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他会算概率、会列条件、会分析利弊,但从不说“值”。
可他现在说了。
而且说得特别认真。
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抬手摸了摸那缕白发。
“你要是死了,我白头也没人看见。”
“所以我不能死。”
“对。”
“你也一样。”
“我也不想死。”
“那就一起活到真相揭开那天。”
她把背包背上,检查枪膛。
“下一步?”
“先离开这里。”
“然后呢?”
“找一艘能飞出大气层的船。”
“有目标吗?”
“陈枭以前提过一个地方。南极洲东侧有个废弃发射井,归旧联邦管,后来被封了。”
“还能用?”
“不知道。但总得去看看。”
他点点头,拿起靠在墙边的战术棍。
“走之前,把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已经处理了。”
“无人机残骸?”
“埋了。”
“血迹?”
“用酸粉中和过。”
“很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冷却塔。
外面雪停了,月光照在地上,泛着青白色。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他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怀表上。
快到出口时,她忽然停下。
“陆临渊。”
“嗯?”
“你说‘值’的时候……是不是算了什么?”
“没有。”
“真的?”
“我第一次没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笑,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她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们继续往前走。
月球挂在天上,安静得不像话。
而在那片无人踏足的背面,一座废弃基地的主控室内,一台老旧显示器突然亮起。
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信号已接收。目标确认行动意向。】
接着,一个机械音响起: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