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
主控室的灯闪了两下,沈烬盯着屏幕里那群穿防护服的人影,知道他们快到了。
她刚说完那句话,广播系统就断了信号,现在整个基地安静得像被冻住。
外面有脚步声,很多人的靴子踩在冰壳上发出脆响。
十盟的部队完成合围,炮管从装甲车上抬起来,对准生态穹顶的各个出入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陆临渊站在那儿,背对着她,大衣被风吹得贴在背上。
他没穿监察局的制服,只套了件黑色作战服,左胸的位置空着——徽章不见了。
她记得半小时前他还戴着。
周世坤的声音突然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平稳得像在读通知。
“最后五分钟。”
“交出沈烬,所有难民可获赦免。”
“否则,第一批一百人将按叛国罪公开处决。”
话音落下,几辆押送车打开后门,几十个难民被推到雪地里跪下。
他们的手绑在背后,嘴被封住,但眼睛都睁着,看向生态穹顶的方向。
沈烬握紧了拳头。
她以为自己会骂人,会冷笑,会直接冲出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脸。
有人朝她挥手。
有个孩子举着手里的荧光棒,半截已经灭了,但他还是举得很高。
陆临渊动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主控室的大门,踏上前方那个露天平台。
那里架着几台直播摄像机,是之前用来传输罪证视频的设备,现在还连着电源。
他走到镜头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通缉令。
上面印着沈烬的照片,写着“一级危险变量”,盖着监察局最高逮捕印章。
他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所有镜头、所有士兵、所有摄像头的面,双手抓住纸张边缘,用力一撕。
纸屑飞起来,混进风雪里。
没人说话。
连周世坤那边的通讯频道都静了一秒。
陆临渊转过身,面对沈烬。
他走了回来,在所有人注视下,单膝跪在雪地上。
沈烬愣住了。
他说:“联邦要抓你。”
声音不大,但通过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我要娶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嫁给我。”
沈烬没动。
她看着他。
这个男人以前说一句话都要计算三遍后果,现在却当着几万人的面毁掉自己的身份。
她忽然笑了。
“你疯了?”
“嗯。”他说,“早就疯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再也不是监察官。”
“意味着我会被全球通缉。”
“意味着下一秒可能就被狙杀。”
他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这么做。”
沈烬低头看他。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白,睫毛上结了霜,可眼神一点没躲。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也这么看过她。
那时候他们是假结婚,为了稳住十盟和联邦的关系。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对抗体制,而他还要娶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不是因为伤还没好,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抬起手,摸了摸耳垂。
这是她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但现在她不想骗自己。
她说:“我嫁。”
人群里传来一声喊。
“他们结婚了!”
接着是第二声。
“不准动新人!”
一个老科学家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页泛黄的纸,边角烧焦了,但字还能看清。
他站到两人中间,声音沙哑。
“根据旧联邦婚姻法第三条,在自由意志下,二人结为配偶。”
他看向陆临渊:“你愿意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吗?”
陆临渊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愿意接受他,哪怕他是体制的敌人吗?”老人又问沈烬。
沈烬看着陆临渊,右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她说:“我愿意。”
没有戒指,没有亲吻,只有风雪中的凝视。
老科学家把那页纸折好,放进怀里。
仪式结束。
陆临渊站起来,握住沈烬的手,只说了三个字:“走北线。”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磁轨车发射点。
沈烬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走进一片被冰覆盖的废墟区。
那里有台黑色装置,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金属柱,表面布满裂纹。
他知道那是什么。
深渊协议启动器。
禁术级武器,能短暂操控地壳低温能量,制造大规模冰爆吸引所有雷达锁定。
代价是使用者大概率活不下来。
她冲上去抓住他手臂。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没否认。
“护盾撑不了多久,他们不会只针对我。”他说,“你必须走。”
“那你呢?”
“我得让他们追着我跑。”
他说完,把一枚芯片塞进她衣领内侧。
“别回头。”
她站着不动。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笑。
然后他走向装置,按下按钮。
地面开始震动。
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像一把刀劈开云层。
远处山体迅速结冰,裂缝蔓延数十公里,整片区域的温度骤降。
敌军雷达全部报警。
空中战机调转方向。
所有炮火锁定那道蓝光。
陆临渊站在中心,身影逐渐被冰雾吞没。
沈烬被人拉进撤离通道。
是几个难民,硬把她拖进去的。
“他让你走!”其中一人吼,“别浪费他做的事!”
通道很窄,全是锈蚀的管道。
她靠在墙上,喘气,手伸进衣领摸那枚芯片。
没有。
她摸错了位置。
她脱下外套翻找,终于在夹层里找到。
可就在她拿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一张纸。
纸质的。
在这个几乎没人用纸的时代,纸质文件就像化石一样稀有。
她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我死,你必须是寡妇,不能是囚犯。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把纸折好,贴胸口放进去。
然后她抬头看前方。
通道尽头有光。
有人在喊:“快!还有二十人没上来!”
她站起来,往前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
她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通道深处漆黑一片,只有水滴声。
她记得他刚才笑的样子。
她右眼角又抽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开心。
她从腰间取出手枪,检查弹药。
还够。
她把枪插回 holster,往回走。
“你们继续撤。”她说,“我去接应第二批。”
没人拦她。
她逆着人流往前,脚步越来越快。
通道墙壁上的冰开始融化,水珠滴下来,砸在她的肩带上。
她走过一个拐角,看到前面有光。
那是出口。
外面风雪更大了。
她能看到那道蓝光还在亮着。
她朝着光的方向跑。
快到出口时,她听到一声爆炸。
不是来自天空,是地面。
冰层裂开,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冲散了部分低温场。
她冲出去,站在雪地上。
远处,陆临渊的身影倒在冰柱旁,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左边肩膀被炸开了,血顺着冰面流,马上结成暗红色的冰条。
一台无人机俯冲下来,瞄准他。
沈烬抬枪。
一枪击落。
又有两台出现。
她连开三枪,打爆其中一台的引擎,另一台转向她。
她没躲。
她盯着它,直到它锁定完成。
红点照在她胸口。
下一秒,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挡住攻击。
陆临渊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他还活着。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出他讲了什么。
风太大。
她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好像是:
“走啊。”
她没走。
她举起枪,对着天空。
扣下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