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雷暴中剧烈颠簸,仪表盘不断报警。
陆临渊的手指死死扣住操纵杆,眼前全是翻滚的黑云和炸裂的闪电。
通讯频道早就断了,最后那句“救我”卡在系统缓存里,重复播放三遍后自动删除。
他没关记录功能。
声纹分析还在跑,结果显示匹配度92.3%。
不是100%,但足够他把航线锁定在南极生态穹顶外围。
飞行器外壳结了一层冰,自动驾驶彻底瘫痪。
他靠父亲留下的旧地图手动导航,穿过一条废弃气象通道。
这种通道早就停用,连雷达都扫不到。
落地时起落架受损,机体滑出三百米才停下。
舱门打开,寒风直接灌进来。
他拉紧制服领口,拎枪下车。
外面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生态穹顶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块嵌进雪地里的玻璃罩子。
他贴着管道边缘前进,红外扫描开启。
前方有三人,生命体征正常,但体内检测到军用抑制剂残留。
这种药只有天启重工的特工才会用。
再往前五十米,看到沈烬。
她被绑在一根供能管上,右手反绑,左手垂着。
一个男人正拿刀抵她脖子,嘴里喊着什么赎金条款。
画面很真实,可陆临渊注意到她的耳垂在动。
她在说谎。
但他不确定她说的是全部谎言。
他蹲下身,把枪放在雪地上。
低温让他手指发僵,但脑子转得飞快。
这局如果是假的,那幕后的人一定在等某个信号——比如他的出现。
他没动。
十分钟过去,绑匪开始焦躁。
沈烬突然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陆临渊听清了:“你确定他们会上当?”
绑匪低声骂:“闭嘴!人马上就到。”
陆临渊明白了。
这不是劫持,是钓鱼。
她在等天启的人来收网。
他往后退了几步,藏进废弃通风井。
果然,半小时后,两辆装甲车从侧翼逼近。
车上下来六个人,装备精良,动作专业。
他们没穿制服,但战术手势是标准的天启训练模式。
带头的人走到沈烬面前,摘下面罩。
“周局长让我们带话,”他说,“别玩火。”
沈烬冷笑:“那你回去告诉他,火已经烧起来了。”
对方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过她左肩,血立刻涌出来。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倒。
陆临渊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一刻,沈烬猛地挣脱束缚,扑向旁边的数据终端。
她快速插进一枚芯片,屏幕亮起,一串文件开始传输。
“拿到东西就想走?”那人举枪瞄准她后背。
陆临渊冲出去。
他算过弹道,也计算过距离。
只要他再快两秒,就能把她扑倒掩护。
但他没机会了。
枪响了。
沈烬转身就往他这边跑。
她本可以自己逃,但她没有。
她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撞进他怀里,把他往后推。
子弹打在她左肩下方。
她整个人砸在他身上,血顺着他的颈侧流下来,热的。
他愣住了。
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
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疼。
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她,她眼睛睁着,嘴唇发白,手还抓着他前襟。
“你……”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周围温度开始下降。
地面结霜,空气里冒出细小的冰晶。
两名靠近的杀手瞬间被冻住,动不了。
他们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冰碴,挣扎几下就倒了。
陆临渊抱着她往后退,一直退到医疗舱入口。
他撕开她衣服查看伤口,血太多,止不住。
他把手按上去,启动能力。
低温封住了血管。
她抖了一下,咬住牙没叫出声。
“忍着。”他说。
她喘气:“你……失控了。”
“闭嘴。”他打断她,“别说话。”
他把她塞进医疗舱,设定自动注射凝血剂。
然后拿出通讯器,接入私人频道。
指纹验证通过,深渊武器库权限解锁。
“启动清剿协议。”他输入坐标,“目标:天启总部地下三层至七层,清除所有武装人员。”
系统回复:【执行中】
他回头看她一眼,她已经半昏迷,睫毛颤动。
他伸手抹掉她嘴角的血,动作很轻,但手指一直在抖。
三个小时后,报告传回。
【行动完成。天启总部七名高管确认死亡,监控显示一名灰发男子徒手破坏防爆门,现场无幸存者。】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向手术室。
门开着,医生正在缝合。
他站在外面没进去。
手指又开始敲裤缝,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他脑子里在算。
如果刚才他没来,她会不会死?
概率是多少?
如果她死了,后续连锁反应会怎样?
联邦权力结构变化值、十盟资本流动趋势、周世坤下一步动作预判……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每次都卡在同一个点上——他不想接受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这不合理。
他一向只信数据,但从刚才起,所有计算都失效了。
心率140,体温升到36.8,掌心出汗。
这些生理指标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慌了。
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子弹取出来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他点头,走进去。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唇上有干掉的血迹,左肩包扎得很厚。
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俯身下去,吻她。
用力很猛,直接撞破了她的嘴角。
血腥味混着药水味在嘴里散开。
她没醒,也没反抗。
他松开,看着她脸上的痕迹,忽然低声道:“你说过只合作,不冒险。”
停顿两秒,声音更冷:“赖账一次,我杀一家。”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别挡。”
脚步没停,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很安静。
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滴在托盘里发出轻响。
她的眼皮动了动,手指微微蜷起。
窗外风雪未停。
医疗舱屏幕上,心跳曲线突然跳高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