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站在窗边,风从破碎的玻璃口灌进来,吹得他制服下摆微微翻动。他的手指还贴在怀表夹层上,芯片残片已经藏好。窗外灰霾翻滚,沈烬倒挂在建筑外壁,头朝下,脸上那抹笑没变。
她还在等他回答。
可门开了。
周世坤带着八名监察官走进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脆响。狙击手的红点稳稳钉在他后背中央,只要他有半点异常动作,下一秒就是爆头。
“节哀。”周世坤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慰亲儿子,“也别被通缉犯骗了感情。”
陆临渊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慢。他把最后一块芯片碎片压进怀表深处,合上盖子。金属外壳贴着手掌,凉的。
他知道现在不能看窗外。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个本该死掉的女人,正用一根磁吸绳吊在千米高空,等着他一句话。
“我从不动情。”他说。
周世坤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他肩膀。陆临渊没躲。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下裤缝,开始计算。
计算这间房里多少双眼睛。
计算走廊外监控的刷新频率。
计算沈烬还能坚持多久不被风吹脱力。
更关键的是——他必须让这场搜查过下去,还得让所有人都相信,沈烬真的死了。
监察官拿出基因检测仪,走向那块烧焦的婚纱布料。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系统识别出DNA不匹配,整个现场都会被封锁,他会立刻被带走审查。
他先动了。
一步跨到布料前,伸手按住。“我来采证。”他说,语气平静,“她是我的新娘。”
没人拦他。他是陆擎苍的儿子,是监察局高级官员,有权优先处理关联物证。
他掌心一翻,一块薄如纸的生物膜已经贴在指尖。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旧联邦时期的伪造基因样本,登记在“已销毁”名单里。他把它按在布料上,顺势将一小角布料盖住手掌。
检测仪扫过。
【匹配度:98.7%】
系统通过。
“初步判定,死者为沈烬,三级污染接触者,确认死亡。”监察官报告。
周世坤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你对她……似乎太上心了。”
陆临渊抬眼。“我只是完成任务。”
“任务?”周世坤笑了,“婚礼都炸了,你还想完成什么?”
陆临渊没答。
他忽然转身,俯身吻住了窗外那张脸。
沈烬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住了嘴唇。他的手撑在窗框两侧,身体完全挡住外面的视线。三秒,不多不少。足够她松开左手磁扣,翻身贴紧墙面阴影区。
全场静了两秒。
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幕。新郎在未婚妻尸体刚确认的情况下,亲吻外墙,行为诡异。
但没人敢说不对。
“情感失控。”周世坤低声说,语气竟带了点惋惜,“我能理解。毕竟她是你妻子。”
陆临渊退后一步,唇上还残留着一点铁锈味。她流血了,嘴角有道细小伤口。他没擦。
“我不需要理解。”他说,“我只需要结果。”
周世坤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挥手。“收队。结案归档。”
人陆续退出。
警报解除。
风重新灌进来。
陆临渊走到窗边,对着空荡荡的外壁低声说:“十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
地下静室,灯亮起。他取出怀表,拆开背面,插入加密卡槽。数据载入。
一张存储卡内容跳出:母亲研究日志片段。
【“周世坤非生物学父亲……强行植入伪记忆……她以为自己是他女儿,其实是清予托孤给陆家的孩子……”】
文字很短。
但足够。
他闭了闭眼。
三年来他查过父亲所有档案,从未见过这个名字。沈烬,不是通缉犯,不是敌人,是父亲藏起来的人。
而周世坤,杀了他父亲,也杀了沈烬的母亲。
他还把自己包装成她的养父,控制她十年。
谎言织得太密,密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通讯器震动。离线频段接入。
“你看到了?”沈烬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
“看到了。”他说,“但我不会因此就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她说,“我只问你要一件事——深渊武器库的权限。”
“不可能。”他直接拒绝,“你现在是通缉犯,任何申请都会触发警报。”
“那就继续演。”她说,“演下去。我们结婚,你当你的模范官员,我去挖他们的烂根。一年后,我们一起动手。”
“一年?”他冷笑,“你觉得我能等那么久?”
“你能。”她说,“因为你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盟友。你只有我。”
他沉默。
她说得对。
他目前孤立无援。周世坤掌控监察局,能随时调换证据、修改记录。他贸然行动,只会被反咬一口。
“可以合作。”他说,“但按我的节奏来。你不许擅自行动,情报共享,不得隐瞒。”
“行。”她答应得干脆,“但武器库的事,迟早要解决。”
“到时候我会考虑。”他没给准话。
通讯切断。
他靠在墙边,第一次感到太阳穴胀痛。体温从35.1升到了36.0,皮肤有了点热感。他摸了摸额头,有点出汗。
这不对劲。
他向来冷静,情绪波动会被自动抑制。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年幼的沈烬坐在父亲膝上,穿着小裙子,笑得很开心。背后实验室墙上写着日期:2119年4月7日。
那时他六岁。
他从没见过她。
父亲却把她藏了十几年。
他打开私人终端,调出南极生态穹顶的坐标。那里曾是母亲工作的地方,也是沈烬母亲最后出现的地点。如果还有线索,一定在那儿。
他决定去一趟。
飞行器准备就绪,登机程序启动。
就在他踏入舱门前,全球直播弹出紧急通告。
【通缉犯沈烬现身南极!涉嫌绑架凤凰医疗科研人员!】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黑衣女人拖着昏迷的人影走进管道入口。左肩位置有一颗红痣。
像极了沈烬。
他立刻调取黑市情报节点,追踪信号源。结果显示,视频从中继站发出,位置在北极3号地块,而非南极。更可疑的是,画面有剪辑痕迹。
左肩红痣偏移0.3厘米。
右手铭牌纹身是反的。
伪造的。
他知道这是圈套。周世坤想逼他违规出境,趁机安个“私通逃犯”的罪名。
可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得去。
他站在舱门口,手指按在登机确认键上。
飞行器航线原本设定为隐蔽路线,中途停靠三个检查站。他改了。
目的地:南极,直飞。
下属劝阻:“局长,没有通关许可,你会被拦截。”
“拦截就击落。”他说。
“可沈烬可能根本不在那儿。”
“她可以骗我。”他看着屏幕上的伪造视频,声音很轻,“但我不能赌她死。”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飞行器滑行出发。
净都地下停机坪的灯光一盏盏落在身后。
他靠在座椅上,打开怀表深层保险格。
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
十分钟后,飞行器突破第一道空中防线。
雷达警报响起。
他没理会。
前方是风暴区,禁航。
他手动接管操控。
风挡外乌云翻滚,闪电划破天际。
他按下推进器全功率。
飞行器冲进雷暴中心。
最后一秒,他听见通讯频道传来一段杂音。
断断续续。
是个女声。
“陆临渊……救我……我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
风挡玻璃上,映出他紧绷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