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7年,方舟计划启动日。
地点是联邦直辖都市圈最高层的净都大教堂。
陆临渊站在教堂内侧廊柱旁,一身监察局制服笔挺如刀裁。
他身高一米八八,肩背挺直,左胸别着一枚旧式鹰徽怀表,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面容冷峻,眉骨深,鼻梁高,嘴唇一直抿成一条线。
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宾客席,没有情绪波动。
他是监察局特别行动处高级官员,三十岁,三年前父亲在一次任务中坠井身亡。
从那天起,他不再相信意外。
他认为一切都能计算,包括死亡的概率。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上级命令他必须完成一场婚礼。
对象是通缉犯沈烬。
这场婚姻不是为了爱情。
十盟和联邦之间的权力已经摇晃,需要一场联姻来稳住局面。
他接到命令时只回了一个字:是。
他不反抗命令,也不表达情绪。
他只是执行。
婚礼开始前十分钟,他在后台见到新娘。
沈烬穿着黑色婚纱,不是传统的那种,而是便于行动的短款设计,腰间藏着武器的轮廓。
她个子不高,但站姿像随时能扑出去的猎手。
她的脸很美,眉峰锐利,眼角上挑,不笑的时候让人不敢靠近。
最显眼的是她的眼睛,银灰色的瞳孔,看人时带着挑衅。
她是通缉犯,被列为三级污染接触者,曾炸毁两座生态过滤站,还黑进过监察局数据库三次。
官方通缉令上写她极度危险,反社会倾向明显。
陆临渊对她说:“你不怕死?”
沈烬冷笑:“怕?我每天都在死。”
他们走向仪式台。
宾客坐满三排,全是十盟代表和联邦高层。
摄像机全程直播,这场婚礼要向全城放送,象征“秩序与混沌的和解”。
交换戒指时,沈烬忽然靠近他耳边。
她的声音极轻:“害你爸的人,在嘉宾席第三排。”
陆临渊手指一顿。
他目光立刻扫向第三排。
那里坐着三个十盟董事,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那人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正微笑着鼓掌。
周世坤。
监察局长,父亲生前的搭档,也是当年事故调查的负责人。
陆临渊盯着他看了两秒。
周世坤察觉到视线,转头对他点头,笑容标准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陆临渊收回目光。
仪式结束,婚宴开始。
切蛋糕环节,灯光忽然闪烁。
下一秒,东侧墙壁炸开,火光冲天。
气浪掀翻餐桌,玻璃碎裂声混着尖叫声。
安保系统瞬间启动封锁门,但烟尘太大,监控失灵。
陆临渊反应极快,立即蹲身避险。
爆炸点距离主桌不到五米,热浪扑面而来。
他抬头时,看见沈烬被冲击波甩出,撞破落地窗,身体直接坠向楼外。
有人喊她死了。
救援队冲进去时,只找到半截烧焦的婚纱布料。
楼下是千米高空,下面是灰霾层,掉下去的人从未有生还记录。
官方宣布:通缉犯沈烬当场死亡。
陆临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触感——就在她坠落前一刻,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心,塞进了一样一样东西。
一枚微型芯片。
七分钟后,他借清理现场的名义进入偏厅。
这里暂时没人,但走廊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他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读取,否则会被发现。
他取出怀表,打开背面。
里面是生物识别模块,属于他父亲的私人密钥。
这种设备早就该报废了,但他一直留着。
芯片插入接口。
屏幕亮起。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满脸血污,靠在井壁上。
他呼吸困难,说话断续。
是陆擎苍。
陆临渊的父亲。
“……沈烬是你的妹妹……火种计划的关键……别信周世坤……凶手在……”
视频突然中断。
陆临渊站着没动。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生理反应。
他的体温本就偏低,现在更冷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破碎的玻璃边缘挂着一根磁吸绳。
风很大,灰霾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过去。
就在他靠近窗边时,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外壁下方——倒挂着,头朝下,脸上带着笑。
是沈烬。
她用战术磁扣固定在建筑外侧,风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眼神清醒,语气像在开玩笑。
“哥,联手吗?一起把他们全埋了。”
陆临渊没说话。
他看着她。
三年来,他算过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种复仇路径,每一种都排除了合作的可能性。
他不需要帮手,只需要结果。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计算模型。
沈烬还在等回答。
他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你爸给我看过照片。”她说,“他说你要比看起来难搞一点。”
陆临渊沉默两秒。
“证据。”他说,“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
沈烬笑了下,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用磁夹固定在窗框上。
“父亲遗书复印件,还有当晚调度记录的备份。你自己查。但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进深渊武器库的人。”她说,“而我想炸了它。”
陆临渊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的眼神在飘,右手无意识摸了下耳垂。
但她没有完全说谎。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门口。
刚走到一半,警报响起。
走廊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停下。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周世坤。
他穿着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监察官。
狙击手已经在对面大楼就位,红点稳稳停在陆临渊后背中央。
周世坤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节哀。”他说,“也别被通缉犯骗了感情。”
陆临渊低头,整理袖口,顺手将芯片残片压进怀表夹层。
“我从不动情。”他说。
周世坤走近一步,伸手拍他肩膀。
陆临渊没躲。
但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裤缝——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计算。
计算周世坤出现在这里的时机。
计算爆炸发生的时间点。
计算父亲视频中断的帧数。
计算沈烬刚才那句话里有多少真实成分。
他发现自己漏算了太多变量。
尤其是那个叫沈烬的女人。
她不该活着。
她不该认识他父亲。
她更不该知道“深渊武器库”这种级别的机密。
可她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她叫他——哥。
门外风声呼啸。
灰霾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但陆临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信规则的监察官。
也不是纯粹为复仇而活的工具。
他开始想查一件事。
父亲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