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灯闪了一下。
沈烬睁开眼,呼吸很慢。
她看见天花板上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手背插着针头,有点胀。
她想抬手拔掉,但肩膀刚动就疼得冒冷汗。
墙边的投影自动亮了。
画面是废墟走廊,焦黑的地板上躺着几具尸体,被拖出来时带出长长的血痕。
标题在滚动:【监察官陆临渊涉嫌滥用深渊武器,血洗天启总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真干了。”
护士进来换药,低着头不说话。
沈烬问:“死了几个?”
“七个。”护士小声答,“都是高层。”
“哦。”她闭上眼,“所以他替我把账结了。”
她不是没想过陆临渊会动手,但她以为他会用规则,走程序,至少留点体面。
可这根本不是执法,是屠杀。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她再不是通缉犯,她是战争导火索。
门被推开。
陆临渊走进来,制服笔挺,皮鞋踩地没有一点声音。
他站在医生旁边,听汇报生命体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沈烬看着他手背。
那只手昨天还按在她伤口上,低温封住了血流。
现在它干干净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察觉她的视线,转头看她。
两人对视三秒。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说:“醒了。”
她盯着他:“为什么杀他们?”
“你说过,合作不冒险。”他语气平静,“你赖账,我只能自己算。”
“所以你就替我冒险?”她冷笑,“拿七条命当筹码?”
他没回答。
病房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我算过一万种可能,没有你活着的选项。”
她说不出话了。
原来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他把所有路都算了一遍,发现只有这条路能让她活。
可她不想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你有没有问过我想怎么活?”她声音发抖。
“我不需要问。”他说,“我知道你不会选死。”
她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她咬牙撑着床沿,直视他:“那你算算,我现在想不想掐死你?”
他看着她,眼神不变:“概率很高。但我还在。”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个人永远这样,用最冷静的声音做最疯的事。
他不是为她报仇,他是把她绑在自己身边,用血铺路。
外面传来飞行器降落的震动。
她扭头看向窗外,黑色车队驶入生态穹顶外围,领头那人拄着拐杖下车,金丝眼镜反光。
周世坤来了。
陆临渊转身出去。
临时指挥室里,周世坤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翻开一页,上面印着沈烬的照片。
“你父亲教你的,是守护秩序。”他语气平和,“不是制造恐怖。”
陆临渊站着,不动。
“即日起,沈烬列为高危变量。”周世坤继续说,“必须进行全基因图谱比对,确认是否具备非法改造特征。”
“她不需要检测。”陆临渊说。
“不同意?”周世坤笑了,“那我就以妨碍调查拘捕她。你想让她再进监狱?”
陆临渊沉默。
他知道这是陷阱。
一旦签字,周世坤就能拿到她的基因数据,彻底掌控火种血脉的研究方向。
可如果不签,沈烬立刻会被带走。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周世坤满意地收起文件:“很好。你还是懂规矩的。”
抽血的时候,沈烬一句话没说。
她躺在病床上,袖子卷到肘部,手臂露出来。
护士找血管找了几次才扎进去。
她没躲,也没看。
她想起小时候。
每次体检,周世坤都在旁边坐着,说:“你是人类希望,是我血脉延续。”
她一直不信这话,可现在连这句假话都站不住了。
针拔出来,报告开始生成。
几分钟后,屏幕跳出结果:【亲子关系匹配度:0.8%(非直系亲属)】
实验室的人低声议论:“火种血脉居然没有家族遗传痕迹,怪事。”
她听见了。
但她没反应。
她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睛睁着,一眨不眨。
门开了。
周世坤亲自送来打印件,站在床前,俯视她。
“看清楚了吗?”他声音很轻,“你不是我女儿。”
她没动。
他忽然笑了一声:“你以为这就解脱了?你以为不是我生的,就能逃开命运?”
他弯腰,靠近她耳边,像父亲哄孩子那样温柔地说:“告诉我,沈烬,如果你不是我生的,那你这身血——这能净化世界的火种——是从哪儿来的?”
她终于转头看他。
眼神空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直起身,整理西装袖口:“我会向联邦提交报告。你不再是我的责任。但从今天起,你也别指望再有庇护。”
说完他就走了。
门关上,病房只剩她一个人。
点滴还在滴,一滴,两滴。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铭牌纹身。
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她从没弄懂上面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父亲不是父亲,血脉不知来源,她存在的意义被人一句句话撕碎。
她闭上眼,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
她没擦。
门外,陆临渊站在监控室玻璃后,看着里面。
他没进去。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他。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吻不是温柔,是警告,是占有,是他失控的证明。
但他不后悔。
他可以算清子弹轨迹、战斗概率、政治后果,但他算不清她在他怀里倒下那一刻,心为什么会炸。
他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杀光那些人。
脚步声响起。
苏明哲没出现,叶晚晴没出现,陈枭也不在。
没有人来打扰。
风雪拍打着穹顶外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病房灯忽明忽暗。
沈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
那里有一滴泪,混着药水味,凉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纯度超过85%,就会觉醒沟通植物的能力。”
她当时以为那是能力说明。
现在她想,那是不是某种暗示?
外面极光悄然浮现,淡金色,像血。
她慢慢把手放回床边。
指尖轻轻摩挲着铭牌纹身。
飞行器引擎声远去。
周世坤坐在后座,拨通加密频道。
“通知林振国。”他说,“样本纯度验证完毕,启动第二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