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97%的时候，林烬关闭了手环，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房间依旧保持着昨夜的模样——金属桌、昏黄的灯光以及墙上那片漆黑的监控屏幕，夜琉光靠墙坐着，双眼紧闭却呼吸紊乱，显然并未入睡。

“算完了？”她睁开眼问道。

“算完了，”他回答，“存活概率为83.6%，误差小于0.4%。”

“比我预想的要高。”

“因为计划已经改变了。”

“不是劫车？”

“仍然是劫车，但不仅仅只是劫车。”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断脊峡谷中段的那个红点上，继续说道：“车队将在14:32进入信号遮蔽区，而无人机切换频道时会有37秒的盲区，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需要埋伏也不必强攻。”

“那怎么让他们停车？”

“让他们自己停。”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怕高空作业吗？”

“不怕。”

“那就等他们减速时，从顶部通风口潜入，驾驶舱内有神经抑制器接口，你能操作吗？”

“能。”

“很好。”他低头敲击手环，调出一组数据流，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蓝光，随即消失不见。

外面天刚亮，锈带都市的浓雾尚未散去，一辆改装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回收站的后门，薇拉坐在副驾驶座上抽烟，看到他们走出来便将烟掐灭，随即开口询问：“人到了？”

“到了。”林烬答道。

“信心足吗？”

“足够。”

“别吹牛，‘北极星’的运输队可不是软柿子，护航配置是实战级别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冷笑一声，“你以为就你们聪明？多少人动过这趟车的念头，结果骨头都烂在峡谷里了。”

林烬没有回应，只是把手环递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加密指令代码，其格式与“寰宇生物”内部通讯协议完全一致。

“这是什么？”

“他们即将收到的消息。”

她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挑：“你说‘寰宇生物’会派人截货？”

“他们会这么认为。”

“操，你还真敢想，两大巨头打起来，你躲在后面捡便宜？”

“我只是提供一个合理怀疑。”

“合理个鬼，你这是往火药桶里扔打火机。”

“火药桶本来就在烧，我只是让它烧得更快。”

薇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最终点头：“行，我按你说的做——切断三个备用基站电源，让中继站成为唯一信道，但只有一次机会，断了就断了，你自己搞定接入。”

“够了。”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一座废弃观测塔下，林烬背着工具包登上塔顶，夜琉光则留守下方警戒；

塔顶的中继站外壳已锈蚀大半，他拆开面板接入自己的手环，数据开始同步传输。

此时雷达边缘出现了运输队的身影。

“来了。”夜琉光低声提醒。

“再等。”林烬依旧专注屏幕，“还不到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14:31，车队驶入峡谷中段，两架无人机开始切换频段，正是此刻，他按下发送键，伪造的指令顺着中继站发出：

【紧急预警：侦测到“寰宇生物”特遣队正从西侧逼近，目标疑似为能源模块，建议立即布防】，

与此同时，他在山坡预设的热源投影启动，模拟出部队集结的雷达特征，并激活“血狼”的扫描频率加以叠加，真假难辨的情报迅速传入敌方系统。

十秒后，车队开始减速，十五秒后，两辆装甲车向外展开防御阵型，中间的货舱车则彻底停下。

“行动。”林烬下令。

夜琉光立刻出发，贴着岩壁快速移动，速度之快近乎非人，岩石完美遮挡了巡逻视线，她在28秒内抵达货舱车顶部，利用电磁吸盘打开通风口翻入其中；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正在核查警报来源，她从上方悄然落下，手套弹出神经抑制针精准扎入对方后颈，那人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倒下，未死，仅陷入昏迷。

“进了。”她轻声报告。

“拿日志，改定位，留痕迹，然后出来。”林烬回道。

她照做无误，将芯片插入主控台写入虚假记录：“目标物资已标记，等待回收”，IP跳转路径也早已设定好，最终指向“寰宇生物”在锈带的一个废弃联络点；完成任务后，她原路撤离。

此时林烬已收好设备，两人迅速离开观测塔，步行绕至预定工厂；

半小时后，货舱车被远程引导进入厂房并稳稳停住，引擎关闭，一切完好如初。

中午12点整，一辆黑色皮卡缓缓停在门口，薇拉下车走进来，先是检查车辆状况，再看向二人：“人都活着？”

“一个没死。”林烬答。

“货呢？”

“完整。”

她绕车一圈，仔细检查驾驶舱，翻阅系统日志，最后抽出那枚芯片对着光线审视片刻：“仿制得很像，连封装工艺都一样。”她抬头看他，“你知道‘寰宇生物’第七实验室的芯片有多难仿吗？”

“知道，所以我只做了外观，里面是空的；但他们不会拆开查——一旦发现攻击方式是非致命性的，第一反应就是竞争对手出手，资本家永远只相信利益逻辑。”

薇拉沉默几秒，忽然笑出声：“你他妈真是疯了，不杀人、不留证据，反而故意留下线索，就为了让‘北极星’去攻打别人？”

“这不是疯，这是效率。”

“效率个屁，你这是在玩火。”

“火早就烧起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试探或轻视，而是一种隐含的认可：“你们比我想象中更懂游戏规则。”

说着，她取出一张新的密钥卡走到墙边终端前插入，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一间昏暗密室，空气沉闷，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双手不停颤抖的老人，当他看见林烬的一瞬间，眼神猛然收缩：“谁……是谁？”

薇拉站在门口并未进入，而是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想找的人——旧联邦最后一位流亡财政部长。”

林烬站在原地不动，脑海中自动调取十年前联邦高层合影数据库进行比对，匹配成功，准确率达99.2%；

他的手指原本习惯性地敲击大腿，此刻骤然停止，呼吸也微微压低；

夜琉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距离，手始终按在枪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未曾放松丝毫。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人声音发颤。

林烬终于开口：“三年前，‘方舟契约’启动当天，财政系统曾出现三笔异常转账，总额达27亿信用点，流向七个离岸账户；转账指令签名是你，但操作IP却来自‘北极星’总部地下服务器，这笔账你从未做过，对吧？”

那人脸色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在系统里，”林烬又向前一步，“我是首席精算师，所有资金流动都会经过我的模型校验，那三笔账，是我第一个发现有问题的。”

他又停下脚步：“可第二天，我就被定为叛国者，流放终焉荒漠。”

那人张着嘴，仿佛见到了幽灵：“你是……林烬？”

林烬没有回答，只问了一个问题：“顾渊，是不是你亲眼看见他签署‘方舟契约’最终协议的？”

那人没有言语，却点了点头。

林烬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再次掠过一抹冰蓝色的光芒，推演系统启动：

【目标：获取‘方舟契约’真实启动记录】

【当前状态：接触关键证人，信息可信度评估中】

【最优路径锁定：直接提问 → 获取文件 → 验证数据 → 离开】，

成功率91.3%。

他睁开眼：“我要看原始文件。”

“我不能……”那人摇头，“我交出去，他们会杀了我。”

“他们已经杀了你三次，通缉令、档案抹除、全球追杀，你还活着是因为没人相信你真有证据。”

“可我现在交出来，就是死。”

“不交，也是死。”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但我需要那份文件。”

他走近一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那人望着他，手抖得更加厉害：“你……你要用它做什么？”

“结束这场闹剧。”

“可那是整个世界的秩序！”

“那不是秩序，”林烬冷冷地说，“那是谋杀。”

密室陷入寂静，夜琉光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枪柄，薇拉站在门口沉默注视着这一切，林烬站在桌前静静等待。

终于，那人动了，弯腰从鞋底抠出一块微型存储卡放在桌上：“拿去，但你拿走之后，我这条命也就没了。”

林烬没有说话，伸手拿起卡片插入自己的手环，数据开始读取，进度条缓慢上升：10%……30%……50%……突然，手环震动警告响起——检测到远程追踪信号！

他立刻拔出存储卡，夜琉光立即警觉：“有人定位我们？”

“不是现在，是三年前，这张卡内置自毁程序，一旦读取超过60%就会激活信标。”他看向那人，“你不知道这个？”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还能活到今天。”

林烬盯着卡片重新计算：若此时停止读取，文件无法完整恢复；若继续，信标激活，位置暴露，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他看向夜琉光：“准备撤离。”

她点头走向门口。

林烬将手环调至离线模式，屏蔽所有外部信号连接，随后重新插入存储卡，进度条继续前进：70%……80%……90%……

手环疯狂震动，他置之不理，最后一行数据载入完成，

【文件加载完毕】，

他立即断开连接并拆下手环电池，信标失效，安全。

他抬起头：“拿到了。”

那人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薇拉走进来扫视局势后问：“现在呢？下一步去哪？”

林烬站直身体：“去晨曦城。”

“找萧辰？”

“不，”他说，“去找‘彼岸一号’的发射日程表。”

“然后呢？”

“然后，”他看向夜琉光，“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