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红光还在远处闪烁，林烬收起信号设备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把天线拆下，塞进背包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夜琉光还是听见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厂区转向他。

“走。”他说完就往前迈步，脚步稳定，没有回头。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输电塔群，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电缆。

风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吹得衣角翻动。

林烬的风衣下摆有一道深色痕迹，像是干掉的油渍，也可能是血，但他没去管。

半小时后，锈带都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不是一座城，更像一堆被随意堆砌的金属残骸。

高耸的烟囱歪斜着，管道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建筑之间。

空气中飘着铁锈味和烧焦塑料的气息。

入口处立着三道检查站，由混编佣兵把守，枪口对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第一道关卡靠伪装过。

林烬用刚截获的“北极星”后勤频率发送了一段验证信号，代码是他十分钟前编的，格式完全匹配旧协议。

哨兵看了眼终端，挥手放行。

第二道关卡要实物。

他们只剩一瓶净水和半箱旧电池。

夜琉光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没说话，把它放在桌上。

哨岗指挥官掂了掂电池，点头，递来一张密钥卡。

“地下集市在D7区。”他说，“别乱问问题，更别打听黑市女王的事。”

林烬接过卡，没回应。

第三道关卡没人管。

门开着，墙上有弹孔，地上有拖拽痕迹。

显然这里发生过冲突，但没人收拾。

他们直接穿了过去。

进入市区后，街道狭窄，两侧是焊接的铁皮屋和改装集装箱。

有人在角落交易零件，有人蹲着修理义体。

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

所有人看起来都像随时能拔枪的样子。

林烬低头看手环，导航信号被屏蔽了。

他只能靠记忆推演路径。

“你确定能找到？”夜琉光问。

“不确定。”他说，“但我算过薇拉的资金流向。她的回收站应该在能源管线交汇点附近。”

“你还记得这种事？”

“我记得所有没被验证的数据模型。”

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工厂前停下。

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废料回收·仅收金属】。

门是开着的。

里面没人。

地面有脚印，朝向内侧通道。

墙上装着四个摄像头，镜头全都对准门口。

林烬伸手碰了下门框，手指抹到一点灰。

“刚有人擦过。”他说，“这是提醒我们，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夜琉光把手按在枪柄上，走在前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合金门，需要刷卡。

林烬把刚才拿到的密钥卡插进去，滴了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灯光昏黄。

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外套，头发染成酒红色，指甲也是红的。

看到他们进来，嘴角扬了一下。

“我就说今天会有客人。”她说，“你们比预计晚了十三分钟。”

林烬站在门口没动。“你是薇拉？”

“如假包换。”她翘起腿，“而你，就是那个三年前被通缉的首席精算师？听说你现在专门拆资本家的台。”

“我只拆错误的系统。”

“哦？”她笑出声，“那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数据不会说谎。”

“可人会。”她眼神变了，“比如你说你是来合作的，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萧辰派来的探子？”

“你可以试。”林烬从手环调出一段数据，生成芯片，扔在桌上，“这是‘北极星’一支运输队的情报。七十二小时后，他们会走废弃铁路线，护卫配置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十五。这个漏洞只有精算模型能发现，现场侦察看不到。”

薇拉没立刻拿芯片。

她看着林烬的眼睛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你不是来求情报的，你是来证明你能提供价值的。”

她终于伸手，把芯片插入终端。

屏幕亮起，数据滚动。

她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十秒后，她拔出芯片，放进贴身口袋。

“情报是真的。”她说，“而且很干净，没有追踪码，也没有陷阱。你确实懂行。”

“所以我们可以谈了？”

“不。”她说，“你只能算过了第一关。”

夜琉光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薇拉靠回椅背，“我想见我背后的老板，你们得先帮我做件事。”

林烬没意外。“什么事？”

“别急。”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按钮。

一面墙滑开，露出监控画面——十几台摄像头覆盖整个区域，包括他们来的路，“我现在确认你们不是官方的人，也不是某个军团的刺客。但我还得确认你们够不够狠，够不够聪明。”

“你要我们当打手？”夜琉光问。

“不。”薇拉摇头，“我要你们劫一辆车。”

“谁的车？”

“‘北极星’的。”她说，“三天后，一支运输队会经过‘断脊峡谷’。他们运的是新型能源模块，价值连城。我要它停下来，货不能毁，人不能全死。”

林烬问：“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刚给了我一条真情报。”她说，“说明你有能力看透他们的系统。而且你们现在谁都不靠，最好控制。”

“你不怕我们拿了任务就跑？”

“怕啊。”她笑了，“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们老板是谁，也不会提前付定金。你们做完事，自然会见到他。做不完，或者搞砸了——”她指了指监控画面，“外面已经有六个人盯着你们，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变成废料堆里的新零件。”

林烬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答应？”

“你不会拒绝。”她说，“因为你需要更高层的信息渠道。而我是唯一能带你见‘流亡部长’的人。”

这个名字让林烬的眼神变了半拍。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她说，“但我替他收货，发信，藏人。他是我的上游，也是最后一张牌。”

林烬看向夜琉光。

她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下头。

“任务接了。”他说。

“很好。”薇拉拍了下手，墙上的监控画面切换成一张全息地图。

一道红线穿过荒原，终点是峡谷入口。

“路线在这里。”她说，“车队有四辆装甲车，两架无人机护航。正面强攻不可能成功。你们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停下。”

“没有支援？”

“没有。”她说，“枪给你们，弹药自筹。我可以提供一次干扰信号的机会，别的都要靠你们自己。”

林烬盯着地图看。

“峡谷两侧都是陡坡，适合埋伏。但他们不会轻易停车。除非……”他顿了一下，“他们以为后面有更大威胁。”

“比如？”薇拉问。

“比如另一支队伍在追他们。”他说，“伪造敌情，逼他们减速布防。只要停一分钟，足够夜琉光潜入驾驶舱。”

夜琉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能进？”

“你昨天爬通风井的速度是每秒1.8米。”他说，“加上你作战服的静音模块，三十秒内接近一辆慢速行驶的车，成功率很高。”

她没反驳。

薇拉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

“你们还真是绝配。”她说，“一个算得精准，一个干得利落。”

林烬没接这话。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节点。“这里有个中继站，能接入‘北极星’的区域通讯网。我要用它发一条假命令，让他们以为‘血狼’正在调动部队包抄。”

“你能黑进去？”

“不能。”他说，“但我可以物理接入。只要五分钟不断电。”

“我去。”夜琉光说，“你盯着车队动向。”

林烬点头。

薇拉把两张枪牌放在桌上。“拿着。别在城里开枪，不然所有人都会来找麻烦。”

林烬拿起枪牌，塞进内袋。

“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她说，“我会派人送你们去外围据点。今晚在这儿休息。别乱走，别乱问，更别试图偷看我的终端。”

她转身走向另一扇门，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下。

“对了。”她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算我。”

林烬没动。

“你的手指一直在敲大腿。”她说，“节奏和我在另一个家伙身上见过的一样——他在死前也这样算东西。”

她开门进去，门关上前留下一句话：

“这次别算错。”

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夜琉光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觉得她是真心合作？”

“不重要。”林烬说，“她给了我们见‘流亡部长’的机会。这就够了。”

“万一这是个局？”

“那就是个需要破解的新变量。”他说，“我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坐下，打开手环，界面亮起。

进度条开始加载。

“什么事？”夜琉光问。

林烬盯着屏幕。

“算出明天活下来的概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