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艇的引擎声在耳边持续轰鸣，林烬的手指划过导航屏，坐标锁定在地图东南方向的一处工业区。

　　夜琉光靠在副驾驶座上，军刀横放在腿上，刀柄沾着干掉的血迹，她没去擦。

　　“你刚才发了什么？”她问。

　　“一份报告。”林烬说，“关于‘秃鹫’和外部势力勾结的证据链。”

　　“你编的？”

　　“数据是真的，逻辑也是通的。只是把几条无关的信息拼在一起，让它们看起来有关。”他敲了下屏幕，“‘血狼’手里有监察权，他最怕别人抢地盘。只要他认为‘秃鹫’要背叛萧辰，就会先动手。”

　　“你就等着他们自相残杀。”

　　“省力气。”他说，“我们没时间一个个打。”

　　夜琉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是之前爬管道时划的。

　　她没包扎，现在伤口边缘开始发红。

　　她把军刀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下一步去哪？”

　　林烬调出地图，放大一片被高墙围住的区域。

　　卫星图上能看到巨大的厂房、冷却塔和运输轨道。

　　外围布满巡逻路线和防御炮台。

　　“去会一会我们的‘老朋友’。”他指着那个坐标，“‘北极星工业’。”

　　夜琉光盯着那片建筑群看了几秒，“你要硬闯？”

　　“不。”他说，“我们走地下排污管。主系统有防火墙，但后勤管道的监控三年没升级过，用旧协议，能接入。”

　　“你怎么知道？”

　　“我设计的。”他顿了一下，“当年做‘方舟契约’模型时，推演过所有资本巨头的基础设施漏洞。‘北极星’的排污系统连着城市主网，一旦堵塞会影响三天供水，所以他们宁可留后门也不愿意彻底封闭。”

　　“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当时只是预防极端情况。”他说，“没想到真用上了。”

　　夜琉光没再问。

　　她把军刀插回腰侧，调整坐姿，旧伤在肋骨处隐隐作痛。

　　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呼吸稍微放慢了一点。

　　浮空艇继续飞行，云层变薄，阳光直射进来。

　　林烬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住光线。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烫伤，是昨天拆无人机时留下的。

　　他没处理，现在皮肤有点肿。

　　两小时后，浮空艇降落在一片废弃工厂区。

　　林烬关闭引擎，解开安全带。

　　夜琉光也跟着起身，检查武器和装备。

　　“进去之后听我指令。”他说，“不要主动触发警报，也不要救人。”

　　“如果看到平民被困呢？”

　　“不能救。”他说，“每一个多余动作都会增加失败概率。我们要的是情报，不是名声。”

　　夜琉光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觉得人可以被量化？”

　　“我不是在算人命。”他说，“我在算成功率。救一个人，可能引来十倍兵力。我们死了，没人能揭穿‘彼岸一号’。”

　　她没反驳，只是把手按在袖口徽章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

　　两人离开浮空艇，沿着废墟边缘前进。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北极星工业”外围的地下井口。

　　井盖锈死，林烬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液压剪，剪断锁链。

　　下面传来潮湿的空气和轻微的水流声。

　　“走。”他说。

　　夜琉光率先下去，林烬紧随其后。

　　井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覆盖着黑色霉斑，脚下是半凝固的污水。

　　他们打开头灯，光束照出前方一条弯曲的管道。

　　“左转三次，右转两次。”林烬低声说，“尽头有个检修舱，里面有备用电源和网络节点。”

　　“你能黑进去？”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

　　“我能站岗。”

　　“别靠墙太近。”他说，“这里的结构不稳定，上次地震后就有塌陷记录。”

　　夜琉光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相对干燥的位置。

　　她把枪背好，抽出军刀，用刀尖轻轻刮掉鞋底粘的东西。

　　林烬蹲下，打开手环背面的接口，插入一根数据线。

　　另一端连上墙上的维修面板。

　　屏幕亮起，跳出登录界面。

　　他输入一串代码。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他换了另一个通道，绕过验证层，进入次级数据库。

　　进度条开始加载。

　　“三分钟。”他说。

　　夜琉光扫视四周。

　　管道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缝透出微弱的蓝光。

　　她慢慢靠近，耳朵贴上去听。

　　没有声音。

　　她回头，“里面好像没人。”

　　“本来就不该有人。”林烬说，“这是废弃节点，只在紧急情况下启用。”

　　数据开始滚动。

　　屏幕上跳出运输日志、能源调度表、人员轮值名单。

　　林烬快速翻找，直到看见一个文件夹：【项目-彼岸｜内部通讯加密存档】。

　　他点了进去。

　　密码保护。

　　他启动离线破解程序，等待结果。

　　“还有多久？”夜琉光问。

　　“不知道。”他说，“这种加密方式很老，但强度高。可能三十秒，也可能五分钟。”

　　她皱眉，“太久了。”

　　“没办法。跳过这步，拿不到核心信息。”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震动。

　　两人同时抬头。

　　灰尘从管道顶部落下。

　　“巡逻队？”她低声问。

　　“不像。”林烬看着地面的水纹，“节奏不对。是重型载具，往这边来的。”

　　“多少人？”

　　“不清楚。”他拔下数据线，“先撤。等他们过去再说。”

　　“数据还没下完。”

　　“已经够了。”他说，“我拿到了联络频率和接头暗号。接下来可以用假身份接入他们的内网。”

　　夜琉光收起军刀，“走哪边？”

　　“原路。”他说，“另一条路三天前塌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分心。”

　　她看他一眼，“你还藏着多少事？”

　　“很多。”他说，“但现在说只会拖慢速度。”

　　他们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十米，前方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撬井盖。

　　林烬立刻停下，贴墙站立。

　　夜琉光也靠过去，手按在枪柄上。

　　上方的声音越来越响。

　　接着是脚步声。

　　两个人落地，穿着灰色工装，背着工具箱。

　　他们打开强光灯，照向管道深处。

　　“C区压力正常。”一人说，“D段也没堵。”

　　“那就走吧。”另一人，“十五分钟后要打卡。”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林烬没动。

　　夜琉光看向他，眼神询问。

　　他摇头。

　　等两人走到井口，开始攀爬时，林烬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维修工。”他低声说，“不是战斗单位。”

　　“你怎么确定？”

　　“说话方式。”他说，“战斗人员汇报时会有编号和代称，这些人直接用区域字母。而且他们的工具箱是新的，没改装痕迹。”

　　夜琉光收回手，“你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听得多了。”他说，“以前审过三十多个渗透者，都是装成工人混进来的。”

　　她没接话。

　　两人继续移动，回到出口。

　　林烬探头查看外面情况，确认安全后，示意她上来。

　　他们重新回到地面，躲在一堆集装箱后面。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找个信号点。”他说，“用刚拿到的频率发一条假消息，让‘北极星’内部自己乱起来。”

　　“你想挑拨谁？”

　　“他们的能源主管和安保负责人。”他说，“这两个部门一直有矛盾。只要让他们以为对方要动手，就会互相设防。”

　　“然后呢？”

　　“然后我们趁乱进去。”他说，“这次走通风井。那边守卫少，而且直通主控室下方。”

　　夜琉光摸了下袖口徽章，“你觉得这次能成功？”

　　“成功率67%。”他说，“比昨天高12点。”

　　“因为有了新数据？”

　　“因为我相信你会掩护我。”他说完，看了她一眼，“这不是计算出来的。”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设置设备，连接天线，调试信号。

　　风吹过来，吹动他风衣下摆。

　　那道深色痕迹还在，像是洗不掉的烙印。

　　他没去管。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指令。

　　屏幕亮起。

　　【发送目标：内部应急频道】

　　【加密方式：匹配已截获密钥】

　　【内容生成中……】

　　夜琉光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厂区。

　　高墙上，巡逻灯依旧规律闪烁。

　　她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失败了……”

　　林烬停下动作。

　　抬头看她。

　　“没有。”他说，“我不考虑失败的情况。”

　　他按下回车键。

　　发送成功。

　　下一秒，远处厂区内的警报灯突然全部亮起。

　　红色光束交错扫射，广播开始播报紧急通知。

　　林烬收起设备。

　　“走。”他说，“他们上钩了。”